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雨仙宮回來,我喝了一碗綠蘭送來的消暑酸梅汁,便回內(nèi)室午睡。重新醒來的時候,是紫若輕輕把我搖醒。
“紫若,有什么事,我睡得正濃。”我睜著朦朧的睡眼,不滿的抱怨著。
“主子,晚膳時間到了,你趕緊起床。”紫若扶著我坐在妝臺旁,幫我梳著秀發(fā),她甚知我不愿意穿金戴銀,弄得一身繁重。所以簡單梳洗之后,便服侍我穿上一襲月紗金線牡丹花邊長裙,我見裙子布料柔軟細(xì)膩,樣式精美,我平日的衣裳,可沒有這件,便問道:“紫若,這衣服哪來的?”
紫若為我系好衣扣,細(xì)聲說著:“主子午睡時分,惠妃差宮人送來的,說主子身段優(yōu)美,這月紗不僅料子柔軟不傷肌膚,而且透氣舒爽,夏季穿著正合時節(jié)?!?br/>
“慧姐姐這禮物送得太貴重了?!币淮缭录喴淮缃?,這月紗織造起來特別費神。整匹布料只用一根絲線織成,如果中間線短,這匹布料也就廢了,而且織造月紗時間長久,一匹最少需要一月時間。所以,月紗這個名字,也是來源于它所費之時間。
心里念想著惠妃待我這般好,我該相送何物,才能互相匹配?思來想去,我記起入宮之前,母親送我一支白玉鳳釵極美。那只鳳釵通體雪白,釵形是一只翩然起舞的白鳳,鳳身環(huán)著牡丹花枝。釵身刻有梵文金剛經(jīng),渾然成天通體潔白素雅,更有固定之效。我心想,也只有惠妃那般淡雅高貴之人,才配得上這支白玉鳳釵。
于是,我從化妝匣中尋出,遞給紫若,讓她親自送到雨仙宮。
見紫若領(lǐng)命退下,我才安心,讓綠蘭服侍著吃晚膳。
晚膳罷,閑來無事,我坐著難受。綠蘭等人又下去用晚膳,我想找個人閑話,都難尋。
想起早上種下的曇花,此刻不知如何,不知道會不會被晌午的炎日給曬死了。于是,我喚來小竹,讓她幫我換下月紗金線牡丹。去小園那個地方,我怕弄臟了貴重的月紗,更怕誤了惠妃一番心意,所以才讓小竹幫我換下。
穿上宮人一般穿的夏日綠色粗糙麻布長裙,長發(fā)編成雙股長麻辮子,辮子上綴些碎花小釵。我吩咐小竹細(xì)心幫我收好月紗裙子,這才出了月華閣。
我這個人獨來獨往慣了,所以并沒有讓小竹跟著。
眼著天色漸暗,啟明星高懸北方天空,夏日的炎熱,被晚風(fēng)輕輕一吹,倒是散了不少。我漫步于青石小路,迎面而來的風(fēng),帶著百花之香氣,讓我心神舒暢,這番愜意的享受,讓我流連忘返。
來到小園中,發(fā)現(xiàn)早晨種下的七株曇花,因為保護(hù)不周,已經(jīng)有兩株死去,我不免難過一番。不過難過也不用,我只能暗自下定決心,好好培養(yǎng)剩下五株。
我親自為小園中各式花草蔬菜澆過水,便在長板凳坐下,一臉愜意的吹著晚風(fēng)。
忽然,一個黑影從我背后出現(xiàn),我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黑影,嚇得久久不敢轉(zhuǎn)身,我暗暗后悔著,不該這么晚還偷偷一個人出來。
這深宮中,莫名其妙死去的人大把,就是少我這個不得寵的貴人,還真是神不知鬼不曉的事。
“你這個女人,昨晚神勇得很,怎么這會連轉(zhuǎn)身看我的勇氣也沒有。”就在我暗自悔恨的時候,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我聽得仔細(xì),這個寒冰似的聲音,便是昨晚曇花之主,那把凍死人不償命的聲音,讓我印象深刻。
又一個失主找上門。
確定來者是來討花,并非謀殺,我便安心。
我慢悠悠站起,轉(zhuǎn)身看著那個一臉冰霜的男人,清清聲音說道:“和你這人站一起,都不用空調(diào)?!?br/>
“空調(diào)?什么叫空調(diào)?”男子被我這個未來名詞說得一愣,不解的問著。
我深感失言,對一個古人說起“空調(diào)”一詞,還真解釋不通,于是我連忙擺手道:“沒什么?這是在夸你?!?br/>
“你這是在夸我?”男子劍眉抖了抖,一臉不信。
我無奈聳聳肩,對著他說著:“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br/>
“我的花呢?”男子漆黑不見底的眼眸轉(zhuǎn)著,打量著我的私密小園,冷聲說道:“你這倒是一個風(fēng)水寶地,選址不錯,僻靜土壤肥沃,而且打理極好?!?br/>
“你這話說得極是,我一天要來兩趟?!北蝗丝湮夜芾碛蟹剑倚睦锂?dāng)然高興,人人喜歡聽好話。
“希望你把我七株曇花好好供著,不然我便毀你這小園。”男子惡狠狠兇著,獨自走至我的小園,查看他那七株曇花。
我看著男子一臉嚴(yán)肅,想起那死去的兩株曇花,我心里一陣不安,他不會來真的吧?
我才這么想著,便見男子一臉漆黑似墨,原來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那死去的兩株曇花。
看著男子烏黑發(fā)紫的臉,我不好意思低聲解釋著:“都怪我不好,死掉的就算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剩下的,我已經(jīng)當(dāng)老佛爺一般好好供養(yǎng)。”
“這曇花死,我心里的難受,也不會比你少,你應(yīng)該能懂吧?”我嘗試著說服他,真怕這個冷冰冰的男人失去理智,當(dāng)場發(fā)瘋,那遭殃的,就是我的寶貝花草,或者還有我。
“懂?我懂得很,我讓你知道,什么叫做心痛?!蹦腥苏f得咬牙切齒,鐵手一伸,曇花旁邊的一株牡丹,已經(jīng)把他連根撥起,丟著一旁。
我的心猛得被撞痛,看著男人鐵手不停,繼續(xù)禍害下株玉簪,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過去,抓著男人厚實的手掌,垂淚哀求著:“大哥,你就手下留情,別再糟蹋我這些寶貝?!?br/>
“你心痛你的寶貝花草,那我的曇花呢?誰賠我曇花?”男人緊縮的劍眉,臉龐堅硬,眼睛兇悍的瞪著我。
我心中一陣害怕,但是為了我這些寶貝,特別是三步之遙那株十八學(xué)士,我只能緊緊鎖住男子的手,緊張說道:“我賠,我賠,我先把那五株曇花移還你,另外兩株,我用別的東西代替還給你,打比方,金錢,首飾都可以,隨便你選。”
“誰要你的臭錢?!蹦凶右荒樄掳粒抑痹谛睦锿倭R著,就你一個侍衛(wèi),給點錢就該自足了。
“我可以給很多錢?!辈痪突I碼不夠嗎?我繼續(xù)往上加。
“我都說了,我不需要錢?!蹦凶釉俅我荒樄掳辆芙^我。
這下子我也來氣了,就他一個小小侍衛(wèi),給他三分顏色,便開起染房,當(dāng)真給臉不要臉。
“給錢你不需要,那你想要什么呢?”對于心眼太大的人,我一向沒什么好感,做人要適合而止。
“你是那宮的宮女?”
“你問這個做什么?”我一臉戒備的看著他,這人不會是打什么壞心眼吧。
“回答我?!蹦凶幽樕冶凰@一吼,嚇得低頭說道:“月華閣的?!?br/>
“你這個小小宮女,這么這般空閑,整日養(yǎng)花弄草?!?br/>
我怕男子再次動怒,只能老實答著:“月華閣玉貴人整天病著,無心打理我們這些下人,所以才有這么多時間?!?br/>
“原來是主子體弱多病,才教出你這個刁奴?!?br/>
“你話好好說著,做什么罵人,沒素養(yǎng)的人。”他的一句刁奴,讓我這個好性子的人,也動怒了。雖說我偷花不對,但他一個大男子出口成臟,就更加不對。
“我沒素養(yǎng),我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什么叫做沒素養(yǎng)?!?br/>
我看著他慢慢逼近的高大身姿,心里直打鼓,我強(qiáng)起膽子,厲聲喝道:“你別再靠過來,你再靠過來,我就喊人了?!?br/>
“你喊??!這里地處僻遠(yuǎn),誰聽得道,我就是把你奸殺了,也人沒有看到?!蹦凶硬讲骄o逼,讓我后退無路。此刻我是恨死自己的任性妄為,為何不讓小竹跟著,現(xiàn)在還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大哥,我求你了,你就放過我吧!我身上沒幾斤肉,嗑牙得很。”
“你乖乖和我回去,做三天奴婢,把我侍候舒服,我就放你回來。”男子鐵腕緊緊鎖著我的皓腕,無奈我怎么掙扎都無用,我被他拖著,走在青石路上。
看著越來越遠(yuǎn)的小園子,我心里大驚,驚慌失措的嚷著:“這位大哥,你看看我那些花花草草,離了我三天,不是要死大半了?!?br/>
“你放心,我會差人幫你照看好。”男子一句話,絕了我的哀兵之計。
我見男子不肯罷休,心里惶恐加上畏怯,一哭如同山洪爆發(fā),一發(fā)不可收拾:“臭男子,死男子,你這是強(qiáng)搶美女,這是要遭天打雷劈?!闭f著,我一手兩腳并用,招招都招呼在男子身上。既然不能善罷方休,我就拳打腳踢一番,就是死了,也出了一口惡氣。
不過我的繡花拳招呼在男子身子,就如同撓癢一般,只能惹來男子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