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齁死了!”
甜得舌頭都快要掉了。
“虧那家伙吃得下這種東西……”
我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那家伙是誰?”
“沒……沒什么?!?br/>
我將視線移開,突然客廳角落水槽里的小綠吸引了我的視線。小綠居然在打哈欠呢。
“媽媽,小綠吃蛋糕嗎?”
“不吃吧?!?br/>
我也覺得不吃,不過還是決定試試。我試著用叉子叉了一小塊投入水槽。
“別這樣,吃壞肚子怎么辦???”
觀察了一會后,小綠對蛋糕開始感興趣了。
吃嗎?
不吃嗎?
啊嗚一口,小綠吞下了蛋糕。
嘔。
又吐了出來。
我好失望。
“畢竟太甜了嘛?!?br/>
媽媽像是同情小綠一樣說道,然后把碟子拿去廚房洗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又去了唐伶的病房。不知為何,她正在涂指甲。
“哦哦,今天怎么了?有喜歡的男生要來探望嗎?”
我將東西藏在身后走近說道。
“對啊,嘯天走了以后,薛之謙要來?!?br/>
“你喜歡薛之謙啊……?”
我完全理解不了這種審美。
“啊啊,每天都在同一個病房看同一處風景,真是有夠無聊的?!?br/>
唐伶抱怨道。
“就算你這么說也沒辦法啊。”
“倒也是啦。啊,這么說來,小綠也挺可憐的?!?br/>
唐伶突然這么說道。
“一生都只能待在水槽里。就像我一樣。哪怕一次也好,真想讓它看看江河湖海啊。”
唐伶充滿感傷地說道。我想,就算你這樣說也沒辦法啊。她的話就像是在否定所謂寵物的概念一樣。
“對了嘯天,我看你在背后藏了好久了,是什么東西呀?”
“啊對了,這個嘛,你看看?!?br/>
我說著,將一個白色的鞋盒遞給她。
“真是世界上最不開心的遞禮物的方法啊?!?br/>
她像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略帶怒氣地將盒子打開。
“天啊,為什么為什么?”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盒子里的東西。
盒子里是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和她看的雜志的廣告里是同一雙。我在商場里找到的。
“這個我一直特別想要的?!?br/>
“你穿上試試呀?!?br/>
“可以嗎?”
唐伶有點不好意思地抬頭望著我。她的這種表情還是頭一次見。
唐伶小心翼翼又興奮不已地穿著高跟鞋。適合嗎,大小可以嗎,真的可以穿嗎,就好像是童話里的灰姑娘一樣緊張。
“哇,大小剛好合適。怎么會?太厲害了。難道嘯天會讀心術嗎?”
不僅僅鞋子的大小剛好合腳,唐伶修長雪白的腿也和高跟鞋十分合適。
“之前我不是問過鞋子大小嗎?”
“??!”
唐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吃驚地看著我。
“你好厲害啊,嘯天?!?br/>
“還好還好。”
唐伶兩腳穿上高跟鞋,坐在床邊晃著腿。
“我想稍微走一下?!?br/>
說著,唐伶激動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唐伶昂首挺胸,優(yōu)雅地走出了病房。從門口走出去,又走回來時已經(jīng)儼然時裝模特一樣。我也忍俊不禁了。她手插著腰,微張雙腿,大膽地擺著造型。
“怎么樣怎么樣怎么樣?”
我笑著給她鼓掌。唐伶有點害羞地笑了。
唐伶回到床邊,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其實我是D哦。”
這回輪到我害羞了。
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再次拍起了手。唐伶笑了。
回到家,我一如既往地睡倒在曉煙姐的佛壇前,翻開購買的雜志。因為我想起來之前說過,如果唐伶的檢查結果不錯的話,我們兩個人就去哪兒玩玩。我翻著雜志,想看看有哪些可以當天往返的地方。這時,手機響了。
>檢查的結果出來了。一點也不好。
是唐伶發(fā)來的短信。
我將雜志輕輕地丟到垃圾桶里。
唐伶所在的病院的一樓是門診掛號處,里面擺放著一排排公共部門特有的深色長椅。一天我去醫(yī)院時,看到陳律阿姨坐在那里。我想要打個招呼,走過去時,卻發(fā)現(xiàn)她的神情難看得簡直像要死了一樣。
陳律阿姨面色蒼白,表情凝重。仔細一看,她全身都在瑟瑟發(fā)抖。不僅僅是手指,雙腿,全身都在不停地發(fā)抖??粗加X得很悲傷。我將喉嚨里的“你好”咽了回去,轉而問了聲“阿姨,您沒事吧?”
陳律阿姨神志不清地看向我。
“……你今天又來看唐伶了?”
“出什么事了嗎?”
我克制住不安問道。
“我這樣,還遠遠不行吧?!?br/>
不論是“是啊”,還是“沒這回事”我都說不出口,只好沉默著。這時,陳律阿姨將身邊的一個紙袋子遞給我。
“不好意思,這個,可以幫我轉交給唐伶嗎?”
我一瞬間想,你自己給她不就行了嗎,不過還是沉默著接下了。
“現(xiàn)在,我還是不要和那孩子見面比較好吧?!?br/>
說完陳律阿姨便站了起來,留下一句“那就拜托了”,然后步履蹣跚地向出口走去。我茫然地目送她離開后,便向唐伶的病房走去。在電梯里,我不斷咀嚼著陳律阿姨的話,思考其中的深意,但是實在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釋。
進入病房,我立馬就和唐伶的目光相遇了。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呢?!?br/>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將她的輪廓描繪成淡淡的金色。她的面龐真漂亮啊,我不禁呆呆地想到。如果唐伶沒有生病的話,她的人生會是怎樣的呢?一定是周圍聚集著很多朋友,性格比現(xiàn)在還要開朗吧。和我,大概也不會有什么交集。
“為什么這么說?”
我坐到床邊的圓椅子上。
“我以為你生氣了?!?br/>
“我生什么氣啊?”
“明明是我說要出去玩的,現(xiàn)在卻泡湯了?!?br/>
“為什么要為這種事生氣啊。”
她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不了。
“我一直都在想,自己總是說些任性的話讓你為難,你會不會有天突然討厭我,然后再也不來了。然后一切都結束了?!?br/>
“不會的?!?br/>
我沒有考慮得太深,只是安慰她說道。
“吶,就算有一天我讓你絕對不要來,你還會來嗎?”
唐伶總是說一些無理取鬧的話讓我為難。
……她好像有點害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檢查結果不太好,總之各種各樣的原因,讓她驚慌失措,有點擔心了吧。
“別瞎擔心了?!?br/>
為了結束這番對話,我將紙袋遞給唐伶。
“剛才在入口那里,我見到你媽媽了。她好像挺忙的,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br/>
“媽媽其實也不是壞人。嘯天,上次對不起了。她以前是一個很穩(wěn)重的人的。都怪我,可能她也有點累了吧?!?br/>
說著,唐伶將紙袋里的東西取了出來。那是編織針和織到一半的東西。
“什么呀?!?br/>
我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個我剛上中學的時候就開始織了,不過很快就遇到困難沒有織完。之前突然想起來,這種東西還是做完比較好。”
不知為何,唐伶有點不知所措地望著織到一半的毛線。這一團織物還沒有成形。
“那個時候想要織一件毛衣的,不過實在是來不及了吧?”
“什么?。俊?br/>
“一冬天也織不完啊。春天穿毛衣也沒什么用吧?!?br/>
唐伶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后撲通一聲躺在床上,用憂郁的眼神看向我。
“下次想干什么?”
我很理所當然地問道。
“那,我想要去天文觀測?!?br/>
“我可喜歡小星星啦?!碧屏嬗糜悬c撒嬌似的聲音,笑著對我說。這種聲音我還是頭一回聽到。
可能,是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吧。或者,已經(jīng)太近了也說不定。
說來,其實不論誰都會發(fā)出微弱的光芒的。只是,憑肉眼難以識別,平常大家都不會察覺到。據(jù)說,不僅僅是人類,所有的生物都會發(fā)出微弱的光。這種光被稱作“生物光子”,亮度只有星星的百萬分之一。人群中,發(fā)光的亮度強得異常的人,被認為患有發(fā)光病。
那天回到家后,我一個人思考。晚上,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沉思。
我可以為唐伶做些什么呢?
她所說的死之前想做的事情,是她真正的愿望嗎?
我忽然意識到這件事。
我一個接一個地實現(xiàn)唐伶的愿望,不知為何,我卻感覺到她的心情越來越接近死亡。
我做的事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呢?
那是個難眠之夜??戳丝幢恚瑫r間已經(jīng)過了凌晨兩點。上床的時候是十二點,我就這么苦悶地沉思了兩個小時。
我從床上起身,下了樓。來到昏暗的廚房里,摸索著打開冰箱的門。從里面漏出的光線非常刺眼。晚上肚子有點餓了,我就隨便翻翻有沒有什么吃的。
我拿著火腿和汽水走到陽臺。夏夜,蟲鳴不斷。
我心想這個時間吳杰不可能沒睡,但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干嘛啊,嘯天?你給我打電話可真稀奇啊?!?br/>
“吳杰,你怎么還醒著啊??焖X去。”
我毫無理由地笑了起來。
“干嘛呀你?!?,你現(xiàn)在在哪?”
“家里的陽臺?!?br/>
“二樓?”
“一樓,你在擔心什么呀?”
“一樓就好。你是喝酒了嗎?”
他這么一說,我才意識到,這種時候,人好像都是會喝酒的。
“我還沒成年呢?!?br/>
“沒喝過嗎?”
“也不是沒有?!?br/>
“所以,你又沒醉,這個時間在干嘛?”
“哎,你說大半夜的我怎么睡不著呢?!?br/>
“我怎么知道?!?br/>
吳杰說著,冷哼著笑我。他一直都是這樣。
“喂,吳杰。唐伶,她的病情不太樂觀?!?br/>
“然后呢?”
“你不來看她嗎?”
“想去的時候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