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宏晅來……
我?guī)缀鯖]這個心思去拖。他上朝時間可長可短,取決于有要事與否，根本不知今日會是多久；再則，他總會從婉然口中聽到那些事情吧。那么與我而言是就此一死還是晚上幾日再死又有什么大差別呢……
興許還不如讓他就此廢了我,至少不用面對他得知種種真相后對我質(zhì)問了。
所謂心如死灰，大概就是這般吧。
卻是過了不一刻就聽到宦官那聲悠長有力“陛下駕到”。我靜了靜神,如常般與眾人一道去殿門口行禮。
他走進(jìn)來,道了一聲“免了”，身后跟著女子即刻過來扶我,焦灼地喚了一聲：“長姐……”
是芷寒。
“怎么回事？”宏晅淡問。掃了一眼我面上驚疑不定，一笑解釋道,“芷寒都堵到成舒殿門口去了?！?br/>
我微滯。握住芷寒手略有責(zé)意卻是感激地道：“不懂事……怎鬧到成舒殿去？”
“姐妹情深真叫人羨慕?！奔钨F姬輕笑，“婕妤娘娘又何必做那樣事？待得被賜死時候，婉儀娘子不定怎么傷心呢?！?br/>
“誰說朕要賜死寧婕妤了！”宏晅語聲驟冷,目光凌厲地從嘉貴姬面上劃過，沉了口氣緩和幾分，問皇后道，“梓童，又出了什么事？”
皇后沉穩(wěn)一福：“今兒個一早宮正司人來稟了臣妾些事情，臣妾覺得事關(guān)重大便傳了各宮主位一并來?！彼f著冷睇了嘉貴姬一眼，續(xù)道，“并非如嘉貴姬所言那般說起賜死寧婕妤之事?！?br/>
宏晅輕點(diǎn)頭?；屎笥址愿缹m正司人稟他，幾人將先前所說事情又說了一遍。宏晅看向婉然，森涼不已地問她：“當(dāng)真是寧婕妤給你送點(diǎn)心？”
婉然恭敬而從容地叩首，回道：“是。是叫徐茂宦官送來，奴婢認(rèn)得他，絕無錯。”
從昨晚開始，她說出每一句話都會我心中添上一縷冷意。
徐茂，那確實(shí)是明玉殿人，雖說不上什么特別得臉，也是時常近前服侍人了。
靜妃竟是連他也收買了過去，我卻從來無所察覺。
宏晅看了鄭褚一眼，鄭褚會意，又遞了個眼色給身邊小黃門，后者躬身出了殿，是去找徐茂。我看向宏晅，無力地問他：“陛下信不信臣妾？”
他有一瞬猶豫，俄而走近了我，從芷寒手中握過我手，笑意隱有苦澀：“若不信你，就不會走這一趟。”
“陛下還慣著她！”嘉貴姬眉目含怒地啐了一口，“若不是陛下縱著，區(qū)區(qū)一個賤婢怎會恃寵而驕到這個份兒上！竟敢下毒下到宮正司去！”
“任霜月。”宏晅神色厲然地橫過去，眼瞧著嘉貴姬她目光中打了個寒噤。他不地凝睇著她，一字字道，“傳旨下去，嘉貴姬位降容華。此事朕交給宮正司查，旁人再敢妄議，同罪?！?br/>
“陛下……容華她只是……”琳儀夫人開口欲勸，宏晅看向她，顏色稍霽幾分，口吻猶是生硬：“夫人，朕早已說過，不許再議論婕妤出身?！?br/>
“是……”琳儀夫人閉了口不再多說。宏晅再度看向婉然，眸光如寒刃般投她身上，冷涔涔道：“婉然，你和晏然一樣跟了朕多年，朕讓你侍奉她也是因你們從前交好。此番你若是有意害她，朕會拿你三族來抵?！?br/>
他很少放這樣狠話，直聽得婉然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叩首道：“諾……奴婢絕不敢欺君?！?br/>
他要滅她三族，太容易。
“陛下?！狈讲烹x開兩名宦官回到長秋宮，殿門口躬身一揖，帶著另一名宦官一并進(jìn)殿。是徐茂。
我看著他，他不敢與我對視。心虛分明該是他，感覺到恐懼卻是我，手被宏晅握著仍是禁不住地打顫，剛欲開口發(fā)問，只覺那握著我手一緊：“帶成舒殿去，晚些再說。朕覺得累了，先回去休息。”
不由分說地往外走，手卻猶未松開我，我掙了一掙無果，就這么被他拖著出了長秋宮。
走出好遠(yuǎn)，他向鄭褚道：“鄭褚，聽著，徐茂回成舒殿路上畏罪咬舌自，朕沒來得及再見他，但他自前說此事與婕妤無關(guān)?！?br/>
鄭褚微有一怔，隨即平靜應(yīng)道：“諾?！北愎碚刍厝?，去找押徐茂回成舒殿宦官，了結(jié)徐茂命。
“陛下這是殺人滅口？”我強(qiáng)笑著，難掩酸澀。他亦一笑：“說是免增煩擾好聽些?！?br/>
我思忖著，緩緩問他：“陛下當(dāng)真信得過臣妾么？”
他回頭看著我：“嗯，不信，朕賜你一死好了。”
“……”
然后就是一路靜默。和從前無數(shù)次一樣，卻又不一樣。一樣是同樣安靜無聲、旁人都遠(yuǎn)遠(yuǎn)地隨著；不一樣，是從前有這般靜默同行，多是因?yàn)樗行氖?，或是我與他鬧了小別扭一時不肯說話，此次卻是我知道自己現(xiàn)已命懸一線，他大概也多少意識到事態(tài)愈是發(fā)展愈是難以控制。
宮中事，大多取決于他偏著哪一方?？婶[大了就不同了，上面有帝太后，外頭還有一幫朝臣。各自有著各自勢力，都能來摻合一腳，就不是他能左右得了了。
我意識得出，靜妃這般一件接一件地挑出事端，便是不給他息事寧人機(jī)會，事情終會不休中越傳越廣，直到一方落敗才會平息。
他應(yīng)是也能覺出幕后之人心思，卻不知那人是誰，我也不能告訴他是靜妃。無憑無據(jù)，即便說了也無甚意義，沒準(zhǔn)還惹惱了帝太后。
“陛下……”我輕喚了一聲，他轉(zhuǎn)過頭來，笑意和煦：“怎么了？”
我停下腳步，側(cè)過身子正對著他，思忖了一瞬垂首跪下。他一驚，連忙伸手扶我，我掙開他，低垂著眼簾平淡道：“陛下，臣妾有事求您。”
“……你起來說?！彼麖?fù)又伸手拉我，我跪著不起，與他視線一對，極懇求之意地道：“陛下，如是此事到了收不了場境地……但求陛下賜臣妾一死，不要讓臣妾冷宮度日?！?br/>
他正扶著我小臂手一顫，默不作聲地加了力，強(qiáng)要拉我起來。我緊緊反握住他，恐懼道：“陛下答應(yīng)臣妾……就算陛下狠不下心，可冷宮日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不如死了……”
“起來！”他低喝了一聲，我執(zhí)拗地非要聽到他答案不可。僵持一會兒，他蹲□來，端詳我片刻一聲嘆息，“晏然，朕殺不了你，朕心里清楚。就算這會兒答應(yīng)了你，真到了那般地步，朕也決下不了手?！?br/>
“陛下……臣妾不是頭一個被賜死嬪妃……”我竭力地想要說服他，他眉心一搐，我噤聲了一瞬，改口道，“陛下就當(dāng)是再待臣妾好一回行不行……”
“你……唉?！彼L地一嘆，沉默了良久，終是無力地緩緩道，“好，朕答應(yīng)你，如是沒有好法子，就這么做?！?br/>
明明是要取自己性命事，我卻是心中一喜：“君無戲言？”
“……”他垂眸，“君無戲言?！?br/>
我釋然笑道：“多謝陛下！”
“起來?！彼銎鹞遥ǘǖ啬曃野肷?，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我說了一句，“會有別法子?！?br/>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咳……果然木有起來……大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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