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滿月之前,林瑾瑤終于徹底搞清楚了這兩世的種種不同,而這兩世里頭她自己的不同,自然也被親厚的人看了個分明。
林瑾寧不去說,她是早早就知道林瑾瑤“變了”的,另一個與林瑾瑤關(guān)系親密的肅帝司瑯,則是因為林瑾瑤在坐月子里頭并沒有與他的當(dāng)面多做交流過,便想著林瑾瑤約摸是生了孩子穩(wěn)重了--再說,原來林瑾瑤在外人面前也是頗為端得住的,如今不過是在私底下也有幾分端住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憐林瑾瑤,原還想著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她的不同,卻不曾想她自己竟是早就露餡兒了。
這一日小皇子滿月,整個宮里都熱鬧得不行,唯獨安靜點兒的,反倒是林瑾瑤所在的熹微宮。林瑾瑤這回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太后甚至下了明旨,要整個熹微宮人都盯著林瑾瑤做滿雙月子,就這么,才讓這熹微宮成了這一日宮里難得的清凈地方。
不過,由此也足以窺見林瑾瑤平日有多“活潑”、有多坐不住。
好在司瑯也仔細考慮過若讓林瑾瑤一個人干看著別人熱鬧后的種種后果,故而便遣了一個宮女隨時將前頭的熱鬧說給林瑾瑤聽,倒省了林瑾瑤自己刻意去打聽。
而其中最讓林瑾瑤操心的名字問題倒也得到了很好的解決--小皇子被取名“司藜”,有草本之意。
這可比那勞什子的“絲絨”要好的多了!林瑾瑤暗暗撇了一下嘴。絲絨?還天鵝絨呢!什么破名字。
要說這些日子林瑾瑤也是很忙的,除了要應(yīng)付隔幾日就要過來“調(diào)戲”她一番的林瑾寧之外,還要時刻不著痕跡在身邊的宮女這里打探消息,更要時不時捏著鳳印往那侍寢冊子上按--這活兒只要皇后在的時候就是誰都不能代替的,妃嬪不行,皇后身邊的女官宮女自然也不行,除非皇后病重或去世,才另當(dāng)別論。
不過也因為這個,倒讓林瑾瑤弄清楚了如今后宮里頭的種種門道。
如今,雖然宮中依舊還是有什么麗妃敏嬪的,但從她在宮女那里旁敲側(cè)擊來的消息,和這些日子她親自按的印子來看,倒也能瞧見幾分端倪--皇帝對林瑾瑤“自己”,即便不是真愛恐怕也相差不遠了。
林瑾瑤會這么想,當(dāng)然不是沒有根據(jù)的。
首先,從那記錄侍寢的掌宮冊子里頭來看,如今的麗妃雖已經(jīng)是麗妃--宮中唯二的妃級別,但她重生回來一個月了麗妃也才侍寢過三回。而前世司瑯的“白月光”敏嬪,至今還尚且不過只是一個嬪不說,就連個單獨宮殿都沒有,只能和好幾個低位妃妾擠在一處兒,侍寢更是這個月里就那么一回。
遑論后來相當(dāng)?shù)脤櫟娜豳F妃、生了一兒一女的容妃和有著“盛隆第一才女”之稱的惜貴妃就別提了?!叭豳F妃”此時尚且只是一個去年剛剛選進來的小小美人,容妃和惜貴妃更是尚不知身在何處。
再說了,單看這一個月里皇帝招人侍寢一共才少少六回,而每次那捧著掌宮冊子的內(nèi)侍都會隔著屏風(fēng)狀若不經(jīng)意一般告訴林瑾瑤陛下熬夜辦公不進后宮什么的,便可讓林瑾瑤知道原來的“自己”這家教有多嚴,幾乎讓一代帝王將她捧在心窩兒里頭了。
可見果真是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呀!林瑾瑤感覺這一邊的自己簡直是給她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在后宮,皇帝的態(tài)度可是極為重要的,不受寵的貴妃甚至比不上一個受寵的嬪。因此,只一想到昔日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那些個寵妃們,如今都只能在她的手指縫兒里頭艱難討生活,這一想著……林瑾瑤怎么就那么爽呢!
這么一想著吧,饒是對于多年享太后之福的林瑾瑤相當(dāng)艱難的雙月子,她也頗為爽快的熬下來了,直至小皇子正滿兩個月,熹微宮終于再次大開宮門、接受滿宮定省時,林瑾瑤也以最好的狀態(tài)迎接眾妃嬪。
這一日大早,林瑾瑤早早就抱著小皇子司藜在后殿梳洗起身了,她可是老早就想看看那些昔年的對手們現(xiàn)在都是什么樣子。
無怪她如此不穩(wěn)重,哪怕后來已然做了多年太后,但初時那處處受制、謹小慎微的歲月,卻是林瑾瑤心里永遠的痛。
這么想著,林瑾瑤便對著鏡子仔細照了照,躊躇滿志的笑了笑。林瑾瑤還是那個記仇護短的林瑾瑤,哪怕歲月多波折,尚不能改!
不過剎那間,還在對著鏡子梳妝的林瑾瑤卻忽而就不能動了,雖尚且能看能聽,卻怎么都控制不了身體。
不能動作的林瑾瑤眼睜睜看著“林瑾瑤”對著鏡子皺了皺眉,又狠狠瞪了鏡中的自己一眼,口中無聲的罵了一聲:“無恥的外來者!”
林瑾瑤心里一驚,暗道,莫不是這一世的林瑾瑤回來了?
不錯,的確這一世的林瑾瑤回來了。
要說林瑾瑤也是倒霉,生產(chǎn)那一日費盡千辛萬苦才誕下孩子,好容易醒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竟在不聽使喚的自己行動!林瑾瑤當(dāng)時就嚇了一跳,只想著莫不是又來了什么外來者?可礙于生產(chǎn)時費了太多精力,靈魂虛弱,竟輕易掙脫不得。不得已,林瑾瑤只好按捺住反抗的心思,靜待機會。
可這么一耽誤,卻誤打誤撞、機緣巧合的讓林瑾瑤看到了重生回來的林瑾瑤的記憶,而林瑾瑤也從記憶里,知道了重生前的這個“林瑾瑤”的一切。
或許同一個靈魂的想法當(dāng)真一樣,剛剛看完記憶,林瑾瑤立時想到的便是--還好今生姐姐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不對勁,不然,豈非又是一場不死不休?
故而,慶幸之余的林瑾瑤也難免有一些嗔怪--這個“林瑾瑤”也是,好端端干什么又重生回來占了她的身體,若讓姐姐和皇上看出什么不對可怎么好!
思及此,林瑾瑤便趕緊從那些個記憶里脫身出來,可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竟硬生生看了一兩個月的記憶,如今卻已是到要出月子的時候了!
這怎么行!
一個著急之下也顧不上其它了,林瑾瑤當(dāng)機立斷,仗著已經(jīng)調(diào)養(yǎng)好的靈魂和原本對于身體的熟悉,瞬間將重生而來的林瑾瑤擠到了意識深處。
恰好此時,大宮女破月悄悄進來道:“娘娘,時辰差不多了,已有幾位貴人到了?!?br/>
“嗯?!北淮驍嗔怂季w的林瑾瑤當(dāng)即應(yīng)一聲,便從旁邊的奶娘的手里小心的接過兒子,這才率先往前殿去了。
到了前殿,往主座上坐定了,林瑾瑤雙目往下一掃,眼見著劉美人、文貴人、敏嬪、琳嬪等幾個低位的都已經(jīng)到了,林瑾瑤也不說話,干脆無視一干人等。
不得不說前世林瑾瑤的記憶還是影響到了她的,如今,她一看到這些美人們,首先想到的不是她們近日的表現(xiàn)而是她們“日后”的情況,這么一想,林瑾瑤就一肚子火發(fā)不出來,只礙著一屋子宮女才沒當(dāng)眾擺臉子。
可她無視了這些妃嬪,人家卻不敢無視她這個皇后的,哪怕恭恭敬敬的行禮換來的只是對方不咸不淡的一個“嗯”,下頭的眾人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滿。
林瑾瑤如今這樣有底氣不是沒道理的。
今時不同往日,這一生里頭,無論文武官,越往上走的官職越是皇帝心腹,無人掣肘,自然出不了上輩子里那什么敢給皇后臉色看的“寵妃”。再加上林家本是幫助皇帝奪嫡的功臣,且林瑾瑤與昔日環(huán)貴妃不同的是,她不僅是正宮皇后,而且父親林記安為了兩個女兒的立場,在皇帝一坐穩(wěn)了皇位后就主動辭官了,再加上如今皇長子的誕生……說得直白些,便是如今在后宮其他妃嬪面前耀武揚威的麗妃,到了她跟前只要一個不恭敬,也要吃皇帝與太后的雙重落掛。
而這時候的林瑾瑤,便是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應(yīng)付這些個妃嬪們的吉祥話,一邊在心里暗暗諷刺那個林瑾瑤的“沒用”,順便捎帶腳的夸獎自己。
這么著,等到晴妃、麗妃與洛貴嬪這三個主位妃嬪來到熹微宮的時候,便見下頭幾個低位的妃妾努力討好著,而坐在上首的皇后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嗯”幾聲,手上只專心逗弄著小皇子。
見此情形,高傲慣了的麗妃立時便對著下頭一干子尷尬不已的妃嬪們“嗤”的嘲笑了一聲,卻見上首的皇后竟馬上就目光如炬的望了過來,饒是膽大如麗妃,一時之間心也不由得顫了一顫。
幾個月前的罰抄還歷歷在目,自知對上皇后從無勝算的麗妃立時便乖覺的低下頭,又隨著晴妃等行了禮,再各自坐下。
見人到齊了,林瑾瑤也不耐煩在這兒虛與委蛇,便當(dāng)即抱著小皇子,帶著將“自己”打擊得啞口無言的勝利感,領(lǐng)著一眾妃嬪往太后處去了。
沒錯,如今宮里攏共就這么幾個妃嬪,便是去年大選,皇帝也才往宮里添了少少三個人,而皇帝每月真正往后宮妃嬪里去的日子更是從不超十日,且向來是選在林瑾瑤不方便的時候。
這一點,正是林瑾瑤能一舉將“自己”打擊得許久沒有動靜的最大原因--皇帝不是不愛“林瑾瑤”,皇帝只是不愛你這個林瑾瑤而已,同是林瑾瑤,命運可是差很多的!
要說人都是要有比較才知道自己過得有多好的,哪怕這個“比較”就是“自己”也一樣,這是林瑾瑤在面對太后的噓寒問暖與皇帝滿眼掩飾不住的愛重時,再對比“記憶”里的種種跡象而產(chǎn)生的感嘆。
不過,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了!
一想到“前世”的司瑯對“自己”竟如此絕情,再看著來熹微宮傳話的內(nèi)侍,林瑾瑤不由得勾起了一個讓這內(nèi)侍幾欲哭泣的笑容,道:“可是不巧,本宮今日已留了照王妃一道兒用膳的,怕是不得閑……不過麗妃倒是可人,想必‘秀色可餐’之下,皇上的胃口應(yīng)當(dāng)更好些才是,還請內(nèi)侍轉(zhuǎn)告一聲?!?br/>
說著,林瑾瑤也不管這內(nèi)侍什么表情,只反手拉著一邊的林瑾寧往里間去了。
反觀林瑾寧,順意的隨著林瑾瑤的力道往屋里里頭去,嘴角不由得輕輕翹起來。
要她說,還是這個妹妹林瑾瑤更親近些,至于前世……前世已遠,便當(dāng)是她對不起昔日那個林瑾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