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捉的黑衣人叫蘇二賴,出身暨陽鄰縣義烏,他說他來自一個叫“四方會”的民間組織,這個組織主要的業(yè)務(wù)就是暗殺,只要雇主錢出得到位,就算跑去臺灣刺殺老蔣也未嘗做不到。
蘇二賴交待說,這次的雇主跟他們交易的時候戴著臉罩,一襲黑衣,看不清面目,只知道是個男的,出了重金要他們擄走葉家兒子葉福祿交給他,具體他要這孩子做什么,蘇二賴也不知道。
王老八再問及葉守安被抓是否是他們所為時,蘇二賴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矢口否認,他說四方會教眾太多,而且各省級分會下又有區(qū)分會,下面又有縣分會,暨陽的分會下面又分成了好幾股小幫會,各分會之間沒有聯(lián)系,年終或者有大事時才會相互見面,但那也是各頭目聚在一起,他這種小蝦米只是區(qū)區(qū)一個執(zhí)行任務(wù)的小隊長,根本沒資格去參加年終聚會。
“王叔,這個四方會你聽說過嗎?”葉桂華問王老八。
王老八汗顏道:“桂華,俺哥倆雖然來暨陽好幾年了,但是對南方很多事都不知道。什么四方會五方會的聽都沒聽說過?!?br/>
葉桂華打小生長在南方,也對這個四方會一無所知,其實也不是他們孤陋寡聞,只是這四方會極為神秘,雖然這組織從大清嘉慶年間就成立了,但是其常年地下操作,故而不為人知。四方會總舵在直隸,京畿之地,天子腳下,幾百年來四方會涉及的領(lǐng)域比較寬泛,除了刺殺這主營業(yè)務(wù)之外,還有刺探消息,出賣情報,販賣煙土,挖墳掘墓,甚至是作法施降,解夢渡厄也都可以,只要你給夠銀子,四方會教眾拿了錢,豁出命來也會達成你的意愿。
據(jù)說四方會里面人才濟濟,能入會的都是各行各業(yè)中的翹楚,像什么刺殺大師,用毒高手,陰陽先生,得道高僧,妙手神醫(yī)……總之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行業(yè),包括盜賊在內(nèi),不是絕頂高手人家四方會都不收。
四方會也不是每次做事都收錢,像抗戰(zhàn)時期,浙南地區(qū)鬼子偽軍猖獗,禍害老百姓跟什么似的,四方會ZJ分會就自發(fā)組織了幾次暗殺日軍高層的行動,狠狠打擊了RB鬼子在浙南的囂張氣焰。
而新中國成立前夕,四方會ZJ分會里一些有頭有臉又曾經(jīng)為國民黨做過事的高手未經(jīng)允許就擅自逃去了臺灣,所以一時間四方會人才凋零,為了更好的完成雇主托付的任務(wù),只好放低標準臨時征召了一批孔武有力的青年,蘇二賴就在此列。
“那你有沒有辦法聯(lián)系到你們其他分會?我這兒有件事想讓你做,你要是有把握辦成這件事,我就放你回去,還會另外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后半生保證吃穿不愁?!比~桂華思索良久,對跪在地上的蘇二賴情色片言道。
沒成想蘇二賴根本沒猶豫,捂著一臉的燙傷,直接就拒絕了:“大小姐,真不是我不愿意幫,有錢不賺王八蛋!但是我等級太低,就是個碎催,我連自己所在的分會還沒整明白呢,根本沒辦法聯(lián)系到其他分會,而且……”蘇二賴頓了頓,面露難色:“而且我們每次出來執(zhí)行任務(wù)都隨身藏著一顆見血封喉的毒丸,一旦行動失敗無法脫身,就自行了斷?!?br/>
“那你的毒丸呢?我搜遍了你的身子也沒發(fā)現(xiàn)啥毒藥???”禿毛虎撓著光頭,滿是疑問。
蘇二賴尷尬道:“那個……我以為這次跟以前一樣容易得手,出門的時候壓根就沒帶,唉,真是大意了!”蘇二賴邊說邊嘆氣,一臉惆悵。
“你們四方會是不是也做打探消息兜售情報的生意?那我出錢讓你們幫我查事,總可以吧?”葉桂華從包里掏出一張干菜餅,邊吃邊問。
桂華是個喜歡從語言和文字里面找漏洞找出路的人,尋常人走尋常路,可她往往另辟蹊徑,出奇制勝。
“噯?對??!葉大小姐,你說,你要打探什么消息?我回去跟上頭稟報,列出價碼跟交易時間?!碧K二賴聞言不禁感佩葉桂華的才智,而想到自己也能活著走出葉家,心中不免大石落地。
臘八節(jié),暨陽城里的商賈都組織搭棚施粥,劉老實也帶人向民眾免費發(fā)放臘八粥,他前些天去開元觀找堂兄劉道長,不料堂兄已離開道觀多時,只得無功而返。
“大姐,今年過年爸爸能不能回來?”翠華牽著小福祿,抬頭問葉桂華。
“會?!比~桂華堅定的回答。
“桂華小友,還記得老道我嗎?”一聲問話從姐弟三人背后傳來,葉桂華轉(zhuǎn)過頭來望向來人,不禁大喜,一襲道袍,仙風(fēng)道骨,這不就是當(dāng)年救治陸伯父的劉道長嗎?!
這劉道長跟葉桂華寒暄了幾句,便將眼光落在了剛滿三歲的葉福祿身上,小福祿看見劉道長一直盯著自己,渾身不自在,也瞪著小眼睛怒視劉道長。
“道長,求您搭救我爸爸,我代表葉氏一門給您磕頭了!”剛一落座,葉桂華起身對著劉道長納頭便拜,葉翠華雖不懂姐姐為什么給這老道磕頭,但是也扯著葉福祿的小手跪了下來。
“桂華,你趕緊起來,葉先生這次有驚無險,別給我拜,還有二小姐你倆也都站起來,這不是折老道我的壽呢嗎,趕緊起來!”劉道長連忙攙起姐弟三人,小福祿趁機扯住劉道長的山羊胡子,疼得劉道長齜牙咧嘴,小福祿卻哈哈直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樂得直打滾。
見老道說自己父親有驚無險,葉翠華懸著的心才放下。
“道長云游至暨陽,不妨在葉家多住些時日,過完春節(jié)再走也不遲,侄女我也可代家父感謝當(dāng)年您搭救我伯父之恩?!比~桂華心里想的是劉道長在葉家,也能對救出葉守安這件事多個幫手,嘴上卻說的很圓滑。
“小友,不是老道我不通人情,只是當(dāng)年我跟你父親約定五年后前來拜訪,今才三年,兩年后我會再來叨擾。我此番冒昧來訪乃是因日前算得葉家會有一劫,所以特來指路,沒想到還是晚來了一步,現(xiàn)在我跟你簡單說幾句,希望能讓你家的損失降到最小。”
老道在葉家住了一夜便離開了,半個月后,葉家突然禍從天降,不但企業(yè)被工商部門停業(yè)查封,就連家宅也未能幸免。
馬市長親自率人來查封的葉家大宅,葉桂華問及原因,馬市長含糊道:“有人跟省里匿名舉報,你父親系國民黨余孽,國共戰(zhàn)爭時沒少把物資賣給國民黨軍隊。而今他又沒了蹤影,上級懷疑他已叛逃臺灣,所以只能先緊急查封產(chǎn)業(yè),避免他把財產(chǎn)轉(zhuǎn)移到海外?!?br/>
大年夜,葉家三姐弟和王老八哥倆,還有劉老實等人聚在暨陽鄉(xiāng)下的一處小院,嗑著瓜子聊著天,一屋子歡聲笑語。
“老劉,把桌子收拾一下,餃子好了!”一聲渾厚的男聲從廚房傳來,劉老實聞言趕緊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桌子,葉桂華也起身往廚房走去幫忙端餃子,邊走邊吩咐翠華:“老妹兒,你也幫劉叔拾掇一下桌子,我去幫爸爸盛餃子,切蒜泥,倒不開手!”
餃子一上桌,葉守安就夾起來一個在嘴邊吹了吹然后放進了小福祿的碗里,笑著對眾人道:“這次劫難能夠得以脫身,多虧了各位對我葉守安的照顧和營救,不過這幾年屢次被趙艮塔那類小人陷害卻無計可施,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除了葉氏企業(yè)根基不足,能力不夠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我葉家沒有防人的本事,所以我想給家族組建一支能夠真正護衛(wèi)葉家,防御力十足的隊伍?!?br/>
“爸,這件事我已經(jīng)替你安排好了,而且劉叔還有王叔虎叔也在暗中籌備,估計再有半年就成了?!比~桂華也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從前幾次的投毒刺殺事件發(fā)生后,她就已經(jīng)開始著手準備建立家族護衛(wèi)了。
“好,我閨女就是比她爹想的深遠!”葉守安大笑,望向葉桂華的眼神滿是欣慰,他這一次能夠全身而退完全是因為女兒在外面籌謀,自己才從趙艮塔雇傭的殺手組織里撿回了一條命。
“劉道長走的時候還說了些什么?”酒意正酣,葉守安跟劉老實三人碰了碰杯,轉(zhuǎn)頭問葉桂華。
“他說一年內(nèi)你跟弟弟妹妹最好別留在暨陽,我也想好了,過完年就給陸家大娘去信,讓你們?nèi)|北躲一年再回來。葉家產(chǎn)業(yè)被查封了,我也走走門路,要是咱們家問題查清楚了,萬事皆好?!比~桂華哄著小福祿,一臉笑意。
“那個道士真有那么大能耐?那他為啥忽悠俺倆?”禿毛虎喝的臉紅脖子粗,聽到葉家父女聊到劉道長,便訕訕地問道。
“我堂哥說,你倆人的金條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劉老實吃著白切雞,對王老八說。
“他娘的,啥時候才是該回來的時候?虎子都沒錢娶媳婦了!人家姑娘家沒嫌棄虎子沒頭發(fā),就是嫌他拿不出聘禮錢,那媒婆說,要是再不去提親,那戶人家就把閨女許配給別人了!”王老八聽著劉老實的話就氣不打一處來,畢竟這關(guān)乎自己老弟的婚姻大事。
“老王,虎子,這事兒你倆咋不早說?過了元宵我就讓桂華帶著虎子去提親,錢你不用操心,家里銀子你隨便使,我來安排,肯定給虎子辦一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婚禮!”葉守安撂下筷子責(zé)怪王老八二人為什么不早說。
“葉哥,俺倆倒是想告訴你,可那時候你還被關(guān)在四方會的大獄里呢!”禿毛虎聽說葉守安出錢給自己操辦婚事,喜不自勝,也口不擇言。
王老八拍了一下禿毛虎,罵道:“兔崽子,大過年的咋哪壺不開提哪壺?”
葉守安輕笑道:“沒事,老王,我被關(guān)起來又不是被砍頭,沒啥丟臉的,只是真沒想到這個四方會這么厲害,敢冒充解放軍抓人,而且政府也查不到他們?!?br/>
“對了,爸爸,姨母前天來信說過完年要來投奔我們,我怎么回信?”葉桂華問。
“來就來唄,實在不行就一起去東北,天下這么大,走哪兒不能活?”葉守安答。
“爸,那個劉道長好像很厲害,身上都冒著金光?!贝淙A沒來由的插了一句嘴。
“啥金光?”葉守安抱過葉翠華放在膝上。
“就是胸口有個圓咕隆咚的東西,直冒金光?!贝淙A答道。
“我咋沒看見?”葉桂華皺著眉問。
“有,大圓盤,金光閃閃!就跟這個似的!”葉福祿也幫著翠華說話,邊說還邊指著盛餃子的盤子,怯生生的,就怕別人不相信。
“估計是劉道長衣服上繡的金線吧?”葉桂華說。
“我也不知道,反正金光閃閃的?!贝淙A答道。
轉(zhuǎn)過年來,葉妻的妹妹歐艷如又來信說他們暫時不來了,鄉(xiāng)下春種離不開人。
葉守安帶著翠華和福祿,由王老八護送去東北,四人出發(fā),到東北時卻只剩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