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歷2985年3月4日午后,中州帝都的街道上“哥,你為什么要答應他和他一起去吃飯?。课覀冏约赫乙患移胀蜅3圆痪托辛??你們喝醉酒后看上去好粗魯啊?!毖銓m寒嘟著嘴,看上去不太高興“那有什么辦法?”嘴邊還殘留著酒氣的雁商羽苦笑著,揉著自己紅腫的右手,“當時他硬要請我們吃飯時一直拽著我的手,要是我不答應他,他就把我的手扯斷了……”
“但……你們也沒必要喝這么多啊!”
“多嗎?”雁商羽突然停下來,深邃的雙眼中依然是古井無波,半點沒有被酒氣浸染到神智的樣子,“你只是看到了表面現(xiàn)象,事實上我只是和他聊得比較投機,沒有注意到禮節(jié)而已……”
“是嗎?”雁宮寒眼前還清晰的浮現(xiàn)著之前那兩個醉如爛泥的年輕人在酒家里大喊大叫,幾乎將一條街的人目光吸引過來,,那場面真是令人尷尬,她從未見過一直表面上冷傲孤高的雁商羽在酒后粗魯失禮的樣子。
“為什么不是?”雁商羽整了整衣冠,赤紅的面色也消退不少,“你看我像是那種酒鬼嗎?”他用雙手揉搓了一下朦朧混然的面皮,抹去那淡淡的酒氣,“不過秦晨寅這個人的確不錯,性子直率,有什么說什么,能交到這樣的朋友讓人很放心。我告訴他我要去參軍,他表示他也一定會去的,而且……”
“而且什么?”雁宮寒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好奇地問著。
“剛才我和他說話你沒有聽?”雁商羽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滿,“他表示可以在定岳軍里很大程度的幫助我,雖然他沒說怎么幫助,但我應該猜到一些……”
“你是說,他真的是……”
“對,他多半就是……”雁商羽說著,發(fā)現(xiàn)雁宮寒的注意已經(jīng)完全不在話題上了,她撲朔的目光遠遠地看著前方,水潤的雙目中似乎有毫光流轉,只是一瞬,她便失了魂,不知在看著哪里。將要來臨的離別日子似乎已經(jīng)在她的眼前閃耀。
雁商羽在心中輕嘆一聲,雁宮寒頗高的藝天賦既使她的個性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總是能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情緒中最微妙的變化;但同時也使她容易感傷,容易被一些小事牽動心弦,而痛苦萬分,因為傷感是藝術的源泉,藝術作品的感人至深總要以創(chuàng)作者無端的肝腸寸斷為代價,藝術是憂傷的璀璨結晶,正因為那悲傷的結晶上瀝滿了創(chuàng)作者的無數(shù)心血,所以才璀璨耀眼。
“好了,不說這個了,”雁商羽四下張望著,希望能看到有什么雁宮寒可能感興趣的地方,以分散一下她無端的離愁別緒,“出來這么久,你好像還沒有置辦過新的衣物,我們去買一件,好嗎?”
“我……”
“沒有關系?!毖闵逃鹦乃懔艘幌陆酉聛淼氖乘拶M用,“我們的錢夠的,走吧!”
他拉起雁宮寒的小手,大踏步地向著前方的一家成衣店鋪走去。雁宮寒有些不情愿地隨著他的腳步走上前去,她不喜歡自己的傷感情緒被人視作無物,在藝術家的眼里,傷感的情緒是金貴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纖弱的小手被攥在雁商羽虬勁有力的大手里,微濕的熏汗將兩只手融在一起,溫暖而舒心。
——清界,蒼穹之地裂縫中央的一塊孤島上雄濤駭浪翻騰不止的海面上腥氣滾滾,渾濁的海面漸漸變成了血紅的恐怖色彩,就連與其相連的浩瀚蒼穹也受到了濃烈血腥氣息的影響,變得血云滾滾。
“她,真的要回來了……”七彩下意識地貼近了包裹在厚實盔甲中敦實的萬鈞一邊,在那黑色甲胄下的龐然身軀令人感到安心。
“她要是回來了,我們就直接將其誅殺!”卓翔的語調中透出一股兇殘的氣息,他和欞歌都清楚,景幻對于他們的計劃和關系十分了解,如果被她揭露出事情的真相,他們就將被永久的流放,他們就會對自己永生的壽命感到痛苦萬分。
“不可以!”萬鈞沖口而出,渾厚的聲音像是遠處傳來的雷聲一般震撼而直接,不拐彎抹角,“她是我們東圣的要犯,要處置也是由我們東圣來!”
“她是你們東圣的一員,但她也和我們西圣的要犯有莫大的聯(lián)系,所以我們西圣也有必要插手此事!”卓翔針鋒相對地說著,壓抑的怒火在他的口中熊熊燃燒,如果他再說話就會噴出來。
“你們先別吵了行不行?”欞歌陰著臉向卓翔使了一個眼色,“現(xiàn)在我們要做的是在她回到清界后確保她不會再跑掉!”
“不就一個景幻嗎?至于這么緊張嗎?”七彩低垂著眼瞼幽幽地說著,“別忘了,同樣是十二軌滿圣痕,她只有一個,而我們有五個!要抓住她根本不在話下!”
“是啊……”欞歌的臉色極不自然,她在心里也曾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著“我們有五個,只要她一露頭,我們就可以將她立即制服,她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的!”,但她還是感到心里沒底,她擔心萬一,萬一讓景幻抓到機會怎么辦?萬一景幻將她和卓翔的關系和他們之間的計劃全部揭露出來怎么辦?她輕輕地捂住胸口,不知在向誰祈禱著。
怒濤排空的大海還在咆哮著,呼吼著,濃郁的腥味還彌漫在海面上空久久不散,將他們的心情映襯地愈發(fā)沉重而焦慮。
突然,一陣天籟般動聽而憂傷的歌聲從海的盡頭凄凄切切地飄來,令人心碎的哀傷和悲痛深蘊其中,高昂超俗的女聲此刻變得低沉婉轉,像是在天際間散播憂傷種子的飛鳥。
??!荒野上無助低囀的金絲鳥,沐浴在迷津之晨的曦耀中歌唱。
清冷的原野上空無一物,為何你還要不懈尋找?
你血霧覆滿的彌目還能否在蒼蒙中視物?
你堅霜刻就的殘翼還能否堅持到冰雪消融的一天?
你要找的信仰已只剩冰冷的軀殼安息于濕惡的沼地,你要尋的希望已長埋于深深的泥層慢慢腐爛。
哦!金絲鳥,你不要哀傷,滾燙的熱淚會融化你堅定的意志,陰寒的絕望會蠶食你純凈的心靈。
你只要飛,隨著日升的方向不斷的飛,或許那撲朔迷離的前路永無盡頭,或許縱使那通往黎明的路上唯余艱難險阻,再或許,那溫暖的黎明不過是個美麗動人的傳說。
但你始終要堅信,血驟暗嚎的幽深長夜終會逝去,尾隨逝去的夜而來的,或許是光明鋪就的榮耀之路,再或許,只是另一個更加漫長的夜……
金色的身影仿佛從命運的長詩中披荊斬棘而出,帶起輝煌的金色希望之火沖出昏紅的海面,滑過天際,引來萬眾頂禮膜拜,強大而滿盈的圣痕之力充塞四虛,彌補了一方空缺,那十五年前就被無情挖空的空缺,命運失衡而造成的空缺。
“她,回來了!”在金色的希望普照下循源巍然佇立的身影顯得愈發(fā)高大,而卓翔欞歌的身影則顯得愈發(fā)卑微鄙陋,令人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