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牧打開手機,上百條未讀信息。大多是因為高考的事探詢他、安慰他的,他看不過來,也不想看。
他不是神仙,也不是事事都能扛住,很多事情,他也會選擇逃避。這么多的未讀消息,也是他繼續(xù)逃避的象征。
只有一部分人的信息他會點開看。律師告知他八月份已經可以申請?zhí)奖O(jiān),并轉告他,父親想和他見面。
高考落榜的事情他還沒告訴父親。但于他而言,倘若沒有好消息傳到父親耳朵里,那必然就是壞消息。父親很可能已經感覺到了,所以會向中隊主動提出要見他。
他的想法很簡單,現(xiàn)在不是去見父親的時候。他不想和父親坦白過去幾個月他到底做了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他覺得父親沒必要知曉。
但他也不想編造謊言欺騙父親,父親太了解他,他隱瞞不住的。
于是他請求律師轉告父親,自己一切都好,和朋友在外旅游,過段時間再回來;九月正常上課,屆時會去看他。又附上一些家?,嵤?,道是天天都有晨跑鍛煉,自己做飯,沒有挑食芹菜,雞蛋一天三個。此外,家里的門壞了,換了新鎖,下次去探望他時,會把新的鑰匙帶給他。物價微漲,錢夠用,尚寬裕。
他很了解父親,知道后面這些瑣言碎語,頂過一萬句“望勿擔心”。
最新的一條信息來自寧睿,幾分鐘前剛發(fā),問他:“我8月16號升學宴,你來嗎?”
葉希牧想了想,終于還是打點精神,點開他的信息。前面積累了很多條來自不同時間的未讀信息,寧睿問他考得怎么樣,問他怎么了,在哪,為什么不回信息,說很擔心他。
葉希牧一條條地看下來,在心中對寧睿說:對不起。
他忽然覺得,去面對之前同學和朋友的關心,也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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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復寧睿時,卻看到了下一條信息,下一條信息已經是許多天以后,是所有信息的倒數(shù)第二條。
寧睿問: “你和辭姐在一起嗎?”
你和辭姐在一起嗎?
信息的發(fā)出時間是半夜一點多。
葉希牧不知為何,在這一刻,機場的明媚陽光中,忽然參悟了這一句話中的玄機。
寧?;蛟S并不想發(fā)這條信息,卻又忍不住。他想讓自己看到這條信息,卻又僥幸地想自己會像對待之前他的信息一樣,徹底無視。于是他還是發(fā)了出來,以這種雙關的語氣。
在一起嗎?是物理位置上的在一起,還是情感關系上的在一起?
葉希牧望向一旁的季辭。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白相間的襯衣連裙,露出雙肩,喇叭樣的袖口是緋紅色,和她的嘴唇與耳墜是同樣顏色。
坐十四個小時的長途飛機對她來說和平時似乎沒有區(qū)別,她依然要穿得像牡丹一樣嬌艷招搖。
她不知道在和誰聊天,耳機上的麥克風拿到唇邊,以一種低沉的語調在說著什么,咕噥著聽不出是什么語言。但她有時候會笑得整個人都向一邊歪去,他還沒見過她這樣笑——原來她也是可以很明媚的。
她抬起眼睛,正好和他的目光對上,她指尖向后抓了一下頭發(fā),彎起唇角向他一笑,繼續(xù)和手機上的人說話。
葉希牧其實不知道,季辭現(xiàn)在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態(tài)在面對他。
她曾經說,她要么對他愛得深刻,要么和他斷絕一切往來。她曾經做到了后者,可現(xiàn)在算什么情況呢?
她打完了電話,收耳機線時,她旁邊座位上的男子拿了護照過來,似是問她一個什么問題。那名男子二十七八歲,相貌英俊,著裝成熟有氣質。季辭翻著他的護照看了幾眼,指著他的簽證說了幾句什么,兩個人就都笑起來。男子把護照收進黑色皮革的護照夾中,很自然地就和季辭攀談起來。
看上去挺般配的,無論年齡還是相貌。
葉希牧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即生出幾分陌生的煩擾。
他攥著護照和機票,起身走去一邊,去看停機坪上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很快廣播通知登機,他正走回去,聽見季辭在叫他:“希牧!葉希牧!”人很多,她拄著登機箱,東張西望地找他。
他快步走過去,腳步聲淹沒在人潮里。她一轉身時,就險些撞上他。
她驚慌的眼神讓他意外的忍俊不禁。
“還笑!”她柳眉倒豎,忽的伸手重重地擰他的臉,“一轉身就沒了影,你是老須子嗎?”
剛才那個男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旁邊。
她同他說著別人聽不懂的方言,她罵他像老鼠一樣到處亂跑,但他聽著,竟覺得挺受用。
*
季辭過去從未坐過這一趟航班。她習慣了坐晚上出發(fā)的航班去歐洲,機上睡覺,抵達后便是白天,倒時差倒得比較容易。
這一趟白天上午起飛的航班,她坐上去之后,用頸枕、蒸汽眼罩、催眠音樂,卻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