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的面容僵硬了起來,她眼睛微微睜著,眼里像是漫上了一些水霧,又好像什么都沒有。過了許久,她才有些艱難地說道:“是嗎?”
怎么可能呢?靖王明明讓自己等他的,三年了,她等了三年了。
旁人十四歲就該相看人家了,沈彥卓不逼她,蔣氏逼不了她,盡管上門求親的人不少,可是沈歆一個都沒答應(yīng)。
她終于等到了靖王,靖王卻要娶別人了?
“……歆兒,你沒事吧?”
一雙抓住了沈歆的手腕,將她從茫然的思緒中拽了出來,沈歆抬頭,看見了皇后娘娘那張芳華不老的臉。
沈歆唔了一聲,吶吶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眼中含憂,關(guān)切地說道:“歆兒,你別擔(dān)心,有本宮在呢。”
沈歆扯了扯嘴角,勉力露出一個笑容來:“多謝皇后娘娘?!?br/>
沈歆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府,一回去,就將自己關(guān)在了房間中,她實(shí)在無法想象,以后與靖王形同陌路的日子,他還求娶了秦琥。
究竟生了什么……
“歆姐兒,你開開門?!笔Y氏敲了半天的門,卻不見沈歆應(yīng)聲,她不禁有些憂慮,沈彥卓回到家便將事情告訴了她,她只為自己的歆姐兒感到難過,被靖王拒絕了賜婚,日后沈歆說親的時候,那就艱難的很了。
別人指不定在這一點(diǎn)上做什么文章呢,按說以沈彥卓現(xiàn)在的身份,沈歆賜婚靖王是綽綽有余的。
蔣氏剛剛住了手,便見一旁臉上罩著一層寒霜沈彥卓來到她旁邊,砰的一聲,將門直接踢開了。
“歆兒,你什么時候這么沒用了?”沈彥卓說著,往屋里去了。
進(jìn)了屋里,沈彥卓徑直來到沈歆床邊,卻見她雙眼緊闔,竟是睡的正想。他剛想松口氣,蔣氏已經(jīng)跟了進(jìn)來,坐到沈歆床邊,抬手撫上了沈歆的臉。
蔣氏驚呼了一聲,收回手道:“怎么那么燙?”
沈彥卓聽了,也伸手往沈歆額頭探了探,果然很燙,他擰了擰眉道:“快去叫柳女醫(yī)過來。”
不多時,柳女醫(yī)被帶上來了,她爹的冤案早就被沈彥卓給翻案,后來就留在了沈府。
柳女醫(yī)號了號沈歆的脈,又探了探沈歆頭上和身上的溫度,不一會說道:“沈大小姐身上高燒不退,恐怕有性命之憂,這兩天派人好好守著,我先開副方子?!?br/>
落梅在一旁應(yīng)了,領(lǐng)著柳女醫(yī)往外走去。
蔣氏靠在沈彥卓懷中,滿臉愁容,神思不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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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在渾渾噩噩中游蕩許久,她仿佛又回到了靖王府中,那時候她這個靖王妃可神氣的很,在一群貴夫人里頭,永遠(yuǎn)是最耀眼的那個。
可是……靖王呢?
沈歆轉(zhuǎn)身一看,靖王正站在一個角落里,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對啊,靖王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的,自己到底在擔(dān)心什么呢。
他不會離開。
沈歆眨了眨眼,總算看清了自己正上方的那張臉,是沈郃,沈歆有氣無力地說道:“郃兒,什么時候了,你還不去東山大師那里?!彼穆曇羰稚硢。犞屓擞行┎皇娣?。
聽見沈歆說話,沈郃愣了愣,隨后眼里立刻冒出了兩滴淚水,她將淚水拭去,卻怎么也擦不完似得,越擦越多。
沈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沈歆抬起手,安慰她道:“怎么了?”
沈歆抽了抽鼻子,二話不說,跑到桌邊倒了杯水喂沈歆喝了,然后才道:“姐姐,你都睡了三天了?!?br/>
三天嗎?倒是不短。
沈歆點(diǎn)了點(diǎn)頭:“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醒了,不會再有事了,你放心?!?br/>
沈歆雖然這樣說了,但沈郃如何能放心。她張張嘴,想說些寬慰的話,卻現(xiàn)自己怎么都說不出話來,她無論說什么話,都只是徒惹沈歆傷心罷了。
沈歆醒來的消息很快被眾人知曉,這兩天,沈茵兩個天天來看沈歆,專門撿一些戳心窩的話說,沈歆還沒什么,沈郃倒是氣的不行,以前軟糯溫柔的一個人,為了保護(hù)沈歆,倒學(xué)會了尖牙利嘴。
沈歆也不攔著,讓她在沈茵兩人身上練練手也好,日后說不得會遇見更糟心的,免得到時候讓沈郃難以招架。
這天卻來了兩個沈歆沒想到的人,靖王和秦琥,沈彥卓陪著兩人進(jìn)來的,他臉色不是很好,想也不會很好,對靖王,他現(xiàn)在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么會有好臉色。
靖王臉上倒是帶著笑,只是那笑像是對著秦琥笑的,秦琥更是春花燦爛,無時無刻不在看向靖王,眼中春意流轉(zhuǎn),分外勾人。
沈歆臉色平靜,開口道:“見過靖王,望靖王原諒我臥病在床,不能下床行禮?!?br/>
靖王大度地一擺手:“說起來這事倒是因本王而起的,本王又怎么會怪你。”他來到沈歆床邊,與沈歆對視了一陣,眼里情緒復(fù)雜,讓沈歆瞧不出來,他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倒是本王該跟沈小姐賠罪?!?br/>
說著,靖王朝秦琥伸出手,秦琥這時候也顧不上女孩兒的矜持,將自己的手放到靖王手中,臉上飄上了兩朵紅云。
“若不是本王忘了告訴沈小姐本王和琥兒早已互相傾心,也不會累沈小姐成現(xiàn)在這樣?!?br/>
沈歆在靖王眼里,卻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愛戀,連絲喜歡都沒,仿佛只是做了一出敷衍的戲,沒想著叫別人相信,就連自己,也是不信的。
“我這次生病不是因?yàn)榫竿酰雭砭竿蹩峙抡`會了,不過我還是祝靖王能夠得到幸福,琥兒也是?!?br/>
秦琥開口道:“這是自然的。”她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幸福了,和靖王在一起,她就是個幸福的女孩。
沈歆斂下眼瞼,開口道:“我有些累了?!?br/>
靖王定定地注視了她一陣,然后說道:“那本王下次再來看望沈小姐。”
沈歆依舊面無表情:“多謝靖王關(guān)心。”
靖王又看了一眼沈歆,才和秦琥一起離開了,沈歆看見了秦琥的欲言又止,她沒去打碎她的美夢,就像是沒有看見她的臉色一樣。
沈歆這次在床上修養(yǎng)了兩個月時間,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話說的不假。
等到沈歆能夠下床了之后,她整整瘦了一圈,她原本眼睛就大,現(xiàn)在顯得更大了一些,眼里還總泛著水光似的,倒是添了一分楚楚之姿,看上去沒有以前艷麗了。
興許是為了讓沈歆從靖王那件事中走出來,沈彥卓原本不插手沈歆婚事的,這一次,卻找了好幾戶人家相看,他先過了一遍,卻現(xiàn)本來就少的人選,一個不剩了。
無奈之下只能讓蔣氏選,蔣氏遲疑了半天,從里面選出了一個,從江南遷過來的盧家,盧家本是士族大家,最巔峰的時候,曾經(jīng)同時出現(xiàn)一個宰相一個尚書,一個侍郎,近些年雖說低調(diào)了一些,不過家底在那里呢。
那盧姓的公子哥,雖說沾染了一些輕浮氣息,不過這是世家公子的通病,身邊還算干凈,最難得的是,公婆的性子都很好。
兩人商量了大半天,到底是定下了他。
蔣氏近些年也出去走動了,還算是有些人脈,侯夫人的名頭在那呢,誰敢不給她面子。當(dāng)下遞了帖子去,幾次上門相商,加上沈彥卓的活動,盧氏便與蔣氏定下了時間,邀蔣氏上門做客。
蔣氏沒敢做的太明顯,就又帶上了沈妍,沈郃還要去跟著東山大師學(xué)習(xí),自然去不了。
要說盧氏,當(dāng)時在江南真是一個大姓氏。江南本就富庶,久居江南的,哪個不是腰包里鼓鼓的,所以就算來到了京城,也不愁沒有地方落腳,雖說銀子大把地花出去了,可還真沒人說他們地暴戶,畢竟盧府的各種配飾,無一不是看著不顯眼,但真要去仔細(xì)研究了,就會現(xiàn)這些東西可各個價值不菲。
蔣氏她們到的時候,盧府門外站著一個穿了絳紅色祥云紋,外罩錦繡紗衣的女子在門口等著,看她身上的裝飾,想來應(yīng)該是嫁入了盧氏有三年之久的崔幸。
她們的馬車剛停下來,崔幸便招呼說道:“是蔣家的夫人和小姐嗎?”
蔣氏笑著說道:“怎么?這會兒反倒不認(rèn)識我了?”說著命沈歆兩人上前見禮。
崔幸上前來挽住蔣氏的手臂:“實(shí)在是今兒有個大人物要來,家里又忙又亂,怕怠慢了孟欣姐姐你們?!?br/>
蔣氏嗔她一眼:“咱們兩人的關(guān)系,還用得著說這個嗎……”
沈歆和沈妍跟在兩人后頭,沈歆一路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絲毫不曾亂砍,倒是沈妍,多看了幾眼這盧府中的各樣擺設(shè)。
待到蔣氏和沈歆被一路帶到了主屋中,蔣氏有些好奇地說道:“不知那大人物什么來頭?”
崔幸也不開口,抿著唇看了一眼沈歆。
蔣氏一下子想到了是誰,臉色一下變得難看了起來。她腳下放緩了度,臉上帶著些無奈道:“怎么偏偏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