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走嗎？”云容裳趴在桌上，眼睛盯著茶杯里的茶葉浮浮沉沉，撇著嘴角。歪過頭看著許清歡：“你去勸勸你的蕭大叔，讓他在璇城給錦兒置辦一套宅子不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帶錦兒回去啊……”
“你呀，人家蕭大叔日理萬機(jī)，還見不著寶貝女兒自然是不開心的呀！”許清歡輕啄一口茶，對于蕭逸要把蕭錦帶回天絕山莊這件事，她是支持的。
璇城終究是個是非之地，能遠(yuǎn)離，就別靠近。
“錦兒都要走了，你怎么還看起來一臉輕松的樣子？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在乎嗎？”云容裳就是那種人，什么想法全都擺在臉上，開心、生氣、不舍……看一眼就能明白。
許清歡但笑不語。
“九兒，我不在，若有事你……”蕭錦擔(dān)憂地看著許清歡，如今清影又不在身邊，北如深還在通州，身邊一個可以幫她的人都沒有。如果有事，她該怎么辦？
“錦兒放心，暫且不會有什么事的。”
“出事了還有我??！誰敢動清歡一分，必須從我身上跨過去！”哪怕成親這么久，云容裳的性子也是一點(diǎn)都沒變，拍著胸脯跟蕭錦保證?！拔叶ń小?br/>
“噓！”許清歡突然將食指放于唇前，側(cè)耳傾聽。
“怎么了？”云容裳滿臉茫然。
蕭錦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還是朝云容裳做了一個消聲的動作。
許清歡緩緩起身，走到墻角處。
一墻之隔。
墻這邊是許清歡三人，墻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殿下?！笔欠角嗔氐穆曇簦瑲庀⒈认惹叭趿瞬簧?，話落都沒忍住咳嗽了起來。
“閣主，請坐?！甭勓裕S清歡瞪大眼睛，南峣暄跟無虛閣……是什么時候聯(lián)系在一起的？
見許清歡臉色大變，云容裳不禁擔(dān)憂問到：“清歡，怎么了，你沒事吧？要……”
還不待云容裳話說完，便被蕭錦捂住了嘴，眼神示意別說話。
這醉仙樓的包間隔音極好，即便是站在墻角，像是蕭錦和云容裳也是聽不到隔壁的談話的，只有許清歡，從小耳力就極佳，又因內(nèi)力緣故方才能聞。
兩人好似在下棋，不斷有落子的聲音。
“之彥的棋藝怕是老閣主在世也討不了幾分便宜?！?br/>
“若不是殿下相讓，之彥怕是還得吃些苦頭?！?br/>
聽到撿子的聲音，過了許久，復(fù)落子，大概開始了新的棋局。
“殿下，清歡這步棋還繼續(xù)下嗎？”
“轟”的一聲，好像有什么在崩塌，許清歡腦子一片空白。方青霖問他，還繼續(xù)下嗎？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
房間的那邊，是久久的沉默。久到許清歡都以為他們?nèi)俗吡耍牭侥鞘煜さ貌荒茉偈煜さ穆曇簦骸耙褟U。” 已廢！兩個字，回蕩在許清歡的耳畔，像是一個大錘，一下一下地錘著她的心臟，一次比一次狠，痛得她不能呼吸。
“對了，殿下，關(guān)于阮姑娘。雖然調(diào)查的資料各方面顯示都很正常，但放在身邊終究……”方青霖幾度欲言又止，“恕之彥冒犯，阮姑娘與清歡有三分六分相像，不知殿下可是因?yàn)檫@個原因才……”
“之彥怕是說反了罷？”淡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這個深秋的風(fēng)越來越寒。
原來……至始至終，她都只是他的棋子罷了……如今他想要的達(dá)到了，就作廢了！
怕是說反了？呵……那邊是她沾著那個阮瑤女子的光，因著這相似的皮囊，先前才對自己柔情相待么？
所以呀……原來在他眼里，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笑話罷了！
聽到隔壁拉開房門的聲音，血沖腦門，許清歡什么也不顧，轉(zhuǎn)身拉開房門就沖出去，剛好迎上從隔壁出來的南峣暄。
看見突然出現(xiàn)的許清歡，南峣暄一怔，低頭對上她通紅的眼睛，淡淡開口：“竟能在此處碰見北小姐?！?br/>
許清歡站在原地，固執(zhí)地盯著南峣暄，希望他解釋點(diǎn)什么，哪怕騙她也好?？墒菦]有……她久久地站著，將南峣暄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深深地印在眼眸中，最后偏過頭看著方青霖笑出了聲。
那一刻，許清歡很想笑，很想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嘲笑自己說：你以為你多聰明，結(jié)果呢？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看不透，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許清歡那一笑，帶著冷諷，帶著張揚(yáng)，在那張素凈的臉蛋上，宛如綻開一朵帶刺的花。
“呀！殿下的要事都談完啦？我以為還會等上一陣子呢！我的胭脂也買好了，什么時候能回府呀？出門前我煨了紫參野雞湯，讓廚娘看著火，捉摸著回去就可以盛出來?！比瞵幰灰u藍(lán)底白花裙，小跑上樓梯到南峣暄跟前，溫柔的眼眸中飽含期望。
第一次，許清歡認(rèn)真地打量了阮瑤的相貌。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收回目光，嘴角微挑，像嗎？
見許清歡滿眼通紅，還一直盯著自己看，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反而是關(guān)心地問道：“北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一切皆好，好不得了！”說完，許清歡大笑而去。
看著許清歡倔強(qiáng)的背影，蕭錦一顆心都揪在了一起，恨恨地剜了阮瑤一眼，急急追了上去：“九兒！”
一直在云里霧里的云容裳，那一瞬間，有太多東西從腦袋里蹦出，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許清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定遠(yuǎn)侯府，回到自己的小院的。
北如歌回來的時候，她就坐在門口的青石板上望著夜空中的薄云發(fā)呆。
急得北如歌上前一下子就把她拽起來，啞著嗓子說：“地上涼?！?br/>
許清歡望著眼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海中回憶著點(diǎn)點(diǎn)滴滴。
她的奶奶歡天喜地地迎接她回府，不過是為了讓她代替北如歌出席，甚至在她的心里早已做好了選擇。
北如歌，她傾心相待，想要守護(hù)的妹妹，卻寧可裝成啞巴也不肯告訴自己實(shí)情。
方青霖，一再勸自己離開的方大哥，不知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變得她不認(rèn)識，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認(rèn)識過她，又或許前面的勸說全都是試探罷了。
南峣暄，師父說，就算世間的人都不可信，阿九的話是可信的?？墒菫槭裁茨?？為什么在他眼里自己不過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還是說從一開始她就只是別人的替身而已。
她呆呆地望著前方，沒有聚焦。
“姐姐？”北如歌見狀，搖了搖許清歡，想讓她清醒。
“嗯？如歌回來啦？”回過神的許清歡看著北如歌怔愣了許久，緩緩開口：“如歌，等清影回來，我們回歸原位吧?！?br/>
“姐姐你要離開？”北如歌太過驚訝，以至于一不小心提高了音調(diào)。
“恩，等哥哥和清影從通州回來就走。”對上北如歌不舍的眼眸，許清歡生生地別開了臉，她如今也不知道究竟該信誰的了，也許回了滄雪山就好了。“該做的事也做完了，我也是時候該回我該去的地方了?！?br/>
那里只有雪，只有樹，只有山，沒有人煙，沒有算計，沒有欺騙……
是夜。
“她當(dāng)真如此說？”南崔樂披著一件掐金絲牡丹暗紋鑲邊的披風(fēng)，冷著一張臉望著北如歌。
北如歌點(diǎn)點(diǎn)頭。
南崔樂沉吟片刻，說到：“若下次她再與你言，你勸勸她，等過完年關(guān)的，好歹再與你母親再守一次年夜?！?br/>
“是?！北比绺椟c(diǎn)點(diǎn)頭。
“好了，且去歇著吧！”
“是?！北比绺柰顺隽朔块T。
南崔樂沉默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眸子中跳躍著燭火，招過吳嬤嬤，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只見吳嬤嬤一下子瞪大眼睛，問：“太君不是說，讓小姐勸勸嗎？”
“這丫頭，若是不下帖猛藥，可制不住那烈性子?！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