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摸了摸佛腳,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身處異世。
“施主,事情就是這樣。我慈恩寺遭此浩劫,生死就在你一念間?!绷艘蛑鞒终f完,便垂下眼,靜靜的摸著佛珠,溝壑縱橫的臉上如水般淡然靜穆。
這般靜謐,逼得慕云夕視線上移,掃視了一眼老尼身后一雙雙殷切渴望的眼睛,拒絕的話幾次抵到舌尖,又被她壓了下來。
可是,她為嘛得因為他們一番話,就要交出自己的終身幸福。好吧,是她不對,不該平時不努力,經(jīng)不起初夏那妮子的慫恿,去什么千年古剎慈恩寺摸佛腳??墒乔懊婺敲炊嗳嗣硕紱]事兒,為什么她剛摸了把就陷入黑暗。難不成,佛祖生氣了,伸了伸腳,把她踹到時空隧道了?
醒來就對著一群惶惶無主的尼姑,要她假扮康城郡主令狐凝心下嫁當朝大將軍韓翼。
康城郡主是罪臣令狐昭之女,其父反叛被殺,其母殉情,只因當今太后也是令狐一族,因此皇帝開恩,得以待罪于慈恩寺修行,八年來無人問津。哪知道,不久前,慈恩寺突然接到圣旨,當今皇帝將令狐凝心指給剛立了戰(zhàn)功的大將軍韓翼,令狐凝心寧死不從。宣旨的公公冷笑一聲,留下圣旨和一隊禁衛(wèi)軍,直接回宮復命去了。了因等人只以為她是一時間難以接受,也就是稍微勸了勸,畢竟誰敢抗旨。沒想到,前天夜里,她竟然趁著大雪逃跑,第二天,眾尼知曉后,門前屋后,白雪皚皚,哪里還有腳印,連她往哪個方向逃都不知道。慈恩寺處于半山腰上,地勢險要,只有一條小徑通往山下的小鎮(zhèn)。況且,此時被禁衛(wèi)軍圍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女尼們也不敢大肆張揚。丟了郡主,是死罪,這慈恩寺上上下下難則其咎。
眾人暗暗搜尋了一夜,毫無所獲。正惶惶不可終日時,一大早,竟然在佛前發(fā)現(xiàn)了慕云夕。令狐凝心是帶發(fā)修行,慕云夕也是一頭烏發(fā),眾人自是喜不自禁,好生伺候著,終于把慕云夕給弄醒了。
慕云夕環(huán)視一周,身邊依然矗立著一尊慈眉善目的大佛,笑瞇瞇的,讓慕云夕忍不住咬牙。迷信,果然是信不得的。
“可是,我是假的啊,萬一被發(fā)現(xiàn)……”慕云夕吶吶的說道,垂眉斂眼,不敢看他們失望的眼神。
“不會的,寂影師妹從未出過寺門,那日宣旨的公公也只是片刻的功夫,瞧不得那么仔細?!绷艘驇熖砗蟮囊粋€女尼快眼快嘴的說道。眾人都點頭附和。看慕云夕的眼神兒都變得哀求了。
“可是--”慕云夕恨不得蒙到被子里去,早知道,高三就不要那么臭美了,留什么長發(fā),果然是三千煩惱絲啊。
“施主剛醒來,還是好好歇息吧?!绷艘驇熖L嘆一聲,突然開口道。說完,起身,背對著慕云夕?!按蠹叶蓟厝バ?,死生有命,若是在劫難逃,也是怨不得旁人的。”
師太話音剛落,眾人都像是霜打了茄子,無比的頹喪,有幾個年輕的,眼睛都紅了,面色凄涼,倒是并不再開口勸說慕云夕,而是自動讓開一條道來,讓了因先走。
一道冷風襲來,仿佛來自地底,卷起眾人的灰袍,發(fā)出鼓鼓的聲音。燭火搖曳,青燈古佛,女尼們身形單薄,倒映在青墻上的影子隨風搖曳,說不出來的凄涼。這情景,看的慕云夕心里無端的難受。
“等等--”慕云夕使勁吞了吞口水,眾人一怔,都望過來,紅紅的眼底又升了希望,仿佛慕云夕是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昂冒桑彝??!蹦皆葡ρ酪灰?,不甘愿的說道。
眾人大喜,了因轉(zhuǎn)過身來,沉如水的眸子也泛起光來,“施主可是真心?”
慕云夕揮了揮手,“我既然同意,就不會反悔,你們先出去,我要靜一靜。”
眾人面面相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也不再多言,跟著了因師太出了房門。
門被輕輕合上,等腳步聲走遠了,慕云夕頓時在床上滾了幾個圈圈,哀嚎起來。嗚嗚,她真不想答應啊,都是心軟惹的禍,慕云夕狠狠的扯著胸口的衣服,恨不得把心捏結(jié)實了再塞進去。
既然答應了,就得想對策。她只是答應嫁人,可沒答應不跑,不在慈恩寺跑,總可以在路上跑,甚至將軍府逃跑吧。
什么狗屁將軍,慕云夕忍不住腹誹,她沒那么天真,即便真是個英俊瀟灑的帥哥,先不說是不是心有所屬,對于日久生情這碼子事,她也是興趣缺缺,惦記的人太多,她競爭力不強。而且,既然戰(zhàn)功顯赫,那皇帝怎么不賜個真公主什么的,為嘛賜婚她這個無權(quán)無勢無后臺的待罪郡主,如此看來,這個將軍前途堪憂啊。
她才不要做替罪羔羊,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白白犧牲。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堅信,自己還是能回現(xiàn)代的。
想到這里,她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快步走到佛像前,摸了摸佛腳,沒反應,再摸,還是沒反應,慕云夕的臉都變了,狠狠的用指甲扣了扣佛腳,把腳丫子都扣了一個小洞,還是沒反應。
慕云夕頓時泄了氣,無力的躺回床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剛才了因把前因后果都說詳細了,宮里明天就要來接人,從宮中出嫁??墒侵钡桨盐蓓敹记瞥龌▉?,慕云夕也沒想出什么好主意,反倒是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門外,一直守著兩個女尼,大雪紛飛,女尼身上都沾了雪沫子,卻一動也不動,仿佛門神一般。了因師太房間的佛燈一夜未滅。
第二天一大早,慕云夕就被吵醒了,門外腳步聲來來去去,吵得她頭疼。
稍刻,響起敲門聲。
“進來吧!”慕云夕有氣無力的喊道。
門吱的一聲開了,一股冷氣卷著雪花吹進來,慕云夕一哆嗦,手習慣性的摸向枕頭。她怕冷,一到冬天,起床前,都要把空調(diào)打開,房間熱乎了,才肯起來。摸來摸去,卻摸不到空調(diào)遙控器。
“郡主,不能睡了,李侍衛(wèi)都準備好了,在門外等著了。”說話的是了塵,了因師太的師妹。說話間,把捧著的衣服置于床頭。
郡主?侍衛(wèi)?慕云夕一愣,立刻想起自己身處何地。哪里還有半點睡意??嘀樤诖矄紊夏ゲ?,就是不肯起來。
“郡主”了塵一嘆,心中了然,也不催促。
“郡主,不是我們逼你,只是若不這樣做,這全寺上下是一個活口都不能留的啊?!笨ぶ魉教?,這是多大的丑聞。只怕官家會一把火燒了這慈恩寺,一個不留。慈恩寺百年基業(yè)不能毀在他們手中,即便知道她不是郡主,也只能昧著良心“指鹿為馬”。
知道自己這樣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慕云夕只得磨磨蹭蹭的爬起來。
“郡主不要動,我給郡主著衣梳頭?!绷藟m笑道,慕云夕這才看到床頭那堆得高高的顏色艷麗的衣服。
也沒有什么精神,由著了塵擺弄,粉紅的流云宮紗裙,末了,還梳了一個簡單又不失柔美的垂掛髻。慕云夕的頭發(fā)不是很長,這樣梳,耳側(cè)落了一縷柔柔的發(fā)絲,更顯嬌俏。
“好了,郡主看看?!绷藟m很滿意,拿了銅鏡放在慕云夕手里。慕云夕一看,銅鏡里那個古香古色的丫頭不是她是誰?慕云夕不禁又癟起嘴,悲從中來,別人穿越都是絕代佳人,為嘛她整個兒穿了,為嘛不是魂穿……太不公平了。
“郡主不滿意嗎?”
“不,滿意,非常滿意?!蹦皆葡ξ宋亲樱酒饋?,橫豎是個死。了塵趕緊拿了件純白狐毛披肩。
門外,停了一輛馬車,大約三十幾個侍衛(wèi)的樣子,兩個著宮女打扮的女子站在車旁。見慕云夕出來,都過來請安。
“郡主,天色已晚,請郡主啟程?!币粋€濃眉大眼的侍衛(wèi)走上前來,看樣子是這些禁衛(wèi)軍首領(lǐng)。雖說是請,那語氣可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慕云夕掃視了一周,個個都帶著刀劍,兩個宮女的個子都比她還要高一截,想逃很難啊。
只是沒了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郡主--”
正要踏上馬車,了塵突然喊住她。慕云夕回頭,寺里的女尼都站在臺階上,穿著單薄的道袍,風很大,雪也很大,大家凍得鼻子通紅,眼巴巴的望著她。
“你們都進去吧,天冷?!?br/>
慕云夕平添了幾分慷慨赴死之感。隨即一想,呸呸呸,不吉利,她這一去,可是要逃出生天的……
她在這兒胡思亂想著,了塵并不知道,而是走上前,將一串珠子按在她手上?!斑@個你拿著,或許用得著?!?br/>
慕云夕低頭一看,一顆顆像現(xiàn)代的彈珠兒一般大小的玉珠子,晶瑩剔透,許是長期在手心摩挲的關(guān)系,泛著溫潤的光澤,就是不懂玉器的慕云夕也知道,這個東西很貴重。正要拒絕,了塵已經(jīng)掉頭離去,擺明是不想再收回去。
她看看了塵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東西,罷了,一咬牙,踩了凳子,進了馬車。兩個宮女隨即進來,放下厚厚的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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