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歐子熹在掛號窗口的長隊后頭站著等著掛號給陸璟年看門診,陸璟年雙手插著褲子口袋,低著頭漫不經(jīng)心地一下一下踩著腳下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無聊之極。
歐子熹轉(zhuǎn)頭看他這副模樣,就猜到他雖然嘴上說著沒所謂,心里一定還在煩心藥廠的事情,想了想,說道,“等一會兒看完病,我們就回去,你好好睡一覺,我給你做好吃的,等你睡醒了吃?!?br/>
陸璟年低聲抱怨了起來,“你明明就是大夫,做什么還要上醫(yī)院?!?br/>
歐子熹無可奈何,明明每次他有個頭疼腦熱,自己給他熬中藥他都不樂意喝,剛開始他們不熟的時候還會裝一下,現(xiàn)在根本就是撒嬌耍賴,每次都要自己哄,與其這樣伺候大少爺,他還不如就干脆押著他來醫(yī)院,打一針吃兩粒丸子算了。
“別嘀咕了,既然來都來了,你就耐心一點吧?!?br/>
好不容易等到倆人排隊掛到號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之后,歐子熹拉了拉已經(jīng)站那里都快要睡著的人:“醒醒,先去看過病,一會兒回去再睡?!?br/>
陸璟年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由他拉著上電梯,去二樓。
手扶電梯慢慢往上爬,歐子熹看陸璟年精神懨懨,忍不住就數(shù)落起了他:“就算要工作要賺錢也得顧著身體吧,哪有你這樣一天一夜都不睡的,你還要不要身體了,你這樣是得不償失你知不知道?”
陸璟年聽著卻笑了起來,只聽著他說,也不答話。
歐子熹以為他是沒聽進去,越加沒好氣,低聲嘀咕了起來:“我是為了誰啊,不樂意聽算了……”
“沒有不樂意聽,”陸璟年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笑意:“小大夫,你實在太賢惠了。”
“別滿嘴胡言亂語,病糊涂了你?”
聽著歐子熹不滿地抱怨,陸璟年笑得更樂了,心情也似乎一下好了不少,視線移過,下一刻,對上正從旁邊下行電梯下來的人時,卻是愣了住,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歐子熹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下行電梯上的是個很年輕漂亮的女人,肚子隆起,至少有六七個月大了,對方也顯然看到了他們,同樣驚訝得微微睜大了眼睛,扶著電梯扶手的手已經(jīng)開始微微顫抖。
陸璟年回過神就收回了視線,不再看她,兩邊的人錯身而過,陸璟年目視前方一動不動,歐子熹卻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對上那女人也正艱難轉(zhuǎn)過身焦急朝他們這邊看的視線。
“阿年!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女人焦急地喊著陸璟年,陸璟年不搭理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歐子熹拉了拉陸璟年的胳膊,下一刻臉上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啊——”
女人的慘叫聲傳來,因為她一直轉(zhuǎn)身朝后看,沒有注意到電梯已經(jīng)到了底部,措不及防之下就這么因為沒站穩(wěn)直接朝前摔倒了下去,且大著個肚子更是想抓住扶手穩(wěn)住身體都不行。
聽到聲音,陸璟年也終于是錯愕地轉(zhuǎn)過了身,看到女人痛苦地摔倒在地上,愣了一愣,反應過來之后當下跑上了二樓又從對面電梯跑了下去。
女人身邊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圍了上來,陸璟年撥開人群蹲□扶住她:“喂!你怎么樣了?!”
“痛……好痛……”女人的一張臉已經(jīng)慘白,雙手捂著肚子,滿頭都是冷汗。
半個小時之后,歐子熹陪著陸璟年坐在手術室外頭,見他雙眉緊蹙著,臉色嚴峻,猶豫了半晌,才問了他:“她……是誰?”
“我以前的未婚妻,后來跟了那個人。”
果然是這樣,其實剛才歐子熹就已經(jīng)猜到了,嘆了口氣,他伸手過去我住了有些心緒不寧的陸璟年的手:“沒事的?!?br/>
陸璟年苦笑了笑,自嘲道:“我當真是倒霉到家了。”
“那你還是不會見死不救不是?”
陸璟年搖了搖頭:“我還真不想管她死活,算了,最后一次了。”
倆人正說著話,有護士過來問他們誰是里頭做手術的人的家屬,要去簽字交錢辦手續(xù)。
“我們都不是……”
“那得叫她的家屬來。”
歐子熹沖陸璟年努了努嘴,陸璟年無奈,拿了一邊擱著的女人的手提包,直接把她的電話翻了出來,找到要找的人的名字,撥了出去。
等了很久才有人接,那邊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什么?又有什么事。”
“你老婆跌倒早產(chǎn)了,現(xiàn)在在市醫(yī)院。”
那邊頓了一下,聲音警惕了起來:“你是誰?”
陸璟年冷笑一聲:“你說呢?”
然后他直接掛了電話。
歐子熹擔憂地看著他,陸璟年道:“算了,遲早要碰面的?!?br/>
歐子熹看他臉上疲憊的神色更重了一些,勸他:“這里做手術估計沒這么快,我們還是先去門診看病去吧?”
陸璟年看歐子熹是當真在擔心自己,也不想讓他為難,就點了頭。
一個小時之后,等到他們重新排號看完病開完藥回來,手術已經(jīng)做完了,陸璟年問值班的護士:“剛才這里做手術的人呢?送哪里去了?”
對方報了個病房號給他,陸璟年想了想,又問道:“她怎么樣了?”
“大人沒事,孩子沒保住。”
陸璟年微皺了皺眉:“怎么就只是摔一跤而已,孩子就沒保???”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保不住一點都不奇怪。”
陸璟年不好再問,只能算了,歐子熹走過來,問他:“要去看嗎?”
“……去看看吧。”
歐子熹不認識人,陪著陸璟年到了病房門口就停了?。骸拔疫€是不進去了,你去吧?!彼胫懎Z年應當有話跟人說,自己在反而不方便。
陸璟年感激地沖他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去。
普通的四人病房其他三張床都是空的,靠門的床上剛做完手術的女人已經(jīng)清醒了過來,正一邊臉枕著枕頭無聲地哽咽,聽到推門聲響也沒有動靜。
陸璟年走到床尾,看她臉色白得下人,雙眼卻是紅的,心里也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沉默了片刻,才開了口:“你還好吧?”
女人的視線慢慢轉(zhuǎn)向了他,愣了一下,才啞著嗓子開了口:“阿年……是我對不起你……”
陸璟年不太想提以前的事情:“你好好歇著吧,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了,他應該很快會過來?!?br/>
“我是被他逼迫的,”女人也不管陸璟年樂不樂意聽,自顧自地與他解釋:“那次我喝醉了酒,糊里糊涂跟他上了床,他還拍了視頻……我又懷了孕,我沒有辦法,他要我嫁給他,還要我出賣你……我真的沒有辦法……”
陸璟年的眉再次蹙了起來,不過若是那個人,做出這種禽獸事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了。
“他并不喜歡我,為的也是我陪嫁的公司股份而已……”女人一邊哽咽一邊說:“后來我無意中知道他找人在你車子上動手腳你掉下了山車子還爆炸了,我跟他大吵了起來,被他推得摔倒,那個孩子也沒了……”
“……”陸璟年聽oscar倒是說過一些他們的事情,也知道他們感情不好,那個人結了婚照舊在外男男女女不斷,但是沒想到其實已經(jīng)鬧到了這個地步。
女人滿臉都是眼淚,繼續(xù)說著:“……我想跟他離婚,他不肯……有一次他喝醉了又借酒□了我……我再次懷了孕……現(xiàn)在這個孩子也沒了……”
陸璟年依舊沉默著,他是實在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不管怎么樣,都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害了你……阿年……對不起……對不起……”
“算了,”陸璟年終于是開了口,不耐打斷她:“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以后你好自為之吧?!?br/>
歐子熹坐在病房外頭的長椅上正發(fā)著呆,一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來停住了腳步,歐子熹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面前似笑非笑看著他的男人可不就是那個陸璟誠。
“歐大夫,我們還挺有緣分的啊?連在這個地方也能碰上?”
歐子熹對他的厭惡又深了一層:“你老婆在里頭。”然后便也不多說了。
房門再次推了開,陸璟年已經(jīng)出來了,直接無視了那一個,沖歐子熹道:“我們回去吧?!?br/>
歐子熹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倆人就要走,被陸璟誠一只手攔住了去路,他笑著沖陸璟年努了努嘴:“談談?”
陸璟年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跟你似乎沒什么好說的,她在里頭,剛生完產(chǎn),孩子沒了,你還有點人性以后就對她好一點?!?br/>
話說完,也不再管面前人怎么想,拉著歐子熹就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