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縮門向一側(cè)移動收縮，宋居安大步走來。

    “宋隊長，我和微微來給你們送溫暖?！痹S禾言邊說，邊踮著腳往他身后看。

    宋居安看眼她手里的東西：“別看了，鄭植在里面，你見不到他?！?br/>
    許禾言蔫了。

    宋居安把斯微手提的兩袋奶茶遞給劉哥，“拿進去給大家分了。”

    隊長的命令，劉哥照辦，很快一雙手提了四個袋子，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嘏苓M去。

    許禾言進門衛(wèi)室暖手，留兩人在外邊膩歪。

    斯微問：“這個點不該休息了嗎？”

    “今天的新聞聯(lián)播那幫小子還沒看，這會兒看重播呢，鄭植在里面監(jiān)督，我出來遛彎，瞧見門外有人就過來了?！?br/>
    宋居安大手附在她兩頰上，暖暖的，瞬間臉就不覺得僵了。

    當(dāng)然，更暖的是他仿佛滴得出水的笑容。

    斯微手搭上他的手腕，“最近很忙吧?！?br/>
    “每年都這樣。”宋居安反握住她的手，拉下來摩挲：“就是因為忙，才更想在忙完之后看到你發(fā)來的信息?！?br/>
    話中有暗示。

    斯微迎著他的目光，非常坦然：“好，那就在我睡前發(fā)，你看到了也可以不用特意回我。”

    “這就是我個人的事了?！彼尉影参鏌崴龅男∈?，“今年春節(jié)我應(yīng)該會休假，如果這樣的話，就得找住處了?！?br/>
    “那我收留你?！彼刮⑿Υ稹?br/>
    他定定地看著她，說：“暫時這么定吧，回去我會提前通知你。”

    斯微看穿他的心事，輕描淡寫地說：“不要有壓力，過年小許也要回家，有你陪著，我會很開心?！?br/>
    宋居安垂下眼，“這么善解人意，我這個男朋友也要更上進才行?！?br/>
    斯微沒出聲，心里酸酸的，終是只能藏著。

    沒有停留太久，兩個姑娘打車回去，來回折騰完十一點多。

    許禾言可能是收到了鄭植的信息，樂得不可開支。

    斯微則是發(fā)了一句晚安，隔了幾分鐘，收到一樣的回復(fù)。

    消防隊里，隊員們補完新聞，人手一杯奶茶。

    回宿舍的路上，鄭巖都喝了一半下去，對大蔣他們說道：“咱們現(xiàn)在是有兩位嫂子了吧，話說福利就是好，誰能想到這大晚上的給咱們送奶茶，還真是二人得道，雞犬成仙啊，哈哈哈！”

    眾人：“……”

    大蔣無語到翻白眼：“你小子才是雞犬?！?br/>
    “我這不是比喻嗎……”

    “得了吧小雞犬?！?br/>
    一行人打鬧起來，后面兩位隊長相視一笑，進宿舍了。

    今年的農(nóng)歷春節(jié)來得稍晚，除夕是在陽歷的二月五號，還剩二十多天。

    各消防隊在管轄區(qū)的火災(zāi)頻發(fā)小區(qū)，開展了防火教育宣傳講座，算是每年必走的流程。

    有的大人領(lǐng)著小孩子們來聽，結(jié)束還能收獲一臺消防車模型，數(shù)量有限，沒收到的小孩子都眼饞哭了。

    結(jié)束一天的宣傳，傍晚回到營地。

    同去講座的隊員們一下車就往食堂沖，吃完還要趕時間看新聞聯(lián)播。

    每天都是規(guī)律的作息，晚上九點半躺在宿舍，宋居安刷到幾張白天的宣傳照。

    有他的照片，會隨手轉(zhuǎn)發(fā)給斯微。

    刷到鄭植，他忽然把手機一扣，側(cè)眼看另一張床上的人：“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在哄小孩子這方面，很有一套啊。”

    鄭植脫鞋上床：“在鄭巖身上練出來的?！?br/>
    宋居安聽完笑他：“你才比他大多少?！?br/>
    “那小子打小幼稚，貪玩愛闖禍，在我眼里他就是個長不大的毛頭小子?！编嵵材弥謾C點了起來。

    見狀，宋居安淡淡地戳穿：“有了女朋友以后，你這手機倒是用得很頻繁?！?br/>
    鄭植略尷尬地瞅他一眼，按了鎖屏，“看新聞而已?！?br/>
    “……”宋居安枕著雙臂看天花板，“你和許禾言要真能有結(jié)果，也挺好的，她的性格跟你算絕配?！?br/>
    鄭植不吭聲。

    “前天斯微給我發(fā)信息，說是許禾言和家人坦白了你倆的戀愛關(guān)系，被她爹一頓臭罵，差點給禁足了?！?br/>
    宋居安偏頭，只見鄭植面色凝重。

    他一眼看穿：“你這表情，不會是沒想過以后的事吧？”

    “感情上的變化都是未知的，她哪天或許能碰上比我更令她心動的男人，既然她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不愿意了，我也甘愿退出?！?br/>
    聽鄭植風(fēng)輕云淡地說完，宋居安無言以對，這種事他沒法插手。

    在感情上，他是看準(zhǔn)了就下手，除非走到末路，否則絕不放手；

    而鄭植更像是從前任那受了傷，沒法徹底相信一段嶄新的感情。

    正思索著，手機有新信息提示。

    斯微：睡了嗎？平時穿多大碼的鞋。

    宋居安發(fā)了碼數(shù)過去，那邊回了一個“哦”。

    他仔細一想，又發(fā)：不說點別的？

    臥室里，斯微稍作思量，打字：我打算在臥室買一張折疊床。

    這一條信息發(fā)送后，遲遲沒有回復(fù)。

    與此同時，消防隊內(nèi)警鈴破空，廣播聲中報告火災(zāi)發(fā)生地點、負責(zé)出警車輛。

    通訊員已經(jīng)抵達火災(zāi)現(xiàn)場，車內(nèi)，隊員們通過對講機內(nèi)的報告了解情況。

    失火房間位于十八層，有一名女童被困，火焰順著窗簾往上爬，有些難以控制，現(xiàn)已通知附近住戶去安全地帶躲避。

    紅色消防車疾馳在深夜靜寂的街道上，在距離小區(qū)三百米處又被迫停下。

    消防通道被占，導(dǎo)致車輛難以前行。

    宋居安帶隊跳下車，疾步走到私家車旁，神情陰沉：“給車主打電話！”

    這種糟心事每年總能碰上幾回，杜絕不了！

    人命關(guān)天，見得次數(shù)多了反而更氣憤，恨不得罵臟。

    很快，鄭巖走回他旁邊：“車主說馬上下來?！?br/>
    宋居安緊擰著眉，本就嚴(yán)肅的眉峰此刻更添凌厲，每隔一分看一次時間。

    隊員們看得出，隊長在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fā)的怒火，在滅火救人這事上，他最容易急眼。

    小區(qū)失火單元樓上，高處可見熊熊烈火，黑煙直竄上空。

    對講機里在再度傳來緊急報告聲，火勢從窗口噴出，走向高層。

    五分鐘過去……

    宋居安頂了頂臉，連聲音都是冷的：“再打，問他到哪了！”

    鄭巖再次呼叫，對方醉意熏熏，還是說馬上就來。

    一聽這話，宋居安當(dāng)即一怒之下?lián)屵^機子，暴吼：“來不了就不用來了！”

    說完，他罵了臟字。

    “都上車！”

    隊員們明白他的意思，二話沒說按命令照辦。

    大蔣開車，沿著窄道慢慢開過，雖然途中控制了角度，還是免不了會擦蹭私家車。

    眼下火燒眉毛，哪里還管得上是不是損害了他人財產(chǎn)，他們的第一任務(wù)就是趕赴失火點。

    到達樓下，下車快速連接水帶，接入水槍向樓上噴射。

    宋居安帶著鄭巖等人上樓，敲門無人響應(yīng)，門板結(jié)實不太容易強行破開，因此只能改用切割鋸。

    砂輪和金屬鎖觸碰摩擦，不斷濺出火星，幾分鐘后，宋居安成功帶人進入室內(nèi)。

    失火點在廚房，油鍋滾落在地，引燃了沙發(fā)，半個屋子全是濃煙，越往里越接近火源。

    宋居安比了個手勢，示意隊員滅火，他去救人。

    陽臺上沒人，最可能的就是臥室。

    宋居安找了兩間屋子，終于發(fā)現(xiàn)抱膝躲在床腳的女童。

    他快步上前，蹲下伸手去抱孩子時，小女孩驚恐地推她，力氣不大，晶瑩的大眼睛里卻布滿淚水，身體不住地發(fā)抖。

    宋居安摘了空呼器，“叔叔是來救你的，來?！?br/>
    他蹲著身子，與小女孩身體持平，向她伸手，表露善意。

    這種情形，眼前又是個孩子，不宜強行去抱她。

    小女孩盯著他看了會兒，防備漸漸卸下，吸了吸鼻子，主動抱上他。

    宋居安心頭微震，同時立即把孩子抱牢，帶她下樓。

    撲滅明火，鄭巖幾個人檢查完又下樓集合，遠遠看見隊長蹲在一個小孩子面前，畫面“感人”。

    小女孩手腕有燙傷，宋居安先給她吹了吹，抬頭問：“你的家人呢？”

    她抿著唇不說話。

    于是，他又換個問題：“晚上是自己做飯？”

    頓了頓，小女孩點頭，聲音低弱：“我在鍋里倒油，突然就炒出火了，我又往里面倒水，火就變得更大了，我還不小心把鍋打翻了……”

    小女孩又開始抽泣，宋居安抹掉她的眼淚，耐心說：“以后再發(fā)生這樣的事，千萬不要加水，蓋上鍋蓋，這樣火就能夠控制住?！?br/>
    愣了下，小女孩點頭。

    這時鄭巖他們過來。

    “小丫頭沒事就好?！弊呓?，鄭巖伸手去摸孩子的臉蛋。

    小女孩卻躲到宋居安身后，看都不敢看他。

    “隊長……”鄭巖拖著聲音，有點傷心。

    宋居安不予理會，側(cè)身問：“可以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嗎？”

    小丫頭看起來也有十三四歲的樣子，肯定會記得家長手機號。

    只是，小女孩搖頭了。

    鄭巖說：“要不問問鄰居，實在不行就送小區(qū)門衛(wèi)室，等爸媽來領(lǐng)?！?br/>
    這邊話音剛落，身后就傳來一道粗獷急躁的男聲：

    “言言你沒事吧！”

    循聲望去，一名身著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轉(zhuǎn)眼間就把小女孩扯到自己身邊。

    “讓你好好在家待著，怎么還能鬧出火災(zāi)呢？”

    男人彎著腰，把小孩子前后翻著檢查一遍，嘴上問她受傷了沒，手下卻剛好捏住孩子燙傷的手腕。

    小女孩皺眉，卻始終不出聲。

    宋居安神情一變，問：“你是這孩子的父親？”

    男人這才站直看他，露出笑容，兩頰的肉頂起，眼鏡下的雙眼瞇著，略顯油膩。

    “她是我女兒，我今天忙的有點晚，接到領(lǐng)居的電話就趕回來了，非常感謝你們救了她?！?br/>
    宋居安看著對方，沒說話，眼神探究。

    自從這男人來了，小女孩就一直低著頭，狀似害怕。

    須臾，大蔣來報告，說是都處理好了，可以撤離。

    宋居安沉聲道：“她胳膊上有傷，建議你還是帶她去醫(yī)院處理一下?！?br/>
    聽言，男人低頭一看，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

    多余的宋居安沒說，移開眼，轉(zhuǎn)身跳上消防車。

    車子調(diào)頭沿著來時的路開走，駛出一段距離后，宋居安轉(zhuǎn)眸看后視鏡。

    后方的人影淹沒在夜色中，火情過后，一切如常。

    回到隊里，已是凌晨一時。

    大家脫了戰(zhàn)斗服，回宿舍倒頭就睡。

    之后的日子還是不變的訓(xùn)練、出警，市民們鬧騰一段時間，隨著年關(guān)將至，又安生了。

    1月底，隊內(nèi)統(tǒng)計今年過年在營區(qū)執(zhí)勤戰(zhàn)備的人數(shù)。

    宋居安拿到文件時，上面回家的只有四人，都是四五年沒陪家人過年的小伙子，還有一個媳婦剛生。

    往年是全體執(zhí)勤，年末各中隊評優(yōu)，算今年，南城區(qū)特勤消防連續(xù)四年得了五星。

    因此，大隊下放了十個回家名額，作為特殊獎勵。

    身為隊長，宋居安看著文件上寥寥幾個名字，心緒波動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