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金谷園的花,還是白馬寺的花?”
“白馬寺?!?br/>
她們是騎馬去的,租來的馬,一人一匹。
很久以前,中原還沒有佛法,也沒有佛寺。
到了東漢的時候,漢明帝忽然夢見一個金光閃閃的人向西飛去,于是便派遣使者西行求法。三年后,果然有白馬自西而來,背馱佛經,來到洛陽。
白馬寺就是為了紀念這件事才建成的。
別的地方的牡丹四月過半便失了精神,白馬寺的卻仿佛能熱鬧到立夏。
這并不是因為佛祖的庇佑,而是因為僧人們栽種的時候用了點花招,故意在每株牡丹的邊上都陪了一株芍藥。
牡丹花期在前,芍藥在后。在牡丹將謝未謝時候,芍藥便悄悄出來撐起場面。一眼望去,倒也沒什么差別。
“花王”的盛名,畢竟需要“花相”來扶持。
——這些都是在去白馬寺的路上,沈青青從蕭鳳鳴那里得到的知識。沈青青問,蕭鳳鳴答。
有時蕭鳳鳴回答的字數會忽然變多。那時候沈青青便會不自覺地看著她的眼睛笑起來,忘了騎馬,忘了看路。這時候,蕭鳳鳴會突然一把拉過她的韁繩,讓馬穩(wěn)定下來,繞過障礙,慢慢的往前走。
沈青青忍不住問:“你的馬術是在空心島學的嗎?”她想空心島是個小島,應該跑不了馬才對。
蕭鳳鳴沉默著,突然把馬停住,兩眼盯著前方,臉色變得嚴肅。
沈青青便也朝前方望去。
前面已是白馬寺的大門,朱紅的墻壁上八個端方的大字:莊嚴國土,利樂有情。
幾天前沈青青來看那巨石上的劍痕的時候,大門也是這個樣子。
大門沒變,那塊刻著劍痕的巨石卻不見了。
——難道是刻下劍痕的人忽然變了心意,怕別人看破其中的奧秘?
沈青青忽然看見一個掃地的僧人,便下了馬,問他道:“門口那塊大石頭呢?”
僧人道:“阿彌陀佛,游人太多,便移開了。”
原來如此。沈青青松了一口氣,笑著回到蕭鳳鳴身邊。
蕭鳳鳴卻忽然道:“上馬?!?br/>
“為什么?”
蕭鳳鳴指了指寺外的馬廄。
馬廄系滿了五花連錢的寶馬,只有非同凡響的人物,才會騎這樣非同凡響的馬。
沈青青以為她是嫌這里的馬廄太擁擠,道:“好,我去看看那邊客棧的馬廄?!?br/>
蕭鳳鳴卻在原地不動。
她依舊看著馬廄,慢慢道:“寺里現在有三個門派的掌門,七個長老級的人物,江湖劍客排名前五十的高手,里面大概有二十名?!?br/>
沈青青聽得呆了。
難道蕭鳳鳴只用看一眼這馬廄,便能認出每一匹馬主人的身份?
蕭鳳鳴道:“我忽然想起,今天是四月十五?!?br/>
沈青青道:“那又怎樣?”
剛說完,她便想起來:還有不到二十四個時辰,名花劍會就要于此召開。
蕭鳳鳴道:“大凡功成名就的高手,與人相約比試前,總會先看一看那里的地形?!?br/>
看一看哪里朝陽,哪里背陰。哪里有樹,哪里有風。
陽光的強弱不定會造成目眩,樹木和氣流則會影響暗器、輕功的發(fā)揮。
這一點點環(huán)境上的差異,有時恰恰會成為左右勝負的關鍵。所以事先考察地形,因地制宜,異常重要。
等沈青青想明白了這些,忽然發(fā)覺自己好像上了蕭鳳鳴的當。
“莫非你說的幾個掌門,幾個長老,幾個排名前五十的高手……都是瞎猜的?”
蕭鳳鳴不回答。
沈青青真想立刻走進去,數一數蕭鳳鳴猜得準不準。可是里面難免會有華山、武當的高手,都是和蕭鳳鳴見過面的。若讓那些人認出空心島的少主在此,免不了輪番過來套近乎,那還有什么花好看?
看不了花,只好看看附近的廟會。
廟會也有花,花在人鬢邊,在人襟上,在賣花人挑的藤筐里。
人走起來,人海便成了花海。
一見到這人海,蕭鳳鳴的腳步便慢了,眉心也鎖了起來。
沈青青看了看那些簪花的人,又看了看蕭鳳鳴,忽然道:“你等我一下?!闭f完就走向了街邊的賣花擔。
蕭鳳鳴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已來不及,只有站在那里等沈青青回來。她緊閉了雙唇,雙眼一刻也不肯離開沈青青的背影,就好像她稍梢移開一下目光,沈青青便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似的。好幾個人想要她讓一讓路她都渾然不覺,直到看見沈青青回來,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沈青青的手上多了一朵牡丹花。
蕭鳳鳴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沈青青道:“我和那個賣花的姑娘講價——本來不想講的,可惜身上只剩下一兩銀子了。最后還是看在今天廟會最后一天的份上,她才肯讓步的?!?br/>
蕭鳳鳴還想說什么,忽然閉緊了嘴唇不說了,因為沈青青朝她一抬手,便把那朵花插在了她鬢邊。
沈青青道:“真好看?!?br/>
蕭鳳鳴的眉心舒展了,一雙眼睛靜靜凝視著沈青青,忽然也道:“你等我?!?br/>
說完便消失了,轉眼便回來,手上也多了一朵花,比沈青青拿到的那朵更大,花色也更鮮艷。
沈青青道:“怎么這樣快?”
蕭鳳鳴沒急著回答,而是屏著呼吸,十分謹慎地將那朵花簪在了她的發(fā)間。
她這舉動被周圍的人瞧見了,立刻喝起采來。沈青青這才想起蕭鳳鳴是男子打扮,她們兩個人舉動,看起來不正像是一對情人嗎。想到這里,她心情忽然有些緊張,低下頭來,道:“你身上錢本來就不剩多少了,怎么還買了這么大一朵。”
蕭鳳鳴道:“我沒有付錢,是她給我的。”
沈青青有點意外。
蕭鳳鳴道:“我本來是想買的,誰知她看了我一眼,就臉紅了,把這朵花塞在我手里,轉身跑掉了?!?br/>
沈青青盯著蕭鳳鳴看了一陣,自言自語道:“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靠臉付賬的事情。”
說完,沈青青便再也不說話,只慢慢沿著街走著。蕭鳳鳴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錯事,卻又不知該從何處道歉,更不知該問她到底為什么忽然不作聲。直到街邊聽見一陣捏面人的叫賣聲:
“捏面人,人捏面,
捏出面人真好玩。
孫行者,花木蘭,
崔鶯鶯和楊玉環(huán)。
燕二十五劍中魔,
一劍落花劍中仙。
你來選,我來捏,
試捏只需十文錢——”
她們兩人循聲望去,果真看見一輛車,車上用竹簽插了一排面塑,生旦凈末丑一應俱全。而最上面的兩個面塑,左邊那個是一身黑衣,右邊是個一身白衣,手中都拿著長劍,飄飄欲飛。圍過來的游人都盯著那兩個面塑看,指指點點。
一個人忍不住問那面人師傅道:“一劍落花和燕二十五都是傳說中的劍客,從不露面的,師傅你沒見過這兩人的模樣,怎么捏得出他們?”
面人師傅道:“像不像,不在形象,而在精神。孫行者和花木蘭都捏得,一劍落花和燕二十五距離今天不過二十年,又怎么捏不得?”
又一個人道:“面人師傅,你見多識廣,那依你看,這兩人若動起手來,誰的勝算大些?”
不等面人師傅開口,就有一個人接腔道:“當然是燕二十五。一劍落花若打得過他,為什么要退隱山林?更何況有人說她是個女人,女人怎么能打得過男人?”
另一個人道:“我看還是一劍落花會贏。就因為一劍落花是女的,女人對男人總有些特別的辦法。一捻紅一個女人殺了那么多使劍的,就是明證。”
面人師傅聽這兩人說完,嘆了一聲,道:
“小人只是個捏面人的,不懂得武林爭斗。我心里想著一個面人賺幾文,捏的面人總是沒精打采的。若想著我孫子的笑容,捏出來的反而精神些。所以……”
一個人聽了,皺眉道道:“你的意思是說,燕二十五為錢拔劍,一劍落花為道證劍,所以一劍落花在燕二十五之上了?”
面人師傅搖了搖頭,道:“為錢為道,一樣無情,有什么分別?”
說完他手中又多了一個面人。恰是個一身青衫,手提三尺青鋒的瀟灑男子。他把這面人擺在了架子最上面,搓了搓手,道:“若有人愿為蒼生、為正義拔劍,一定不在他們二人之下?!?br/>
一個帶刀的中年人驚訝道:“師傅,你捏的這面人……莫非是三十年前便棄劍從刀的‘笑青鋒’前輩?”
“笑青鋒?莫非是刀界的不敗神話笑青鋒?”
“原來他曾經棄劍從刀……這事倒是第一次聽說?!?br/>
面人師傅哈哈笑了兩聲,嘆道:“可惜,可惜啊?!?br/>
沈青青覺得面人師傅這話很新鮮,于是湊上前道:“師傅,我聽您方才說‘試捏只需十文錢’,是什么意思?”
面人師傅微笑道:“我這里還有許多面,你可以自己試著捏,只要十文錢。”
馬上就有好幾個小孩吵著要捏,幾個大人抱著孩子走了,還有幾個大人付了錢,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捏起來。
沈青青回過頭來,盯著人群外面的蕭鳳鳴,只壞笑,不說話。
蕭鳳鳴道:“你笑什么?”
沈青青道:“你來捏一個呀?!彼读耸模噶艘幌录茏由献罹毜纳⒒ㄌ炫?,道:“我想要這個?!?br/>
她有意想給蕭鳳鳴出個難題。
蕭鳳鳴卻渾然沒察覺沈青青的用意。她說:“我來看看?!?br/>
她走過來的時候,周圍的人不自覺的讓開了一條道。她細細端詳那個散花天女的時候,周圍人也都在盯著她,好像她比這個面塑還要精致。
“你捏的出嗎?”沈青青問。
“沒捏過,可以試試?!?br/>
說完蕭鳳鳴就低下頭,再沒抬起頭看那個散花天女一眼,拿起五色面團便動起手來,好像散花天女的樣子已經完全刻在了她的腦子里。這下連面人師傅都有些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著她捏。沒過多久,蕭鳳鳴便便完成了,那雖然也是一個散花天女,但相貌和色彩都和師傅做的有些不同。
“真像!”有人說。
“哪里像?”
“像他旁邊這個姑娘!”
蕭鳳鳴聽見了,微微一驚,看了看手里的散花天女,又回頭看一眼沈青青。沈青青正不好意思地把手覆在額上,想遮住自己的臉,卻還是遮不住那一點神似。
蕭鳳鳴連忙和沈青青解釋道:“我不是有意,你不要多心?!?br/>
沈青青嘆口氣,掏出十文錢,擱在面人師傅的面前,回頭和蕭鳳鳴道:“剛才這個不算,你再捏個崔鶯鶯?!?br/>
蕭鳳鳴道:“好?!?br/>
這次捏出來的人兒終于和沈青青一點都不像,而是和架子上的一模一樣,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沈青青不甘心,又付了十文,讓蕭鳳鳴捏一個骷髏鬼。骷髏鬼是什么?沒有人見過,可是蕭鳳鳴想了想,也還是捏了。薄面片兒做的錦繡華服下,一根根肋骨極是分明。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個來得晚的反而把蕭鳳鳴當成了面人師傅,問她“這個骷髏鬼多少錢”。
沈青青看了看蕭鳳鳴的手,不甘心地嘆道:“我輸了,你的手太厲害,就像有邪法似的?!?br/>
蕭鳳鳴忽然道:“可惜,都不可愛。”
沈青青道:“不可愛?那個崔鶯鶯難道不可愛?——你捏一個可愛的讓我看看?!?br/>
蕭鳳鳴真的拿了一團白面,捏了幾下,又皺了眉,揉掉了,再捏。最后捏出一個柔軟的大白胖子,連嘴巴都沒有,只有一雙碩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青青看。
沈青青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么簡單,也叫做面人嗎?”
蕭鳳鳴道:“但簡單的比較可愛。”
沈青青看看蕭鳳鳴,又盯著它看了一陣,道:“好像確實更可愛一點。”
總算捏的盡興了,她們兩個把那些作品——包括最后那個怪怪的大白胖子——都留在了面人師傅的架子上,之后便繼續(xù)往前行。沈青青喜歡熱鬧,什么都要玩一玩,偏偏今天的運氣仿佛特別不好。投壺,讓蕭鳳鳴中了。打錢眼,蕭鳳鳴又中了。就連搶燈謎,猜字花,蕭鳳鳴猜中的都比沈青青多。
沈青青故意拿背對著蕭鳳鳴,道:“不甘心,真是不甘心,我不信這世間就沒有難不倒你的事體?!?br/>
蕭鳳鳴看著沈青青的背影,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層迷霧。
置身人海的樂趣究竟是什么?她還是不太明白。也許只要和朋友在一起,便是好的……
忽然沈青青轉過身,道:“我想到一件事,你一定做不好?!?br/>
“什么事?”
沈青青眨了眨眼睛,道:“撈金魚。”
蕭鳳鳴搖頭道:“魚的性子我很了解,我曾乘槎釣?!?br/>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青青拉去了撈金魚的攤位。面前是一個大水盆,五顏六色的金魚游來游去。旁邊一塊破破爛爛的招牌上寫著“一網十文”。
攤主是個矮個子的東洋人。
沈青青從攤主那里拿來了兩個長柄的小網,遞給蕭鳳鳴一個。蕭鳳鳴拿著小網看了看,嚴肅道:“這網是紙做的,受不了多少力的?!?br/>
矮個攤主頓時陰沉了臉。沈青青連忙和蕭鳳鳴道:“不要多話,只要撈?!?br/>
蕭鳳鳴嘆道:“好,我陪你。”
她蹲在沈青青的身邊,拿著小網,觀察著水盆。沈青青的網早已下了水,她還在尋找著自己的目標。忽然她看見一尾鮮紅的金魚,沒有任何別的花紋,只是純粹的鮮紅,靜靜地在水中懸浮著,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發(fā)呆。
蕭鳳鳴看中了這條魚,悄悄把小網朝它伸過去,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在做一件罪惡的事,但手依然穩(wěn)定著,不動聲色。就在網向上抄起的瞬間,那一尾察覺到危險的魚立刻掙扎起來,掙碎了她映在水面上的影像,掀起了泡沫。蕭鳳鳴忽然遲疑了一瞬。就在那個瞬間,金魚掙破了網,迅速游到了水盆的另外一邊,只有水面的一圈圈漣漪慢慢散開,慢慢平靜。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看見那尾遠去的游魚,蕭鳳鳴的心底忽然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真可惜,只差一點點?!?br/>
蕭鳳鳴看著水中的倒影,發(fā)現沈青青不知何時起已湊到她身邊?!澳愕木W呢?”蕭鳳鳴問。
“也破了?!鄙蚯嗲嗷瘟嘶问种械木W,果然破了一個大洞。
蕭鳳鳴看見沈青青手里那張破網,忽然低下頭,嘴角不易察覺地輕輕一勾,然后慢慢站起身來。
沈青青猛地跳起來,道:“你笑了?”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
蕭鳳鳴輕輕點了點頭。
沈青青道:“你在笑什么?”
蕭鳳鳴又是微微一笑,什么話也沒說,沿街走了起來。
夕陽西下。
“你在笑什么?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呀,讓我也笑一笑。”
“我只是忽然想通了?!?br/>
“想通了什么?”
“我忘了。”蕭鳳鳴回過頭,樣子看上去很認真。
沈青青忍不住也笑了?!昂茫吮阃税??!?br/>
“想通”的結果,有時便是“忘了”。
既然“忘了”,那么又有什么再提起的必要?
街上的人慢慢散去,露出了地面。四處可見殘敗的牡丹花瓣。遠處,幾個工匠正在拆一座木頭搭起來的臨時戲臺。這是廟會的最后一天,它承載了那么多故事里的喜怒哀樂,現在終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好好休息了。
沈青青和蕭鳳鳴望著那戲臺被拆毀。她們還從未聽過這戲臺上的戲,現在卻要看著它被拆掉。她們什么話也沒說,互相看了一眼,便知對方心里和自己同樣遺憾。懷著同樣遺憾的兩個人湊在一起,遺憾仿佛也變得淡了。
“回去?”
“回去?!?br/>
騎上了馬,慢慢地往回走。
薄暮漸起,燈火初上,兩道人影拖在地上,拖得越來越長。
蕭鳳鳴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戲的情景。那也是個廟會,在海邊的一座小城。戲也是演在那樣的戲臺上,她和阿燕在遠處的樹上坐著看。
戲臺上演的是女駙馬的故事。那樣的故事她很早就在書里看過,看人演卻是頭一回??粗枪适拢鋈痪拖氲搅俗约?。于是她忍不住很想和阿燕坦白自己的秘密,便問阿燕覺得這出戲怎么樣。
阿燕的回答,她至今都記得。
——戲很好看,但我討厭那個女駙馬。
(但是她是為了救自己的丈夫啊。)
——她要救丈夫便去救,憑什么欺騙公主的真心?公主到底做錯了什么?反正我討厭她……好在鳳鳴哥哥是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阿燕……母親……
東南風里卷進了沙子,蕭鳳鳴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前便她落腳的客棧。
她住的房間的窗戶開著,燈也亮著。她一眼就看見了窗前的人——公輸燕——正在樓上靜靜地看著她們兩個,然后默默關上了窗。
沈青青也看見了,笑著和蕭鳳鳴道:“她好像很喜歡你。就算你必須守著自己的秘密,至少也要給她一個答案。”
蕭鳳鳴點了一下頭。這件事她已有了主意。
沈青青道:“我現在寄住在白思微那里,就在前面不遠。也許有緣……還是會再見的吧?!?br/>
蕭鳳鳴又點了一下頭。只是這次點得比剛才還要勉強一些。
沈青青道:“告辭了?!?br/>
她學著江湖中大俠的模樣,朝著蕭鳳鳴一抱拳,便掉轉馬頭要離開。剛騎了兩步,蕭鳳鳴忽然道:“后天,名花劍會,你……”
沈青青回頭一笑,道:“我當然會去。你也不會錯過的,對嗎?”
蕭鳳鳴緊閉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沈青青的臉,很久很久,才點了點頭,道:“好?!?br/>
沈青青走遠了。
蕭鳳鳴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小二,讓他送到租馬的商人那里去,慢慢走上了樓,敲了敲“天”字房的門。
公輸燕把門打開了。她的笑那樣甜。就好像剛才坐在窗前往樓下望的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
“鳳鳴哥哥,你終于回來了!咦……”
公輸燕說了一半,忽然不說了。
她已隱約發(fā)覺蕭鳳鳴的樣子看上去和離開時有些不一樣。
“你……病了?”她說,“你好像瘦了……不對……胖了……也不對……”
蕭鳳鳴看著她,心里猛地痛了起來。
她說:“阿燕,我有話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