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平躺在床,眼窩深陷,一頭干枯的頭發(fā)呈深褐色,皮膚皺皺巴巴,裸露在外的手臂能清晰的看出骨頭的模樣,五指無肉,便如雞爪一般干癟。
楚云四顧環(huán)視,卻根本沒有找到娘親的影子,扭頭正欲向老嫗詢問,卻發(fā)現(xiàn)老嫗兩只暗淡無光的眸子中紅芒微閃,緩緩自眼角溢出兩滴清淚。
“云兒,你來了!”老嫗嘴唇噏動,氣若游絲的呼喚楚云,聲音低微幾不可聞。
聲音沙啞無力,但卻是楚云已經(jīng)熟悉了十多年的嗓音。
這是娘親的聲音啊,楚云悚然一驚,舉目細(xì)看,只見老嫗眉梢眼角宛然娘親的模樣,而且手腕上戴著一個玉鐲,明顯是自己取自機(jī)甲送給娘親的禮物!
難道,這老嫗就是我的娘親?
但卻為何一下子蒼老了百歲?
他們說娘親只是受傷而已,卻萬萬想不到居然一下子蒼老成這般模樣。盡管炎鳳信早有叮囑,楚云仍舊難以抑制心中巨大的悲痛,攢著雙拳死死忍住眼淚,以至五指抓破了手掌仍不自知。
“云兒!”見楚云愣著沒有反應(yīng),老嫗努力加大聲音再次呼喚,這一使勁,仿佛耗盡了大量的體力一般,頓時急促的喘息起來。
“娘啊!”楚云一聲悲鳴,快步撲到老嫗身前,雙手輕輕的捧著炎鳳翎皺皺巴巴的臉頰,強(qiáng)忍著眼淚說道:“娘親,云兒來了,您什么也別說,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炎鳳翎目光中露出溫柔的神色,強(qiáng)打精神緩緩道:“云兒,為娘不知是否還能醒來,趁現(xiàn)在清醒,有幾句話要囑咐你,你且不要做聲,牢牢記住為娘的吩咐?!?br/>
言畢,炎鳳翎精神越發(fā)不濟(jì),聲音幾不可聞。
楚云趕緊將耳朵附在其嘴唇之旁,只聽炎鳳翎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云兒,你給為娘發(fā)誓:不管為娘是死是活,在娘不在的日子里一定要好好活著,多娶幾房媳婦,給為娘生好多好多的孫子.....”
尚未說完,炎鳳翎力氣耗盡,頭一歪頓時沒了聲息。
楚云大驚,探手撫摸,鳳翎尚有鼻息,知道娘親不過是又昏迷了過去而已,當(dāng)即放下心中的焦躁,遵照囑托,雙膝跪倒在鳳翎的床前在心中默默盟誓。
誓畢,楚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嗷嗚一聲慘嚎,淚水滂沱一般灑落衣襟,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聽得楚云慘嚎,其他三人趕緊搶步入屋。
見得鳳翎這般模樣,三人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炎丹松則一擼衣袖,探手撫在炎鳳翎的額頭,便見手掌中紅芒閃動,漸次進(jìn)入炎鳳翎的額頭,逐漸向下游走,良久才遍及全身。
紅芒到處,但見炎鳳翎皮膚逐漸飽滿光潤,居然從蒼老干癟的模樣逐漸復(fù)回青春嬌艷的面目。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楚云心臟砰砰直跳,娘親就這么被治好了?對炎丹松的崇拜頓時達(dá)到了極致,不禁浮想聯(lián)翩,如果我也擁有這么神奇的力量,那娘親應(yīng)該永遠(yuǎn)也不會蒼老吧!
直到鳳翎嘴中傳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眼見鼻息逐漸加強(qiáng)、平穩(wěn)之后,炎丹松這才撤掌收功。
這一番發(fā)功顯然極為費(fèi)力,以炎丹松金丹期的修為也是額頭見汗,臉色無端變得慘白。
見娘親恢復(fù)昔日的模樣,楚云還以為娘親已然病愈,心中大喜,當(dāng)即跪倒在地,沒口子的向炎丹松磕頭謝恩。
炎丹松雙手將楚云扶起,一聲苦笑,“孩子,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你娘親還沒有真正脫離危險.....”
“族長,您老人家可別嚇我!”楚云心中一驚,“什么是還沒‘真正脫離危險’?”
“鳳翎之傷,乃是中了冥蛇之毒!”炎丹松黯然道:“冥蛇乃一種邪惡的妖獸,中了冥蛇之毒,生命力的消耗將會遠(yuǎn)遠(yuǎn)超過普通人!簡單說來就是衰老的特別快速?!?br/>
“中了普通冥蛇之毒,生命力的消耗將會十倍于常人,你娘親被一條筑基期的冥蛇所傷,生命力的消耗將會百倍于常人,本來能活百年的壽命,中毒之后只能活一年!你娘親已經(jīng)筑基成功,壽元最高可到二百年,以此計算,還有不到兩年的時光?!?br/>
楚云臉色越發(fā)難看,炎丹松硬著頭皮繼續(xù)道:“你現(xiàn)在看到的模樣,乃是老夫以法力激活你娘親體內(nèi)的潛力而已,但這種做法無異于飲鴆止渴,危急時刻續(xù)命尚可,如果頻繁使用,恐怕你娘親活不過一年?!?br/>
楚云所有的希望都在炎丹松身上,如果此疾連金丹期的修士也束手無策,恐怕整個炎遺島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救娘親之人,當(dāng)即哀告道:“族長,您神通廣大,請一定要救救我的娘親,哪怕做牛做馬,云兒也愿意!”
見楚云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一對特異的黑瞳中滿是希冀與渴望,炎丹松頭一次覺得,哪怕有著金丹期的修為,就這般狠心拒絕這個可憐的青年,居然也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情。
沉吟了一氣,炎丹松緩緩搖了搖頭,“孩子,但有絲毫可能,老夫必不會袖手旁觀。但是,冥蛇之毒,那是一等一的邪惡,哪怕就是我這金丹修者中毒,也是無藥可治,就更別說你娘這筑基期的修為了?!?br/>
聽得此言,楚云什么都明白了,眸子頓時黯淡,卻仍舊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問道:“族長,難道真的沒有丁點(diǎn)的希望嗎?”
看著楚云黯然神傷的模樣,炎丹松心中實(shí)在不忍,“希望倒并非沒有,可惜太過荒誕,根本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楚云瞬間來了精神,追問道:“族長,只要有一絲希望,咱們都不能放棄?。 ?br/>
聽得族長有辦法治愈鳳翎,炎鳳信與黛兒也激動起來,——鳳翎雖然年輕,卻是上任圣女,為人慈和善良,深得炎遺人的愛戴,與現(xiàn)任圣女黛兒情同姐妹,更是炎鳳信的胞妹,如今治愈有望,兩人自是興奮之極。
望著楚云,炎丹松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開口道:“鳳翎丫頭乃老夫看著長大,便如親生閨女一般,但凡有絲毫可能,也絕不會袖手旁觀!至于希望嘛,你且聽老夫細(xì)細(xì)道來?!?br/>
楚云稱謝,卻聽炎丹松言道:“顧老相傳,咱炎族世代生活在極南之境,在炎族之北橫亙著一條茫茫無垠的南海。而在南海的彼端,卻是一片廣漠無垠的大陸,面積比我炎遺島大出千百萬倍。那里國家林立,而且修真宗門眾多,無論是修煉的功法,還是煉丹煉器之法都遠(yuǎn)遠(yuǎn)超過我炎族,——在那片大陸上,說不定真的能尋到救治你娘親的靈丹妙藥!”
“此話當(dāng)真?”楚云精神一振,興奮得一把攥住了炎丹松枯瘦的胳膊。
這小子好大的力氣!胳膊便如被一個鐵箍緊縛一般,炎丹松心中暗自咂舌,這家伙沒有半點(diǎn)修為,這力量卻足堪與練氣五六級的修士相比,這天外來客后裔的體質(zhì)還真是變態(tài)。
炎丹松可不習(xí)慣這般親密的肢體接觸,手腕上紅芒一閃,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在手心綻放,輕輕將楚云的手掌彈開。
手心微麻,楚云不由自主放開了炎丹松的胳膊,這才察覺失禮,不禁臉色微赧,趕緊向族長告罪。
時任圣女與炎鳳信本是滿面喜色,待聽得族長的辦法后卻不禁相視愕然,繼而搖頭苦笑了起來。
見倆人神色有異,楚云心生疑惑,扭頭向炎鳳信問道:“舅舅,族長適才說對面大陸有靈藥能治娘親之毒,卻不知舅舅為何搖頭苦笑?難道還有別的隱情?”
“云兒啊,你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墒?,鳳翎乃我炎鳳信最幼的妹子,但凡有一絲可能,我又何嘗不愿救她?”炎鳳信輕輕嘆息道:“可是,族長所說的希望,根本就沒有實(shí)現(xiàn)的可能??!”
;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