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猛地睜開了眼睛。

    世界的發(fā)展第一次超出祂的預(yù)料。

    在這個時間段——在祂還僅僅是真神，在阿蒙連序列1特性都沒有湊齊的情況下，阿蒙打開了星空之門。

    在凱奧絲付出沉睡，陷入未知狀態(tài)的代價后，地球迎來了一段空窗期——幾乎沒有任何舊日的觸手能伸進來，最干凈，最容易看清的時期。

    可是阿蒙打開了星空之門。在現(xiàn)在。

    在唯一的舊日陷入混亂，而新的庇護者還沒有做完全部準備的時刻，打開了那扇毀滅之門。

    與曾經(jīng)不同，知曉地球已有舊日誕生，等到最初屏障破裂后迎接他們的可能是復(fù)數(shù)支柱，包括神智不夠清醒的幾位外神，都會降下力量。

    這是“完全沒有意義”，純粹損人不利己的行為。

    祂捧著十字架，虔誠祈禱著，做出千般思慮。

    ————

    “是伯特利！那扇門……”

    莉莉絲的氣息絮亂了起來，祂收斂起了自己的氣息，將自己釋放的緋紅月光全部藏入體內(nèi)，所有祂所創(chuàng)造的生靈一同枯萎，回歸祂本體。

    祂感受到“墮落母神”的氣息了。母神在憤怒。

    ————

    “阿曼妮?！?br/>
    凱奧絲將手臂搭在老友的肩上，

    “你應(yīng)該猜到了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她眼里帶著笑意。

    “這就是阿蒙和你的算計”

    黑夜般的眸子注視著混亂的神明。

    “這只是祂的打算?！?br/>
    凱奧絲指正。

    “那看來，我對阿蒙的了解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多?！?br/>
    阿曼妮西斯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誤判，繼續(xù)道：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么同樣將祂作為‘候選者’了……但是，即使這樣，我仍然認為克萊恩是更合適的選擇?！?br/>
    “當然呢，不過……”

    凱奧絲笑笑，不做出解釋，然后表情突然變了變。

    “發(fā)生什么了？”

    “好事……算是吧……只不過來的太快了一些。我不知道這個時間是否合適，不，肯定不合適……”

    凱奧絲猩紅的眼中冒出出濃郁的不詳意味，在她目光所及之地，連黑夜的神國都無法承擔(dān)，化作焦土。

    “哈……我該回去一趟了……最多一個月！我至少能以超越神明的力量回來！”

    羽翼撕裂血肉，撐破衣服，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展現(xiàn)真正的形態(tài)。這份應(yīng)當被拔除的力量最后一次綻放，帶著凱奧絲凌空而起，以舊日的力量為基礎(chǔ)，沖破了隱秘的神國。

    “對了，蒸汽，不要找‘隱匿賢者’的麻煩，祂已經(jīng)成為‘高維俯視者’的眼睛了?！?br/>
    “你將仍然是‘完美者’，高維俯視者也不會找你的麻煩——理論上而言，祂連已經(jīng)得到的那份‘隱者’唯一性都不需要，但是你不能、也不可能從祂手中奪走源質(zhì)?！?br/>
    “話就說到這里了，阿曼妮，莉莉絲，小心母神，欲望母樹可能已經(jīng)被祂吞噬了。不過這一次你們不必擔(dān)心……”

    呵，該死，本來只是想配合阿蒙演一下，假裝自己不在，實際上為這個世界做好保險……

    竟然是自己這邊先掉鏈子……

    ————

    所有的門扉都敞開了。

    一只只彎曲的蟲豸扭曲著身體，一層層星輝糅合。

    它們成為一顆顆坍縮凝聚，閃爍著璀璨星光的球體，層層疊疊地堆疊，構(gòu)建出巨大的身影。

    這身影披著血紅潮水化作的袍子，形體一直在扭曲變化，映照出了不同的星球不同的地域。

    祂在蛻變。

    “好久不見，伯特利。真是……太久了。”

    阿蒙扶了扶單片眼睛，笑意盈盈。

    而伯特利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祂身上披著的血紅袍子自己波動了起來，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血紅潮水，向身邊一切的活物發(fā)起侵染。

    “這里是神棄之地，伯特利，你應(yīng)該知道的，你當初就是在這里找到我的，不是嗎？”

    一塊表面斑駁，異常古老的石板從阿蒙手中飛出，借用著其上隱約的光輝，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無垠大海中，虛幻的浪潮涌起，與血紅潮水對碰，拍打，沖擊著伯特利的身體。

    正巧，這一刻，一道道重疊的門扉逐漸歸一，隨著干擾的排除和生命本質(zhì)的升華，伯特利那蔚藍的眼中逐漸出現(xiàn)了幾點光芒。

    “你不該……”

    痛苦而嘶啞的聲音響起，伯特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盡最后的力量對自己施加起了封印，為凡間爭取哪怕只是一秒更多的時間。

    但這里是神棄之地。神明們指染不到的地方。除了風(fēng)暴之主，沒有神明能在瞬息間抵達。

    “我知道，我知道。”

    感受著自己被真實造物主追殺時悄悄留下的標記失去作用，阿蒙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

    祂眼中莫名的意味被很好藏在了鏡片之下，“不要再掙扎了，伯特利，相信我，這件事情會被處理好的，解脫吧，解脫吧?！?br/>
    “凱奧絲，你認識祂。祂已經(jīng)成為了舊日，這會是安全的。別繼續(xù)……為難你自己了……”

    或許是話語起了作用，或許是血紅潮水再一次占據(jù)了上風(fēng)，伯特利的封印破碎，層層疊疊的門終于歸為一，隨著新神的誕生，一切封印——甚至包括天空中，最初留下的屏障和天尊阻隔時空的壁壘都發(fā)生了動搖。

    伯特利蔚藍的眼睛被血色覆蓋，祂轉(zhuǎn)過身，手中星光閃爍，對著背后的“血肉之門”，結(jié)出了奧妙繁復(fù)的符文。

    它逐漸化作古樸的鑰匙，緩慢地向門扉靠近。

    “我是一，也是萬。是開始，也是結(jié)束?！?br/>
    穿著簡樸白袍，留著濃密金須的亞當緩緩走出，祂的身后緊貼著一道濃郁的，長著五個腦袋的陰影，頭頂是虛幻而熾烈的太陽，左側(cè)閃電、狂風(fēng)、海浪等象征交織成俯視萬物的虛影，右側(cè)是拔地而起，長著黃銅眼睛的高塔。

    祂的眼眸驟然變得虛幻，祂的周圍浮現(xiàn)出了一片仿佛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大海。

    一切的象征和權(quán)柄被投入投入混沌海之中，那片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大海高漲了起來，亞當膨脹成了一道仿佛能支撐天地的巨大光影。

    “諸水之間要有空氣、將水分為上下！”

    隨著祂的號令，絕對的“分隔”之意顯現(xiàn)，封印內(nèi)外的分隔，伯特利意志和母神意志的分隔，同時被加劇，血肉之門幾近關(guān)閉，而伯特利眼中也再次出現(xiàn)了抗爭和對立的神色。

    “吼！”

    無數(shù)血潮瘋狂蠕動，墮落扭曲的力量蔓延，連那支撐天地的巨大身影表面都出現(xiàn)了腐化的痕跡。

    “要有光！”

    如同走出混沌海那次一樣，祂再一次說出了這句話。

    但這一次，不光是神棄之地，現(xiàn)實世界，靈界，乃至星界，絕對理性世界，深淵，都被那通透純凈的光輝徹底照亮。

    門扉在光明照耀之下關(guān)閉，血肉潮水褪去，伯特利沐浴著光輝，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多謝?！?br/>
    祂那張不知承受了多少痛苦的臉上露出了一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意，“如果可以，請把我遺留下的部分特性交給我的后裔?！?br/>
    “這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摹！?br/>
    亞當以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回應(yīng)這位飽經(jīng)磨難的旅人，并做出了承諾。

    而阿蒙扶了扶單片眼鏡，仍然笑瞇瞇的。

    “你看，地球安全了。我可沒有違反自己做出的承諾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