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知道他要讓自己答應(yīng)的是什么,自然的就不想應(yīng)他的話。
元珩微微一嘆,道:“不難的,我就是不想讓你同華堂郡主卷的太深。也別讓旁人知道,是你在主導(dǎo)這件事,就這么簡單?!?br/>
他提的要求,顯然不符合清容的性格。清容很有些為難,不好意思的敷衍道:“我,我盡量吧?!?br/>
元珩有些失落,卻沒有再多說什么。兩人第一次正面沖突,以元珩的退步就此草草化解。
一晃眼進了九月,天氣漸漸涼快下來。
大梁月報在九月十五這日出刊了,報紙只有一頁,印的正反兩面。正面說的是杭州貪污案捐糧一案,背面說的是杜若筠寵妾滅妻的細節(jié)。華堂郡主口述,清容按照上輩子看到的宅斗情節(jié),執(zhí)筆創(chuàng)造。在華堂郡主的強烈要求下,沒有隱去當(dāng)事人的姓名。
奉國夫人將投一份兒送去了太后面前,太后看的是津津有味,極快的將這一片看完,看到后面寫著四個字后,意猶未盡的讓奉國夫人提供后續(xù)劇情。后續(xù)劇情清容還沒寫出來,奉國夫人只得口述一些她平日里聽到的給太后過干癮。
這大梁月報一經(jīng)推出,短短三日便銷售一空。畢竟大梁市面上的書籍,就算是話本兒也沒有真人真事來的更加獵奇好看。之后半月,書坊是加班加點的趕印,一份報紙竟足足賣了一個月。
清容見識到了現(xiàn)代網(wǎng)文在大梁的病毒傳播威力,深覺大有可為。華堂郡主雖無謂賺錢賠錢,單為出那么一口氣,可因著大梁月報,她不必日日閑在宅院里,精神與靈魂有了寄托。
因為大梁月報的暢銷,以及對杜若筠事件的科普效果。京中再沒有向著杜若筠這個死渣男說話的,輿論一邊倒的轉(zhuǎn)向了支持華堂郡主,盛贊我主英明。清容正是為了拍皇帝萬歲的馬屁,帶的這波節(jié)奏。如今御史言官因著大梁月報掀起的颶風(fēng)現(xiàn)象,替皇上歌功頌德,萬歲爺越發(fā)高興。立時下旨,嘉獎了奉國夫人。跟著,朝中幫杜若筠說話的人,也未防吃掛落的閉了嘴。
在獄中等候裁決的杜若筠一家,被三司判決秋后問斬,跟著還有揚州大小官員數(shù)十人都被判了斬監(jiān)侯。沈泠容的母舅被趙大人被皇帝暫封為兩江總督,去了蘇州。他從京城下到地方任封疆大吏,若再回京,入內(nèi)閣便是指日可待了。趙家連同趙姨娘和沈泠容都與有榮焉,沈家水漲船高。
“不過是她舅舅升官,又不是她升官。沒得她小人得志,恨不能橫著走一樣!”潤容剛進香回來,一進屋子看見清容,那臉便皺成了一團。
清容笑了笑,道:“左右又不在咱們眼前的,怎么,你遇見她了?”
潤容憤懣道:“真真兒叫一個冤家路窄,偏巧她也去那寺里上香,碰個正著。還奚落咱們,說在魏國公家的閨學(xué)闖了禍,便夾著尾巴逃了。我呸!我那是不愛去魏國公府這般亂七八糟的家里!”潤容語頓,鄭重其事的問清容道:“你打算啥時候來曝光一下沈泠容?”
清容笑道:“你也不用著急,她若是得意你就讓她得意去。她現(xiàn)在身子輕,往天上飄,飄得越高,摔的才越重。到時候你就解氣了!”
姐妹倆正說話間,便有下人進門來報,道:“二姑娘,宋家世子爺來了,說是要見您?!?br/>
宋昭?
潤容自上次從魏國公府出來后,便對宋家諸多成見,聽說宋昭來了,不禁十分鄙夷的說道:“不在家陪著他那嬌滴滴的表妹,來咱們家做什么?”
清容也納悶,她自認(rèn)同宋昭已經(jīng)沒什么交集了。送信兒的小丫頭還等著清容回答。她吞吞的站起來,道:“請宋世子去花廳說話?!?br/>
清容將自己寫了一半的手稿用鎮(zhèn)紙仔細壓了,才出門去見宋昭。
宋昭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袍子,倒是很顯低調(diào)。瞧見清容,立時挑眉粲然的笑起來。他成日里都是這幅沒心沒肺的笑模樣,雖然好看,不過清容每次見到都有想蒙頭揍他一頓的沖動。
“你來做什么?”清容絲毫沒有歡迎的意思。
宋昭道:“哪有主人這樣對客人說話的!”
“梅蕊,給宋世子上茶?!鼻迦菽樕蠋е荒蜔┑南訔墶?br/>
宋昭仍舊笑呵呵的,“我這不是來同你賠禮來了么!”
清容自看出他的來意沒這么簡單,淡淡瞥了他一眼,諷刺的問道:“都快過了三個月了,才想起來?”
宋昭尷尬的笑了笑,其實他對清容根本沒什么好拐彎抹角的,“那大梁月報是你寫的吧?!?br/>
清容剛想問他有何見教,想起同元珩的約定,便是三緘其口,否認(rèn)道:“我哪兒有那個本事,是華堂郡主自己寫的?!?br/>
宋昭道:“華堂郡主不通文墨,那遣詞造句卻不是華堂郡主能寫出來的?!?br/>
清容又狡辯道:“那大約是華堂郡主請外面的人寫的吧?”
宋昭搖頭否定道:“那用詞之大膽新奇,卻又不是外面文縐縐的先生能寫出來的。”
清容抵死不認(rèn),“外面的先生也未必就只有之乎者也這些?!?br/>
宋昭也不再逼問她,只燦燦的笑著,問她道:“總歸你能同華堂郡主說上話,若是我想在這報紙上寫點兒什么,你也能幫幫我吧?!?br/>
清容驚詫的盯著宋昭,愣愣地問道:“你想在上面寫什么?”
“你只說能不能幫我?!彼握严荣u了個關(guān)子。
清容疑惑的凝視著宋昭,默默的不說話。宋昭被她那烏溜溜的眸子盯的很不自在,屋子里靜了片刻,他才終于憋不住,道:“不過是想寫一寫我們家三嬸兒,為禾秋正名罷了。她成日里夾槍帶棒的編排禾秋的不是,我也是希望你這月報能讓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表妹禾秋是奇女子。”
清容不免感嘆,宋昭對關(guān)禾秋是真的好,好到了骨子里,處處以關(guān)禾秋為先。不過,她卻并不是很想幫宋昭。
“且不說你三嬸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刻薄,單說你跟你表妹的情狀,委實有點超前了些。就算你們兩個再深情厚誼、感天動地,卻也到底不容于世俗?!?br/>
宋昭顯然很不滿清容中肯的評價,眼神堅毅而抓馬的說道:“就算這世上所有人都反對,我也一定要同表妹生生世世,長相廝守。”
清容嗤地一笑,毫不留情道:“就你?能輪到世上所有人的反對?這所有人得多閑得慌!”
宋昭原本正感情充沛著,被清容無情恥笑,一張俊臉,瞬間就綠了。
“你今兒個來尋我若是為了這個事兒,你還是再回去琢磨琢磨,好好同你表妹商量商量。就算你不顧及你三嬸兒在外的名聲,也要為你表妹考慮考慮。若是往后當(dāng)真?zhèn)鞒鋈?,是好是壞都說不定。你是表明立場了,卻怎好把你表妹扔進這褒貶難測的火坑里!”清容說的頭頭是道。
宋昭也覺有理,不再多說下去,起身要告辭。
清容發(fā)笑的問他,“世子爺,您今年當(dāng)真二十有四?”
宋昭見清容如此質(zhì)疑,混不在意的一笑,道:“你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懂什么,等你真遇見個一心一意,想要同他長相廝守的人,就曉得人在情之一字上,全都成了個傻子了!”
清容大是不屑,道:“我覺得若是真的愛,才更應(yīng)該理智而克制。否則只兩眼一抹黑的飛蛾撲火,自己性命都沒了,還何談長相廝守?”
宋昭若有所思,眼波幽沉的看了清容半晌,才一言不發(fā)的離開。
自宋昭造訪之后,清容發(fā)現(xiàn)奉國夫人的門庭格外熱鬧起來。特別是在大梁月報十月、十一月刊售罄后,京城貴婦交際圈仿佛瞬間對奉國夫人府打開了大門。有的人上門來同奉國夫人、華堂郡主套近乎,有的人發(fā)帖子請華堂郡主過府。華堂郡主象征性的去了幾次,清容和潤容也偶爾會陪著參加一回。
這些貴婦人,竟有很多婉轉(zhuǎn)的向華堂郡主表示對她遭遇的惋惜,希望以后能多多來往,另外,自己也是有故事的人。
輿論和話語權(quán),真是個好東西。
眼見著大梁月報得到了超乎想象的火熱反響,清容和潤容打擊泠容的第一錘也是時候該落下來了。
大梁月報十二月刊,便又增加了一版,叫做閨中八卦。這閨中八卦將真人真名隱去,只將趙姨娘伙同沈家老太太、大房攪黃清容婚事,泠容奪人夫婿,還殺人滅口的事兒都寫了出來。
潤容看著很有些不過癮的意思,問清容道:“做什么幫她隱去姓名?你這樣看,誰哪知道是沈泠容做的孽!”
清容微微一笑,這便是利用了廣大婦女的獵奇心理,不過她同潤容也解釋不清楚,只道:“這上面都說是真事兒了,又是如今京中炙手可熱的達官貴人家后院的事兒,你越不說,看得人便越要猜。人物關(guān)系寫的這樣明白,誰又猜不到呢?放眼整個京城,有幾個高官的妹妹是在別人家當(dāng)姨娘的?”
潤容一聽,這才放心下來,吃吃笑道:“沈泠容會怎么樣?”
“會這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