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六章

    一

    羅洪鈞最擔心湯矮子叉起嘴巴亂說話，自他的秘密被湯錄紋發(fā)現(xiàn)以后，羅洪鈞就有點提心吊膽的憂慮。00羅洪鈞還是一個要臉面的人，如果湯錄紋張起嘴巴亂說，他還有臉當正人君子嗎？

    羅洪鈞曾見過兩個年少的兒娃子，無所顧忌的把玩自己的行頭。當涉驚時，還揭開鋪蓋大聲吼：“來了！來了！你們快點來看！”

    眾人看西洋鏡似的圍觀，逗引得同寢室的人議論紛紛，猜測這樣做與女人做有什么區(qū)別。那是1971年，舉辦嚴打?qū)W習班，兩個馬家?guī)r來的青年，夜晚在學習班就干這事。

    羅洪鈞有臉有皮，可不能做那樣丟人現(xiàn)眼的事。如今自己的秘密被湯錄紋發(fā)現(xiàn)了，如果他到處去亂吹，自己還怎么做人，羅洪鈞如何不為之擔心。

    以前沒有當這芝麻小官的湯錄紋，善于奉承討好人。任何事情他都從來不自作聰明的拿主張，總是聽別人怎么說，從來不說反對的意見。這次卻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非說失蹤的黃鸝媛是被人殺了，而這殺人的兇手還就是傅筱聲！

    羅洪鈞的擔心并沒有出現(xiàn)，湯錄紋不但沒有說羅洪鈞的鹽咸醋酸，反而想方設(shè)法的討好羅洪鈞。

    羅洪鈞經(jīng)常自顧自的念叨，說自己不是好人。這只不過是羅洪鈞的自卑心理作怪，自己想漂亮女人，可是又找不到漂亮的女人。自己在廁所里看過女人屙尿，還自己把玩自己的行頭，這算什么好人！好人會自己把玩自己的行頭嗎？他也并不會承認自己有多壞，自己并沒有干過多壞的事情。他感嘆自己不是好人，但也絕對不承認自己就是壞人。

    以前湯錄紋聽羅洪鈞如此說時，只是不開腔，如今卻搭話了。說：“你算啥子壞人哦，只有地主富農(nóng)才是真正的壞人，你的那丁點事情，算啥子稀奇？你看那些當官的大干部，挵個女人來搞起玩，做起了娃兒顯露了原型，組織上處理也只是生活作風問題。你那點小破事算個啥，自己耍自己的玩意，管別人暖子事?！?br/>
    羅洪鈞不置可否的輕笑，湯錄紋知道自己說的話受用，又信口開河的說：“你不見那些造反派，把敵人拉來吊起打，打死了說他是畏罪自殺，哪個來管，學校被奪權(quán)了，公安局癱瘓了，派出所也起來革命了，如今我們貧下中農(nóng)，隨便干什么，都是革命行動。你沒有聽說好人打好人是人們內(nèi)部矛盾，好人打壞人壞人該遭打，壞人打好人要對壞人實行專政嗎？”

    湯錄紋繼續(xù)說：“你沒聽廣播沒看報紙嗎？梁山的好漢全是英雄好漢，梁山好漢殺人，也是被逼無奈才殺人，而且殺的全是壞人，你看那個叫黑旋風的李逵，殺的人少了嗎？賣人肉包子的，不也是好人嗎？”

    沒有想到這湯錄紋，竟然說得出這樣一套理論？按照道理來說湯錄紋說的是對的，如今誰不說貧下中農(nóng)是好人，即使貧下中農(nóng)殺了人也是好人，因為他殺人是被逼迫的，誰讓你逼迫好人去殺人？

    這不是湯錄紋說，這是上面的干部開會時說的。湯錄紋以此為羅洪鈞開脫，你羅洪鈞那點小事不算啥。

    二

    其實羅洪鈞對傅筱聲并沒有多深的仇恨，只是心底一直有一個疙瘩，當你被人捆綁起來吊打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在旁邊說：“狗日的整的好，整死你龜兒活該！”當你聽見這樣的話的時候，心底一定會冒起一股火來，心底一定會說：“有一天老子整倒你，你才曉得鍋兒是啥子做的?！?br/>
    羅洪鈞心中沉積的嫉恨，就只是這么點不安逸。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安起心想整他的人，會跳進冰冷的水里救他。

    羅洪鈞知道那個魚池的水有兩米多深，也知道湯錄紋會游泳，只是游得不好，游得不好按照這龜兒的性格，也該跳下水來做個救人的樣子？這龜兒竟然連光面子都不做？不曉得是巴心不得老子被淹死？還是害怕水里太冷不敢下水？

    這龜兒有些不是人，平常添幣拉跨的來巴結(jié)老子，臨到生死關(guān)頭卻見死不救。

    羅洪鈞知道自己病犯了呼吸微弱，只三五分鐘的時間沒有人拉他起來，他就很有可能嗚呼哀哉。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差點被他捆綁起來吊打的人，會跑起轉(zhuǎn)來把他從水里撈出來。

    羅洪鈞多少有些觸動，原本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淤積在心中的疙瘩也慢慢的松解開來。

    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自來有內(nèi)外親疏之別。羅家和傅家，原本就真還是親戚，傅筱容稱呼羅洪鈞的母親為姨媽，傅筱容就是羅洪鈞的嫡親表妹，傅筱聲原來就是是小表弟。

    農(nóng)村里的人，并沒有因為階級陣營的劃分，就完全斷絕了往來.遇上紅白喜事，老年人作大壽，為顧全顏面，不是直系親屬的鄰里鄉(xiāng)親，也都是要前去送個人情的。

    傅筱容的老漢，一天在地壩邊溜達，突然一跤滑倒，兒女把他扶回家。老人躺在床上，開始還清晰的說：“老子不得死！老子不得死……”后來變成“襖子不得喜……”當天就過世了。

    羅洪鈞前去送禮，傅筱聲自然也去了。農(nóng)村的紅白喜事，送了禮的人自然要坐攏來喝酒。幾杯酒下肚，鄰里鄉(xiāng)親的，說起來都是哥子兄弟，酒喝的盡興了，再在一起打一會撲克牌，羅洪鈞心底的糾結(jié)，也就是這樣過去了的。

    當然，這里面也還有陳銀芬的勸解：“人家不救你，你已經(jīng)死翹翹了，還嫉恨別人干啥？”

    羅洪鈞就順坡下驢的說：“傅筱聲這娃兒，老子看著他長大的，啥子階級敵人不階級敵人，莫必打一會撲克牌就巴起了么？”

    三

    湯錄紋揭發(fā)劉厚薄燒黑材料，只是閑談中提及，偶然被師范?？茖W校的紅衛(wèi)兵聽見，因此挖出了一個隱藏很深的壞人。湯錄紋因此還受了表彰，而后還當了民兵連長，這給原來并不很熱心階級斗爭的湯錄紋，猶如注射了強心針，還有點熱心起來。

    黃鸝媛的無故失蹤，湯錄紋還頗有一番見解。他堅持認為與傅筱聲脫不了干系。

    “你是多少歲想女人的？”湯錄紋問羅洪鈞。羅洪鈞說：“十七歲?！睖浖y說：“那時候怎么想？”羅洪鈞說：“就像看女人的身子，就想知道女人的那些東西是怎么長的，很想摸一下看一下?！睖浖y說：“實在很想的時候你朗格辦？”羅洪鈞說：“就在鋪蓋窩里，自己脫光了自己，就在鋪蓋窩里自己把玩自己的行頭，直到水彪了，直到舒服了，方才擺手，如果沒有把玩盡興，有時還要把玩兩次，把鋪蓋縫隙、把枕頭縫隙、把板凳縫隙。都當成發(fā)泄的對象?！睖浖y說：“我就知道男人想女人的時候，特別是想自己喜歡的女人的時候，巴心不得把那個女人拉到跟前，八光了衣服褲子仔細的欣賞，你說是不是？”聽湯錄紋如此說，羅洪鈞只笑不答話，湯錄紋又說：“什么東西都容易看夠，只女人的身子一輩子也看不夠?！绷_洪鈞冷笑一聲說：“看不出來你湯錄紋，還真有點板眼?！睖浖y說：“你曉得傅筱聲寫信追求黃鸝媛，你曉得傅筱聲喜歡黃鸝媛，肯定是傅筱聲想搞黃鸝媛，鼓搗脫衣服褲子，黃鸝媛不愿意，傅筱聲冒火殺了她的，你治保主任，該把傅筱聲抓起來送公安局?！?br/>
    無論湯錄紋怎么說，羅洪鈞都不相信傅筱聲殺了黃鸝媛。

    “你湯錄紋這是打胡亂說，你說傅筱聲殺人，得拿出證據(jù)來?！?br/>
    這湯錄紋如此搬弄是非，硬要說黃鸝媛的失蹤與傅筱聲有關(guān)，甚至懷疑就是傅筱聲殺了黃鸝媛。羅洪鈞有些疑惑：“是不是你湯錄紋干出來的事來賴到別人？”

    一天羅洪鈞見湯錄紋提一包東西往枸樹林去，林嫻英還在湯錄紋后面遠遠的跟著，這兩口子在干啥？看見林嫻英跟蹤湯錄紋，羅洪鈞不禁想起那天晚上打撲克，林嫻英三番兩次來找傅筱聲，曾聽說湯錄紋的鴨娃短小，聽說林嫻英的娃兒可能是偷人生的，莫必殺人的人會是林嫻英？

    羅洪鈞覺得有些奇異，也悄悄的跟進去，沒想到湯錄紋提進枸樹林的則是一包紙錢。湯錄紋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的林嫻英，更沒有發(fā)現(xiàn)羅洪鈞，只見他把包袱打開，把紙錢拿出來。

    原先埋有衣物的地方，不知道是誰又堆起了一個小土堆，湯錄紋拿出紙錢，就用打火機點燃，然后把紙錢撕開丟進火里。燒著燒著，湯錄紋突然哇地一聲哭泣起來。

    湯錄紋的哭，把跟在后面的兩個人挵愣住了，這湯錄紋怎么啦？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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