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眉沉默,看著洪洋這樣,忽然間覺得心口一陣疼。
她沒見過洪洋求過誰,洪洋家世好樣貌好,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人,可是現(xiàn)在??
他想要把葉眉從嚴跡車上拉下來,”眉眉,這不算的,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過去的那些就讓它們過去,和它們相比。葉眉要離開自己這個認知更讓洪洋覺得無法安寧。
那手還死死攥著葉眉的時候,嚴跡笑了一聲。
他特別賤地沖著洪洋舉起手揮了揮。
然后一腳踩下了油門。
”你瘋了???!”葉眉下意識叫了一聲。
發(fā)現(xiàn)嚴跡絲毫不顧忌洪洋這會兒還在車子邊上,看他被猛然發(fā)動的車子的慣性帶得一個趔趄,跌跌撞撞了幾步才沒倒下。
后視鏡里看完洪洋無事后,隨后洪洋打轉(zhuǎn)了方向盤。速度不減,揚長而去。
葉眉渾身發(fā)抖,直到嚴跡開出去好遠一段路,她才喘了口氣,看向嚴跡。”你剛剛--”
嚴跡抬起手看了一眼并沒有戴手表的手腕說,”我趕時間?!?br/>
睜眼說瞎話!
但是葉眉不再和他爭辯,深呼吸讓自己心情平復(fù)。
邊上嚴跡涼涼地說,”要是真的舍不得,我再把你送回去?”
葉眉強扯著笑臉,”你哪里看出來的我舍不得?”
”哦?!眹累E面不改色,”那你當我沒說?!?br/>
說完男人更加用力踩了一腳油門,葉眉聽見發(fā)動機的聲音,眉頭緊鎖,說,”你開慢點!”
媽的,原本還想生氣的,聽見她嬌滴滴又驚慌害怕地用尾音帶著卷的聲音說話,嚴跡整顆心都軟了。
行行行,慢點還不行嗎!
放緩了速度,嚴跡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又對著葉眉說道,”現(xiàn)在算是和洪洋斷干凈了吧?”
斷干凈三個字,讓葉眉的臉色愈發(fā)蒼白。
可是女人下意識抱緊了自己,像是給足了自己最后的勇氣,對著嚴跡道,”嗯?!?br/>
她早就想做這樣的事情了。
不想在深淵里越陷越深,不想拖洪洋下水,不想再繼續(xù)這樣作孽的事情。
那些愛情或許可以深藏于心然后慢慢死掉了。
嚴跡載著葉眉回了自己家,而后幫著她把行李都一件件搬了進去,看著葉眉瘦弱的背影,男人瞇起眼睛。
有的時候他覺得葉眉弱得過分,像是只會依靠男人的菟絲草,沒有任何本事和能耐,就是讓人指著鼻子罵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可是有的時候,他又能在葉眉身上看見驚人的生命力。
像是一個絕望的人咬著牙在拖著殘破的身軀走下去。
她那么卑微無恥,又那么鮮活。
葉眉將東西收拾好了放在里面,這會兒有人給嚴跡打電話,說臨時有事想找他,嚴跡點點頭。應(yīng)下來之后看了一眼葉眉。
葉眉指指自己,”有事?”
嚴跡笑了,”朋友回國,要一起嗎?”
葉眉說,”你的朋友我也不認識啊。而且去了影響你發(fā)揮?!?br/>
這意思就是她不攔著嚴跡外面搞,那是他自由。
”那我一個人去?”嚴跡故意說,”他們那里有小姑娘,我被人搶走怎么辦?”
葉眉當時就挺了挺胸脯,仰著下巴,迎合嚴跡說,”那不成,你給錢你說了算,你要我跟著我就跟著!”
嚴跡說,”半小時化妝時間夠嗎?”
葉眉點頭,聲音帶著討好地說。”想要啥風格的呀嚴總?我不能給你丟臉?!?br/>
嚴跡指著她那張臉,說,”妖艷賤貨那種?!?br/>
半小時后,葉眉穿著小吊帶裙子,透明高跟鞋,笑著過來挽住了嚴跡的手臂。
嚴跡瞇起眼睛打量一番,”挺像個白富美的。”
白白瘦瘦又五官精致,怎么著都該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護的樣子。
他實在無法想象葉眉過去遭遇過什么,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嚴跡換了輛跑車開,載著葉眉往娛樂場所開去。副駕駛座的葉眉很安靜聽話,她現(xiàn)在乖巧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來之前見錢眼開時的殷切。
錢能讓嚴跡看見最喜歡的葉眉。
也能讓葉眉扮演最合適的葉眉。
二十分鐘后到達場地,嚴跡下去到了副駕駛拉開車門,隨后伸出一只手臂來。
葉眉笑了笑,過去繼續(xù)挽著他,剛走幾步,對面有人喊著,”哎呦?!?br/>
嚴跡抬頭,笑了,”怎么?出來接我?”
葉眉抬頭看了眼,發(fā)現(xiàn)站在那邊的是個很年輕的男子,看起來甚至要比嚴跡還小兩歲,一張臉又帥又白,高高瘦瘦站著就像個當紅模特。
男人看見了葉眉,忽然間冷笑了一聲,”這不是,葉眉么?”
葉眉一愣,沒想到那人居然認識自己。
嚴跡微微皺眉,”裴光,誰告訴你的?”
裴光說,”我爸?!?br/>
原來是裴海的兒子。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她的?
”我爸之前說嚴跡哥你最近被公司里一個女的纏著了?!迸峁鉂M臉不屑地看著葉眉,”就她?”
知道裴光對自己沒好印象,葉眉本著職業(yè)道德還是對著他微微一笑。
裴光一愣,隨后又說,”你挺敬業(yè)啊,知道我看不起你,還能對我笑。”
葉眉說,”咱這一行嘛,給錢別說對你笑,對狗笑都行?!?br/>
這是拐著彎回敬裴光嗎?
嚴跡好心情地笑了一聲,”趕緊進去吧,在外面等這也不好?!?br/>
裴光哼哼兩句,”我這個回國的人要來接你這個遲到的人,主次是不是反了?。俊?br/>
嚴跡光笑不說話,進去后一堆狐朋狗友吹口哨。
尤其是看見葉眉的時候,大家不約而同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是不懷好意。
不過對于這種場面葉眉尤為淡定,和大家道了好,乖乖在嚴跡邊上坐下,剛坐下對面有人遞過來一杯酒,”小姐姐喝酒嗎?”
葉眉看了眼嚴跡的臉色,見他沒有生氣,便將酒杯端過來,一口喝完,隨后又舉了一杯,”回禮?!?br/>
”大方!”
”哈哈,有意思!”
邊上一陣起哄的聲音。
嚴跡托著下巴,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酒量加起來沒準都不如葉眉呢?!?br/>
”得了。這就是宣戰(zhàn)了啊?!?br/>
”你家寶貝我們哪兒敢灌多?”
葉眉被人夸,嬌笑著。
微紅的臉,濕潤的眼,那五官放在這種奢靡的場所里就如同一幅完美契合色調(diào)的油彩。
濃墨重彩,豪華又糜爛。
像是爛到了骨子里。卻又偏偏表面光鮮亮麗無人能敵。
誰都知她低賤,誰都被她迷魂。
嚴跡就看著那幫人一杯接著一杯灌葉眉酒,葉眉像個沒事人,全都應(yīng)下來,抽空還能叉一塊西瓜放進嚴跡的嘴里。細長的手指再輕輕捶捶他的腿。
姿態(tài)做足,恰到好處。
嚴跡想,葉眉真的是有天賦當個婊子。
這小賤人如今眉開眼笑替他和朋友打交道,一滴酒沒讓他沾著,全幫他攔下來了,還倒讓他幾個朋友暈了頭。
葉眉察覺到嚴跡在看自己,喝完酒回頭又堆著嚴跡道,”你老坐在那里干什么?”
嚴跡伸過手把她摟過來,”我看你一個人和我朋友玩得挺開心,就不打擾?!?br/>
”嘖嘖?!?br/>
裴光在邊上說,”油膩?!?br/>
說完將一扎酒放在葉眉面前,男人眼里帶著厭惡,卻又故意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來,”來玩點大的?”
隨后指了指那一整扎酒。
這不是想整葉眉是什么?
葉眉攥了攥手指,懂裝不懂?!边@是輸了直接喝這么多?”
”你說呢?”裴光不去看嚴跡的表情,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嚴跡可不會在意,所以他壓根沒想過誰會站出來替葉眉說話,”我看你好像很擅長和男人來往喝酒的樣子,不是嗎?”
這話像一巴掌打在葉眉臉上。
但是葉眉沒否認。還應(yīng)下了,”是啊,我們不就是做這種事情的嗎?怎么,您對我有興趣?”
”得了吧,我還嫌臟。”裴光笑瞇瞇地叩著桌面,”只是想看你喝酒罷了?!?br/>
能喝是嗎,能討好男人是嗎?
他最討厭這種虛偽做作骯臟下賤的女人。
還要占著公司里的重要職位,每天上下班就是為了伺候嚴跡。
這種女人活著有什么意思?怎么不去死呢?
葉眉說,”您好像對我有意見?!?br/>
裴光面不改色,”我對垃圾廢物都有意見,最好它們從這個世界上消息。”
這是在說她公司里每天不干事兒還白拿錢。干得還是出來賣的骯臟勾當。
”每個人都會對任何東西有意見。”
葉眉一笑,仰頭就直接端起了那一扎酒,邊上的人還來不及阻攔,或者說點下臺階的場面話,她就當著裴光的面一個人徑直將那酒一點一點喝完。
隨后看到了裴光一點一點扭曲的臉色。
肚子里一陣排山倒海,葉眉還要裝作沒事人的樣子,擦了擦濕漉漉又鮮紅的唇,她說,”可惜了,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當上帝的?!?br/>
所以再厭惡一個人,也沒辦法令那個人直接消失。
言下之意,你把我當垃圾,完全可以。只可惜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
裴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冰冷地說,”可以啊,好酒量,以前沒少在葷場子里練吧?”
葉眉點頭,”是啊,您還有什么苦果想讓我嘗嘗的嗎?”
盡管來。
如果可以的話??
葉眉想,她活著倒也的確沒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