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將那稍有褶皺的五十塊錢展開,對著光亮處仔細(xì)看了看,確認(rèn)有那新聞里說的真鈔防偽條,這才小心地折起來,塞進(jìn)了衣服內(nèi)兜,用那令人糾結(jié)的口音說了句:“跟我來?!?br/>
三人看著這中年男子的動作和神情,面面相覷:看來這里的人,或者說那斑竹鄉(xiāng)的人,還都沒見過大錢,五十塊就激動成這樣。
出了車站,趙大鵬放眼望去,這四周除了幾輛自行車,偶爾經(jīng)過的摩托車,什么轎車的影子都沒有。事實上,他們也沒打算這“專車”是轎車,估摸著大約是拖拉機。
就在趙大鵬左顧右盼尋找接下去可能的佳通工具時,那中年男子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大樹下取他的交通工具。
“嘿嘿”一陣奇怪的動物叫聲傳來,趙大鵬感覺自己的后背被什么東西頂了頂,回頭一看,嚇得連連后退:“哎呦我的媽丫!”
一頭毛驢此刻正咧著嘴,露出兩顆大門牙,沖著趙大鵬樂呵,它的嘴角,還流著哈喇子。
這大約是趙大鵬,哦不,包括曾逸凡和張蒙蒙,第一次看到真的毛驢。若說牛、馬、羊什么的倒也不少見,但毛驢這東西在沿海地區(qū)確實不常見,尤其生活在城市里的三人。
比起三人的驚訝,這毛驢倒很興奮,又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繼續(xù)跟趙大鵬套近乎。
“你丫個離我遠(yuǎn)一點,信不信我讓張果老來收了你!”趙大鵬一臉警惕,已經(jīng)擺出一副戰(zhàn)斗的樣子。跟毛驢干架,這種事情他連想都沒想過。
不過此刻,曾逸凡和張蒙蒙看到了他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那中年男子,就是說有車去斑竹鄉(xiāng)的,此刻正坐在毛驢拉著的板車上,一手拿著鞭子,一手招呼他們?nèi)松宪嚒?br/>
驢車,沒錯,就是這中年男子所謂的可以去斑竹鄉(xiāng)的車子。妥妥的原生態(tài)豪華敞篷車。
見三人有猶豫,尤其那個胖胖的還一副要跟驢杠上的樣子,中年男子憋了憋,努力用盡可能清晰的普通話說道:“這車,去斑竹鄉(xiāng),只要兩個小時就好,比三天,快!”
兩個小時?等一等!
趙大鵬連忙在頭腦里換算了一下,公交車車速算80公里每小時,慢的,60公里每小時。公交車去斑竹鄉(xiāng)要一個小時,這毛驢車卻只要兩個小時。難不成它丫的能跑上30碼?豈不是比電動車還快?
如是想著,趙大鵬不禁從頭打量了起來眼前的毛驢,還是不能相信。該不會是個騙子吧,騙了他們五十塊錢,牽輛驢車來忽悠。
中年男子見三人不相信,有些急了,指著車上空了的草皮袋說道:“我,隔幾天就會來這里賣藥材,回家吃晚飯,來得及。”
曾逸凡也有些猶豫,他倒不是心疼這五十塊錢,而是這會兒已經(jīng)下午快四點,若是兩個小時能到斑竹鄉(xiāng)倒也好,不然,天黑了在這種連手機信號都不通的山溝溝里,危險性可想而知,還不如等上三天。
相比趙大鵬的不信任,曾逸凡的多慮,張蒙蒙在之前的驚訝過后,隨即便坦然了。有車總比沒車好,況且走山路,驢車很合適,確實不見得就比公交車慢多少。
于是,雙手一撐就坐上了驢車,隨后招呼道:“上來吧,坐這車兜風(fēng)挺好的。”
見張蒙蒙上了車,曾逸凡也只得將行李搬了上去。
趙大鵬則在狠狠瞪了那毛驢一眼之后,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于是,四個人一頭毛驢,還有兩箱子行李,便從縣城出發(fā),上了那去往斑竹鄉(xiāng)的崎嶇山路。
山間涼風(fēng)席席吹來,溫潤的空氣應(yīng)和著滿山的樹藤讓人有種如入仙境般的感覺。毛驢拉著一行人在山路上緩慢地行進(jìn)著。
但這只是放眼望去一剎那的感覺。事實上,此刻的眾人都慶幸坐了這個驢車。
山路崎嶇不平不說,還十分狹窄,平均不過四五米的寬度。里邊是峭壁,抬頭便是嶙峋的巖石,那些從巖壁中生長出來的藤草,時不時能割到坐在驢車上的眾人。外邊則是懸崖,一眼望去,滿是霧氣,都不知道下面是山谷還是溪流。雖然畫面有如仙境,但人在其中,卻只會感覺到膽寒。
一顆石子,從峭壁上滾落,剛好跳過驢車,直接滾到了懸崖外,立刻悄無聲息。
趙大鵬將頭探出驢車,往那懸崖深淵看了眼,立刻有一種暈眩感,不禁往里面坐了坐。
“那公交車,不會走的這條路吧。”趙大鵬自我安慰地說道。想來應(yīng)該是這樣的。公交車走大路,所以路途長,驢車走小路,所以用時短。
“公交車怕是也走這條路?!睆埫擅烧f著,用眼神示意了前方轉(zhuǎn)彎處,那里的懸崖邊,豎著一面反光鏡。
顯然,反光鏡不會是給驢車看的,驢車這種速度,這樣的路寬,雖然走著缺乏安全感,卻是綽綽有余了。
“不至于吧,公交車開這種路,那司機技術(shù)要多好,乘客得多大膽?。俊壁w大鵬腦補公交車的大小,估摸著就是半個輪子掛到懸崖邊的架勢,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若公交車真是開這種路,速度才比驢車快一倍也就可以理解了。
別說公交車,估摸著開個私家車,在這種地方也是分分鐘要心理崩潰。
毛驢和趕著驢車的中年男子,與車上三個外來人的心情完全不同。毛驢嘀嗒嘀嗒不緊不慢走得有節(jié)奏,男子趕著趕著,竟還悠悠唱起歌來。
歌聲在山谷間回蕩,綿綿不絕地伸展向了遠(yuǎn)方,如銀鈴般悅耳。
趙大鵬不禁往前探了探頭,確認(rèn)這歌聲是從前頭那個看上去有些粗糙的中年男子的嘴里發(fā)出來的。這種嗓音,這種唱功,去參加中國好聲音,妥妥的四位導(dǎo)師都轉(zhuǎn)身的節(jié)奏啊。
而且,這歌聲極具感染力,仿佛可以緩解緊張,疏解疲勞,令人有種置身云端般的舒暢。
聽著這歌聲,三人感覺眼前的路都變得柔和起來。那些樹藤,仿佛綠色的綢緞從崖壁上垂掛下來,柔情萬分。懸崖下面的云霧,更是仙氣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