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寂靜無聲,此時,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響,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陸靖堂見陸競堯遲遲沒有吭聲,正想接著說下去之時,一句冰冷的話自前面突然傳來。
“怎么可能。”
與陸競堯臉上的茫然無措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回答的嗓音,異常的冰冷堅定。漆黑得,深沉得看不到底的一雙眼眸靜靜的望著病床上的諾顏,瞳孔明顯的一緊,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陸競堯依然別開了視線,轉身望向身后的陸靖堂。
愛上她?
這怎么可能!
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初遇,相識,全由他一手設計。包括那些親吻,那些甜言蜜語,早已在他的腦子里預演了無數(shù)遍,只不過有些沒用的情節(jié)是多出來的罷了……腦子里,浮現(xiàn)出那一夜在洗手間的情景,陸競堯的目光有些晃動。
頂多,只算得上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沒錯,就是這樣的。
冰冷的唇角往上一揚,一抹譏誚出現(xiàn)在陸競堯的唇角,他面無表情的望著等待著自己解釋的陸靖堂,冷冷說道:“以后不要再說這些這種無聊的話,讓我惡心?!?br/>
陸靖堂望著他。陸競堯雖然表情十分冷酷,但眼底的那一絲掙扎之中泄露出的真實感情,雖然很輕很淡,確實是糾結。
無言一聲苦笑,陸靖堂搖了搖頭,想問他,既然沒有愛,為何還要經過這么久的思考才說明。不過,他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放棄了與他的爭辯。
愛情這種事情,任憑第三個人說破了嘴都沒有用,只有當事者自己承認了才是真的。現(xiàn)在他盡管狡辯就是了,等到時間過去,日久之后,他就會認清自己的感情。
“照顧好她?!标懜倛蛘f著,拿起擱置在一旁沙發(fā)上的外套,準備離開。
“哪去?”陸靖堂一臉擔憂的望著他,綁著紗布的額頭還沒有給他處理,這么急著有事要去哪?
然而回答他的,是陸競堯關門的聲響。
陸靖堂望著閉合而上的房門,不禁搖了搖頭。
從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沒有與他討論過‘關于那件事’的進程,所以,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進展得如何了。
再回頭望向床上的諾顏,陸靖堂好不容易提起一抹笑,眼底溫潤。
不過現(xiàn)在可以放心的是,他是真的付出的真心,不會傷害這個無辜的女孩。
***
出了醫(yī)院,陸競堯上了停靠在門口異常顯眼的勞斯萊斯。
車子剛剛駛出醫(yī)院的范圍,駕駛座上的歐文便向陸競堯稟報道:“您交代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
聞言,陸競堯咬牙切齒的從口中擠出這么一句話,“那個該死的女人呢?”
“按照您的吩咐,盧小姐與這件事沒有一點關系,警察到的時候,她先離開了?!敝皇?,他有點不明白。
陸競堯沉沉的吸了口氣,將整個人靠進牛真皮椅中。腦袋傳來的痛楚令他皺了皺眉,為了撫平痛意,他閉上雙眼盡可能的休息保持平靜。
“去醫(yī)院?!?br/>
“嗯?”歐文滿頭霧水,正想說他不是才剛從醫(yī)院里出來嗎。當他望向后視鏡中的視線與陸競堯沉冷的目光交匯之后,他明白了。
……
第二人民醫(yī)院。
住院部,a樓,六層。
“爸,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諾雪吃力的攙扶著諾均年下床走動,再來回了幾圈之后,露出疲倦的表情。
諾均年回頭看到她的表情,揮了揮手,說道:“沒關系,你去忙你的吧,我一個人可以?!?br/>
“沒關系,還有些時間,我再陪你一會兒?!?br/>
“那就……辛苦你了?!?br/>
諾均年又走動了兩圈,躺了好幾天,肩膀的傷口總算開始結痂,這才得以下床走動。又走了兩圈之后,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諾雪上班的時間,便重新回到床上坐了下來。
“對了,這幾天小顏有沒有跟你聯(lián)系?”諾均年問道。
聽到那個名字,諾雪眼中有些不悅,下一秒,她擺出失落的表情,搖了搖頭?!皼]有,我打電話過去她也不肯接?!笨吹街Z均年一臉的黯然表情,她連忙安撫道:“應該是很忙吧,畢竟馬上就要開學了,她還要兼職打工,過幾天應該就會聯(lián)系我們了。”
聞言,諾均年的表情這才稍稍好了一些。
“那……住院的費用?”一直以來他都沒問,因為也不見醫(yī)院的催款單。住了快要一個星期了,又是重癥監(jiān)護房,一晚上要花不少的錢。
“是我之前存的錢,您不用擔心。再加上你的費用能夠報銷,所以并沒有花太多錢?!敝Z雪隱瞞了真相,絕大部分的錢都是諾顏匯進她戶口的,而她自己只添了十分之一的錢而已。
諾雪見諾均年在她的話后露出慚愧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方才膝蓋上的手,柔聲說道:“您就放心的修養(yǎng)吧,不要再想錢的事情了。您養(yǎng)育了我這么多年,作為女兒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語落,諾均年更是內疚不已。
作為一個父親,他真是有愧于他的兩個女兒。因為的前妻的那些事,這么多年來他一直無法釋懷,連帶的兩個女兒,也沒有花多少心思去陪伴。而現(xiàn)在他們同時成長得如此之好,一個成了護士,另一個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名校,諾均年在欣慰的同時不禁埋怨自己,這么多年他到底對她們做了什么。
“如果他們能夠看到你現(xiàn)在長得這么好,一定會很驕傲的?!敝Z均年由衷地說道。
聞言,諾雪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唇角。
五秒之后,一抹恨意自眼底劃過,她假裝什么都沒有聽到一般,貼心的說道:“爸,休息一會兒吧,我一會兒下了班在過來看你。”
“嗯。”
諾雪將諾均年扶著躺下,蓋好被子,親眼看著他閉上雙眼之后,這才轉身離開。只是轉身的瞬間,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冷漠無比。
……
諾雪回到辦公室,一抹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瞳孔,她下意識的轉身想逃開,然而腳步還沒有邁出去,那人已經看到了自己。
“雪兒?!?br/>
深切的呼喚止住了諾雪離去的步伐,正是午休之時,擔心驚擾到了其他人,諾雪向那人走去。
“進去再說。”
冰冰冷冷的話語出口,諾雪不看來人徑自朝里面走去,顯得十分冷漠,令那人臉上的笑容消減了幾分。
辦公室的門關上。
諾雪還未在椅子上坐下,便聽到一聲焦急的話語從身后傳來。
“雪兒,你這陣子是不是很忙?都不接我電話,我很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這幾天你過得怎么樣?不管怎么說,我都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嗎?你應該讓我知道啊。”吳俊宇關切的話語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有幾分的寂寞與哀愁。
諾雪的眼中很是煩躁,然而再回頭面向他之時,表情顯得十分疲憊?!按_實很忙,爸爸住院了?!闭f著,眼眶不禁泛了紅。
見她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樣,吳俊宇心疼極了?!白≡毫??為什么?發(fā)生什么事了嗎?為什么不跟我講?伯父的病嚴重嗎?是在這里嗎?一會兒你帶我去看他吧。”
一連串不間斷的關切聲傳來,卻并未讓諾雪感動,反而反感極了。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
聞言,緊張的吳俊宇這才舒了口氣?!耙院笤侔l(fā)生什么事的話,千萬要告訴我好嗎?雖然我沒有什么能能力,但如果能夠幫上忙的話,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的?!彼崧暤陌矒嶂⑿χ蛩斐鍪窒胍獙⑺龘砣霊阎小?br/>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諾雪竟往后倒退了兩步,拒絕了他的擁抱。
吳俊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還來不及反應諾雪刻意的疏遠,便聽到她說道。
“俊宇,我們分手吧?!?br/>
這一句輕輕軟軟的話語,卻讓吳俊宇整個人如慘遭雷擊一般,世界一片灰白。
“分手?為什么。”他整個人慌了,表情蒼白?!笆俏夷睦镒龅貌粔蚝脝??還是因為這陣子沒有關心你?對不起,我會改的,只要你說,我都聽你的?!彼笾Z雪,拒絕她的分手。
“不,你很好,你真的很好?!辈恢螘r,諾雪的眼眶殷紅一片,晶瑩的眼底,有淚光在閃爍?!笆俏遗洳簧夏?,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聞言,吳俊宇激動的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焦急的說道。
“你怎么配不上我?誰說的。全世界,只有你與我最相配。這兩年,我們不都好好的過來了嗎?為什么會突然這么想,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告訴我?!?br/>
看著他焦急萬分的表情,她緊咬著牙關,淚眼婆娑,嬌柔的臉上那心碎的表情惹人憐愛,也讓吳俊宇十分的心疼。
諾雪哽咽著說道:“這兩年,謝謝你對我的照顧,我真的很感激你。在這個世界上,怕是沒有人會這么掏心掏肺的對我了,只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再跟你走下去了,對不起,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