第二章

    “你們大師兄人可真好，剛?cè)腴T就送三還丹，那要是你師父這次收了十個師妹，他豈不是要送十顆？”獨孤異有些悻悻。

    凌心噗嗤笑道：“他就只有一顆藥，怎么送得了十個人。不過大師兄是挺好的，我們有什么不懂的，他都主動來給我們講，說起來他這幾天教我們的東西，比師父還多呢?！?br/>
    “哦，那是挺好的?！?br/>
    “是啊，大師兄人緣特好，天分又高，有的同門師姐說，大師兄比師父年輕的這個時候還厲害。那天他陪我練武，我用劍他空手，可是在他手里十招都走不了，他還說是讓我的?！绷栊恼f到這有些悶悶不樂。

    “你才剛?cè)腴T，撐不過十招很正常，以后學(xué)了內(nèi)門高深的功夫，自然就厲害了?！豹毠庐惏参康?，不知怎的，心中卻是一陣酸澀。凌心進入內(nèi)門，那以后自己跟她的差距就越來越大了，以后她再要找人指點，恐怕也是去找她新認的大師兄了吧。

    “恩，大師兄也這么說的。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修行青木功了，哼！總有一天能接他十招的?！绷栊恼f著又開朗起來。

    “恩！”

    “對了，我得走啦，今天師父交代的功課還沒做完呢，得趕緊回去了，不然被師父發(fā)現(xiàn)可了不得?！绷栊纳炝松焐囝^，站起身來，“異師兄，我先走啦，那藥你可要記得吃啊，下次有空我再來找你說話?！鳖D了頓又說：“不過現(xiàn)在比較忙了，不知道哪天才有空呢?！闭f完就往來路走了。

    獨孤異呆呆的愣了半晌，突然回過神來，“你的手帕！”

    凌心也不回頭，遠遠的道：“送給你啦，三還丹是要包著的，不然藥效就不好拉。”

    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山角，獨孤異只覺得心頭空空蕩蕩，悵然若失。以前凌心過來兩人都要說上半天的話，從不像這次，只說了幾句話就急匆匆的走了。那繡著蘭花的手帕柔柔的攤開在手上，帕上余香似乎還在鼻尖縈繞，可獨孤異卻突然發(fā)覺這手帕的主人，跟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

    看著手帕上的丹藥，獨孤異心頭冷笑，那大師兄再好，又怎么會輕而易舉的給剛認識的人送這么貴重的丹藥，又怎么會陪一個和自己武功天差地遠的人來練功？他心中痛苦難當(dāng)，卻又知道怪不了凌心，說到底還是自己無能。如果自己可以修煉內(nèi)功，那個大師兄再厲害，自己以后也不一定就弱于他。

    獨孤異心頭思緒紛亂，兩年來苦苦修煉卻毫無所得的種種經(jīng)歷一一浮現(xiàn)，本來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可他心頭的感受卻明確的告訴自己不可能放下。他猛的仰天一聲大吼，抓起那顆三還丹使勁扔了出去。那三還丹對他的傷并無用處，楊子越給他療傷時就曾經(jīng)說過，不過他扔掉自然不是因為無用的原因，如果是凌心送的，即使無用他也高高興興的吃了，可是這是那大師兄送的。

    他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發(fā)足就向坡上奔去，也不管有沒有路，只管狠命向前跑。他不曾修習(xí)內(nèi)功，身體又弱，只跑了一陣就累的氣喘不已，但他也不停下，只覺得如果能就這么累死，反而是解脫了。

    他跑的筋疲力盡，終于一跤滾倒在地，大口的喘著氣，抬頭一看，只見前面已經(jīng)到了山崖處。他走到懸崖邊上向下望去，只見霧氣繚繞，一眼望不到底，他心想：“與其當(dāng)個廢物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边@念頭一旦生了出來，就如同發(fā)酵一般迅速充滿了腦海，心灰意冷之下只覺得對世間再無眷戀。他雙眼一閉，縱身就向崖下跳去。

    獨孤異雙腳剛離地面，就覺的右腳一緊，似乎被什么東西箍住，一陣劇痛傳來，跟著整個人就被拖了回去。他迎面摔向地上，本能的雙手護住頭臉。那股力量又把他往后拖出一截遠離懸崖，這才松了開來。

    獨孤異扭頭望去，頓時被眼前場景驚的說不出話來。原來救他的不是旁人，卻是他放的那頭黃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連腳上的疼痛都給忘了，揉了揉雙眼，直盯盯的看著那黃牛，一張嘴再也合不攏了。

    “看什么看，沒見過牛爺救人嗎？”一個怪異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獨孤異吃了一驚，轉(zhuǎn)頭四顧，卻不見人影。四周空空蕩蕩，也不見哪里能夠藏人。他心中疑惑，難道這聲音是從崖下傳來的？

    “蠢才，我就站在你面前，還找什么找？”那怪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可以想象當(dāng)你看見一頭牛突然在你跟前說話時你的表情，對，獨孤異現(xiàn)在就是這表情。

    “你…你…是你在說話？”他眼睛睜的比眼前的牛眼睛還要大，“你...你是妖怪？”

    “放狗屁，要是妖怪我早把你吃了。小小年紀不學(xué)好，怎么盡學(xué)人跳崖自殺。老牛我都沒自殺，哪輪得到你。”

    獨孤異心中驚駭無以復(fù)加，本想爬起來就逃，但是四肢酸軟，一點力也沒有。他突然才想起自己本來就是要自殺的，又何必怕這妖怪，定下神來，深吸口氣問道，“你若不是妖怪，怎么會說話？”

    “不就說個話嗎，多簡單的事情。我沒有人的喉嗓，就練了兩年內(nèi)功，然后以內(nèi)功用腹語說話，不就行了！”那黃牛不屑的回答。

    獨孤異只想一頭撞死在地上，“你...你...這都什么世道！牛會說話也就算了，你還可以練內(nèi)功？！”獨孤異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就算你會練，可是你的內(nèi)功是哪來的？你怎么會懂了內(nèi)功？”

    黃牛愣了一會，好像是在思考，半晌才說：“我也不是很清楚，變成牛以后我腦子越來越不好用了。我只記得我好像是一個行俠仗義的大俠，后來跟一個叫黃三娃的蓋世狂魔在山峰絕頂比武，后來被雷劈中了八次，然后印象中我就和黃三娃一起化作兩道光來到了這里，醒來時我就變成了一頭牛，黃三娃變成了一只耗子?！?br/>
    獨孤異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說道：“這么說你本來是人？被雷劈中了，就變成...變成牛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我本來是個人，然后變成了牛？還是我本來就是牛，只是突然間有了人的記憶？”黃牛想了一會，仍然困惑不已，他轉(zhuǎn)過頭去，“鼠妹，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一直銀灰色的老鼠草叢中鉆了出來，縱身躍上黃牛頭頂，“真是笨的跟牛一樣，你說的這兩種情況，有區(qū)別嗎？”老鼠的聲音稍微尖細一些。黃牛歪著頭想了半天，仍然想不明白兩者怎么是一樣的。

    獨孤異臉都快被自己抽的麻木了，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他的認知范疇，不僅牛會說話，老鼠也會說話，而且看樣子兩個都還會內(nèi)功。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fā)生什么，會不會等會再跳出來一條會說話的狗，一只會唱歌的雞？

    “這位，這位鼠先生，就是剛才你說的和你一起的那位？蓋世狂魔？黃三娃？”獨孤異疑惑的問道。

    “這小子怎么跟你一樣笨，盡問些廢話。”黃牛還沒說話，老鼠先替它回答了。獨孤異滿頭大汗，被一只老鼠嫌笨，這壓力可真夠大的。

    “它就是黃三娃，不過它是雌的，所以現(xiàn)在叫鼠妹。”黃牛顯得忠厚多了，老實的回答?！皩α耍〖一?，你今年多大了？怎么會想到自殺了？”

    “我今年十五，就是個廢人，不自殺，活在世上還能干什么？”想起自己遭遇，獨孤異不由黯然神傷。

    “十五歲？難怪了，正是自殺的年齡，屁大的事就能去跳崖?！崩鲜蠛吆叩恼f著，“想我一生縱橫天下無敵手，逍遙自在半輩子，轉(zhuǎn)瞬之間變成現(xiàn)在這模樣，都沒有自殺；老牛從一個名傳天下、譽滿江湖的一代大俠，變成現(xiàn)如今一頭笨牛，也沒想著去自殺，你這小子命這么好，自殺這種事，哪輪得到你？”

    黃牛點了點頭，“正是，你小小年紀，能有什么想不開的？是看上哪家的丫頭跟別人跑了？還是被你爹媽罵你不中用了？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們能幫你想想辦法?！?br/>
    獨孤異心想你一頭牛能幫什么忙，不過他此時滿肚的情緒正需要發(fā)泄，有個傾訴的對象當(dāng)然不能錯過，他就把自己遭遇緩緩的說了一遍。從六年前入外院，到三年前的比武第一，又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變成一無是處的廢人一個。他體內(nèi)經(jīng)脈有傷的事除了凌心等極少的人知道，再沒跟其他人說過，此時面對一頭牛和一只老鼠，反而什么都說了出來，他說的詳細，幾年來的大事小事說了一個時辰才說完。

    “喂!你們有沒有在聽？”發(fā)覺那黃牛瞇著雙眼，耷拉著腦袋，老鼠也躲在黃牛頭頂?shù)拿l(fā)中，獨孤異怒不可遏。

    黃牛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來，差點把老鼠甩了出去，“昂！在聽在聽，說到哪了，你繼續(xù)?！卑l(fā)現(xiàn)獨孤異怒目而視，它恍然大悟，“哦，說完了啊。我還以為什么事，不就是有點內(nèi)傷嗎？我教你一套內(nèi)功心法，練個三五年就好了?！?br/>
    獨孤異吼道：“什么叫有點內(nèi)傷？我這內(nèi)傷是幼時所受，現(xiàn)在積了十余年，普通的內(nèi)功心法根本沒用。就連子越師兄都沒辦法，你以為隨便一套內(nèi)功就能有用嗎！”

    “這么嚴重嗎？那我也不清楚了，反正我這獨道經(jīng)當(dāng)年練到第七層的時候，天底下就再也找不到對手了，治療內(nèi)傷，除非必死之人，還沒有遇到治不好的。”黃牛大言不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