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地處渤海之濱,自古便是所謂神仙居處。自漢武帝東巡訪仙,于此處眺望海中蓬萊仙島,這里便成為了歷代帝王追求長生不老野望的仙鄉(xiāng)。
但是對于齊安而言,傳說中的蓬萊無比遙遠(yuǎn),所謂的仙山對于本地土著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景點罷了。
相比于仙人的存在,他寧可相信秦皇漢武是來訪鮮的,因為齊安的世界中從來就沒出現(xiàn)過仙人,但是經(jīng)常出現(xiàn)海鮮。
但齊安今晚并不準(zhǔn)備烹飪海鮮,原因是,買不起。
作為一個長生不老的老怪物,最麻煩一點就是每次活太久了就要轉(zhuǎn)換自己的身份。
早在第一次變換身份時,齊安就意識到了一個尷尬的問題:隨著身份的變換,原先的財產(chǎn)便無法取用。
那是齊安第一次餓肚子,也是最后一次。
這才有了之后每次醒來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財產(chǎn)代理人以及大限將至前的將財產(chǎn)悉數(shù)轉(zhuǎn)讓,由代理人打理。
多次經(jīng)歷讓齊安逐漸建立了一個完整系統(tǒng)的死亡和重生的流程。
但不幸的是,在幾十年前那場動蕩中,那一任代理人被打成右派,甚至連他的家族都遭受了重大挫折從而一蹶不振。
當(dāng)時的齊安正值那一階段的虛弱期,雖然個體實力依然強勁,也擁有自己的勢力,但面對時局動蕩的滔滔浪潮,依然無法改變當(dāng)時的局面,只好在保護了一些人后匆匆做了安排,然后便迎來了他不知第多少次沉睡。
這一次無人喚醒他,醒來已是一個新的紀(jì)元。
除去把尋找當(dāng)年故人列入日程之外,目前要緊的是填飽自己的肚子。
所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千多年都豪奢過來的齊安自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尤其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請人登門做客。
雖說是齊安親自下廚,但許晚晴仍然帶了一方食盒過來。
推開車門,先將傘打開掩住裙子走出,再提了食盒出來,也未告訴齊安自己到了就邁步走上了樓梯。
齊安看到用鑰匙打開了門的許晚晴,甚是無奈。“即便你是房東,也不能就這樣門都不敲就直接開門進來吧?”
看著許晚晴仿佛如在自己家一般找到了拖鞋換上,大大咧咧的坐到沙發(fā)上,齊安倒有些莫名的親切感。
“去忙你的吧,我自己看電視就可以了?!卑琢她R安一眼,她又指了指放在茶幾上的食盒,示意齊安拿去熱一熱。
“那你坐著吧,還有一個菜就得?!饼R安瞥了一眼之后,碰也未碰食盒,轉(zhuǎn)身又鉆進了廚房。
脫去外衣,許晚晴瞥了眼廚房,又饒有興趣的看著電視里播放的劇集。直到齊安那邊已經(jīng)擺好了飯菜叫她上桌。
“先嘗嘗這個?!饼R安指了指一盤麻婆豆腐。那盤麻婆豆腐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涼了,只有幾縷熱氣升騰,和另外幾道熱氣升騰如氣蒸云夢大澤的菜迥然不同。
從那紅彤彤的湯里夾出一塊豆腐,那上面還帶了些許牛肉末和一片蔥花。剛一送入口中便顧不得形象的大口吸溜著氣,待到吃下去才來得及回想滋味。
“麻辣兼有,色澤紅亮,味香而鮮,豆腐嫩而成型,可以啊你。”許晚晴依然吸溜著氣,口齒不清卻依然不忘評價一下,然后卻情不自禁又夾了一筷子。
“只不過,為什么這么燙?”她懷疑地看著齊安。
“你故意玩我的吧?”隨即注意到說出的話有歧義,許晚晴輕打了齊白一下。
齊白倒沒聽懂話中的歧義,只是認(rèn)真地解釋道:“麻婆豆腐這道菜,評判標(biāo)準(zhǔn)有八字箴言謂之麻辣燙香,酥嫩鮮活。要做到燙香嫩鮮活,重在勾芡。往往有嫌麻煩只勾一次芡的,或者多次勾芡芡汁濃稠度相同的?!?br/>
“而殊不知要想鎖住豆腐的鮮香細(xì)嫩,最后一次勾芡最為重要。”
“我這道麻婆豆腐能做到麻辣燙香,酥嫩鮮活,就是多虧了我這勾芡的手法,才能讓豆腐吃到嘴里活了過來,越嚼越有滋味。”齊安面有得色,吹噓著自己的手藝,仿佛自己千年來最大的成就是成為了一個好廚子。
許晚晴聽他講得仿佛天上地下唯我自尊一般,便有些不服氣。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打開,端出一個蒸碗來。
“那你嘗嘗我的手藝如何。”感覺到碗中食物仍是熱的,許晚晴放到了齊白面前。
“賣相還不錯?!蔽丛韵确Q贊了一句。用筷子試探了一下,夾起一塊肉吃了,齊安不禁眼睛一亮。
“皮薄肉嫩,味醇汁濃。你能做出這種菜?”齊安頓時露出去了刮目相看的神色。
許晚晴見他這副神情,便已經(jīng)有些得意。做菜這種事就是這樣,有人欣賞、懂得品味自己做的菜,便如同奏高山流水之曲入鐘子期之耳一般。
“加花雕冰糖細(xì)火慢燉罷了,只不過比較花時間而已?!痹S晚晴隨意擺擺手,示意不值一提,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怎么也掩蓋不住。
“下次你試試摻些蜜酒或者猴兒酒燉煮?!饼R安夾一筷子肉,蘸上湯汁,放入口中細(xì)細(xì)品味。
“那樣不就亂了黃酒的滋味嗎?”許晚晴有些懷疑,但是看著他正襟危坐,閉目品嘗的樣子,一時失了底氣。
“子瞻好釀酒也好吃,那時他在黃州推廣真一酒和蜜酒的釀法,釀出大量蜜酒,便用蜜酒兌上黃酒燉煮貧賤才吃的豬肉,這才是現(xiàn)在所謂的東坡肉的正宗做法?!?br/>
正所謂:
凈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侯足時他自美。
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
貴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
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
“子瞻雖好酒,酒量卻不好,若是他能活到現(xiàn)在,見了現(xiàn)代這花樣繁多的好酒食,想必會開心的緊。”
聽到齊安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似乎有些感傷,許晚晴也不去計較他對蘇軾有些怪異的稱呼。
只是給他盛了一碗烏魚蛋湯。
下一刻她就發(fā)現(xiàn)齊安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美食家的姿態(tài)。
“怎能放香菜呢!異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