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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快來胔我 天青色等煙雨沈師傅的眉頭皺

    天青色等煙雨。

    沈師傅的眉頭皺得比曬瓦場邊沿那幾片等雨的芭蕉還要急切。

    大宋已然三年無雨,按理說,久旱有望逢甘霖乃是天大的喜事,更何況,此刻看天空烏云翻涌的架勢,這勢必是一場酣暢淋漓。

    若是莊稼人,當然會歡喜雀躍,大宋萬萬子民也會歡欣,就連漓江畔此刻,也已蛙鳴鴟叫。

    但沈師傅不是他們,臥龍鎮(zhèn)的千余條人命也不是那些張口就來的蛙叫。

    這場雨意味著什么,沈師傅比誰都清楚,暗青色的天光下,官兵們腰間的彎刀雖然還沒有拔出來,但其中的雪亮,已經(jīng)溢出了刀鞘。

    風已經(jīng)開始把地面的灰塵旋卷起來,看著石棺下把火爐圍得水瀉不通的后生兒郎們,沈師傅流下兩行濁淚。

    他知道,臥龍這一次算是徹底完了。

    這場暴風雨一旦來臨,即使護住了爐火,石棺也會被淋濕。

    “賊老天!不早不晚,偏偏挑今日要下暴雨,死了你的親娘!呸!”

    滿臉死灰的沈師傅罵出了口,把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滿寄托在一口濃痰上,呸到腳尖前的地面,又恨恨地往上踩上一腳。

    他現(xiàn)在,也只能夠如此了。

    人在蒼天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就連掙扎的余地也沒有。

    四十年來,如有天助,每當應(yīng)該焚棺的時日,總是晴朗天日,這讓沈師傅和臥龍鎮(zhèn)的人感到老天爺對他們無比眷顧。

    但今天,這種憐憫似乎已經(jīng)到了盡頭。

    蒼天,何曾饒過誰!

    呸!直娘賊!

    剛罵完的的沈師傅顯然還不不夠解氣,又指著天際呸出一口。

    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越憤怒越顯得渺小,越顯得滑稽。

    轟隆??!

    忍受過一次挑釁的老天爺終于再也沉不住氣,炸雷一聲,金色閃電將黑沉沉的天際撕開長長一道口子。

    暴風雨,要來了!

    “石頭,帶著帶著大家伙跑吧,能走一個算一個,臥龍的窯火不能全滅嘍!”

    沈師傅對和漢子們一起用身軀圍護住爐火的沈石說道,聲音有氣無力,全是悲凄和絕望。

    說完,整個人直接癱坐到地面上,一臉頹然,風把他頭上那幾根為數(shù)不多的花白吹得雜亂,像極了荒野墳冢上的孤獨。

    “我看誰敢跑!”

    刀光比閃電還要明亮,齊刷刷地從官兵們腰間拔出。

    “雨下吧下吧!我要長大!我要長大!火也燒不盡你,石頭也攔不住你!你是天的遺孤,你是地的棄子,但你是泥土的靈魂!是故鄉(xiāng)的倔犟!”

    醉醺醺的瘋子南山翁顯得尤其開心,指著曬瓦場石縫中長出來的一株小草肆意狂叫。

    把抱在懷里的酒葫蘆塞口拔開,仰頭就往喉嚨里一個勁兒狂灌,也不管酒水把他胸口的臟兮兮的道衣淋濕一大片。

    啊出一聲暢快,又手舞足蹈,抱著酒葫蘆往那株小草上淋酒。

    癲狂道:“你看看,天也遮不住你,地也囚不住你,你才是天地間的英雄!我敬你!”

    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被這瘋狗一般的南山翁一攪合,官兵和沈師傅等人反正愣住了。

    “不過區(qū)區(qū)天雨,有何憂哉,我這把傘,可以遮天,畜生,不想死就滾回去!”

    一葉扁舟自漓江靠岸,跳上岸來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身旁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女童懷中抱著一把油紙傘。

    這中年秀才方臉長須,濃眉高鼻,一臉正氣。

    但此刻卻沒有讀書人儒雅的作態(tài),已伸出食指,從鎮(zhèn)口走來時,就指著癲狂不已的南山翁。

    癲瘋的南山翁聽到中年秀才如此呵斥,扭頭一看,面色大驚,脖子不自覺地縮了縮,活似山中突然受到驚嚇的老猿。

    “還不滾!”

    中年秀才走到打瓦場,再度對南山翁呵斥一聲。

    這一次,南山翁只深深地看了一眼石棺,便歪歪扭扭而去。

    嗒!

    最為心急的豆雨已砸到瓦片上。

    “知了,圣命在身,撐傘吧?!?br/>
    “知了?!毙∨Ⅻc頭,奶聲奶氣地應(yīng)答,原來她的名字叫做知了。

    中年秀才抱起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甩袖一送,小女孩就被拋飛出去。

    小女孩人在半空中飛行,藤蔓綠的油紙傘卻已打開。

    連人帶傘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芈湓谑咨稀?br/>
    嘩啦啦!

    狂風開始大作,暴雨終于傾盆,天色盡是灰蒙蒙一片。

    官兵們一個個都淋成了落湯雞,但沈師傅他們卻安然無恙,哪怕一滴雨水也沒有濺到他們身上,呼嘯的狂風也沒有吹動他任何一根頭發(fā)。

    因為他們就在火爐前,石棺底下,而那小女孩,就趁著傘直直地站在石棺上方。

    那一臉正氣的中年秀才雖然離得遠了些,卻也全身干燥。

    沈師傅凝眼一看,只見秀才周身半步方圓地面的石頭,全都是干燥的。

    那些洪水只要流到他周圍,立馬就像老鼠見到了貓。

    “爹爹,雨什么時候停?”棺材上撐傘的小女孩緊緊咬著唇,苦苦支撐。

    “雨始終會停的,不過,撐傘可能是一輩子,或者永遠?!?br/>
    中年秀才向小知了笑了笑,彎腰把那株小草拔出了地面,隨手扔進水流中去。

    水流淹沒了小草大半,只葉尖的綠還浮出水面,隨著洪流,伴著污穢泥垢,追逐前方的水流,漸流漸遠,最終滾進養(yǎng)育大宋的漓江中。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但我見到一棵就會拔光一棵?!敝心晷悴抛匝宰哉Z。

    撐傘的小女孩盯著腳下,突然開心道:“爹爹,這里有一片蝴蝶的翅膀,已經(jīng)被燒焦了大半,卻不知它死了沒有?!?br/>
    說道“死”的時候,她的聲音已透露出哀傷。

    “呵呵,飛蛾撲火,本就自取滅亡,活該!”

    中年秀才對小女孩的哀傷不以為意,只當是童稚的憂愁。

    雨,漸漸小了,不一會兒,終于停了下來。

    “我已經(jīng)輸了一招,他吃掉我一顆棋子,已占得先機,這一局,往后越發(fā)難了?!?br/>
    樓下的廝殺還在繼續(xù),但蘇帆已無心觀戰(zhàn),喃喃自語,甚為黯然。

    牛頭馬面的那頭黑驢也轉(zhuǎn)回目光,盯著蘇帆道:“時辰到了?!?br/>
    噠噠噠!

    這時,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

    “枷爺和鎖爺也來了,恐怕七爺和八爺也快到了吧,倒是好大的排場,只是不知崔府君和鐘鐵判會不會來?”

    蘇帆往城門處看去,只見兩匹棗紅馬上騎著兩個無頭將軍,一人手中提著金枷,另外一人提著銀鎖。

    這兩個無頭將軍,正是和牛頭馬面一樣同屬鬼帝屬下當差的鬼將。

    “廢話少說,你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