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異常沖動

    我對著電腦顯示器，撓撓頭發(fā)，突然自嘲地笑了。我擔(dān)心個毛線??？為了一個分手多年的女人，搞到自己眉頭深鎖，凄凄慘慘戚戚，有意義嗎？

    好吧，無論事實如何，我不過是個無名無分的關(guān)心者。何小璐的病情，就留給醫(yī)生跟老公去煩惱吧。至于我自己，還是關(guān)注一下現(xiàn)在的女朋友為好。

    桌上放著兩部手機(jī)，我先后拿起來查看，果然，都毫無動靜。我又打開了葉子薇的QQ空間，看她最近更新的日志。都是些張小嫻風(fēng)格的感情廢話，平心而論，她的日志內(nèi)容空泛，文筆倒是不錯的，比一些狗屁不通的家好多了。

    草草看完幾篇日志，我又轉(zhuǎn)到了她的相冊，欣賞上次去鼓浪嶼旅游的照片。陽光，沙灘，海浪，沒有仙人掌，倒是有花樣百出的貓，還有她的單人照、跟飯姐的合影，在一些斑駁的老樓下。

    出乎我意料的是，翻遍整個相冊，都沒有出現(xiàn)我的身影。回想起在島上時，雖然我對到此一游的留影沒有太多興趣，但在飯姐的張羅下，我還是跟葉子薇合照了幾張的。

    然而，在相冊里沒有我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就像我們剛開始勾搭時，我看她的其它照片一樣，男人，或者男人們，被她故意隱藏起來了。

    其實除了相冊，日志也是一樣的，根本不涉及我們正在進(jìn)行的這段戀愛，更不會出現(xiàn)“我男朋友”之類的字眼。如果是一個不知情的人，來看她的QQ空間，一定會以為她是單身。

    我的心情，一點點變得煩躁起來。不是要你敲鑼打鼓，四處宣傳，但至少不要把我當(dāng)成隱形人，又把這段感情扔在一旁，像是不值一提的抹布。我們又不是地下戀人什么的。

    這一段相處的許多疑點，在一瞬間，全都涌上心頭。哦，或許她要的就是這個，地下戀人，以便同時處理好幾段感情關(guān)系。

    而我不會讓你如意的。幾乎是在一瞬間，我就做好了決定，站起身來，抄過手機(jī)，準(zhǔn)備開始我的反擊。

    在握著手機(jī)的時候，我明知不該這么想，但一段回憶還是不期而至。多年前，何小璐跟我提分手，我苦苦追問是不是有第三者，因為之前打她的手機(jī)總是不接，短信也是大半天之后才回。

    而當(dāng)時那個手機(jī)，諾基亞8250，是我媽送給她的，說是方便我們聯(lián)系。甚至每個月的電話費，也是我?guī)退龅摹?br/>
    在分手的那個下午，陽光兇猛，占據(jù)了宿舍樓的墻壁的爬山虎，艷綠得有一股妖氣。何小璐一口咬定，沒有別的什么人，只是我們不合適。

    一星期以后，跟她同校的另一個高中同學(xué)告訴我，看見何小璐走在校道上，抱著一個男生的手臂。好像是學(xué)生會的部長。

    我知道，抱怨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會顯得特別卑劣，但事實如此，我對女人的不信任感，正是由她而始。

    女人們，我很好騙么？多混了這幾年，我不要再當(dāng)一個傻子，任人愚弄。

    我走到窗戶前，先是撥打了葉子薇的電話，不出我所料，彩鈴唱到無疾而終，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這個時候，我也可以打電話給飯姐，在葉子薇的說法里，她們是在一起唱K的。但同時我也知道，這樣做毫無用處，因為她們沆瀣一氣，早就串通好了。一方面，飯姐絕不會接我的電話，另一方面，我的這種舉動，只會留下心胸狹窄的話柄。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呢？好吧，跟女人周旋，需要一些擺不上臺面的智慧，或者叫技倆也可以。我開始搜索手機(jī)電話簿，拔下一個廣州的固定號碼。

    電話通了，那一邊說，你好，甜蜜蜜糖水店。

    我用廣東話說，要兩份番薯糖水，一個雜果班戟，送到某某小區(qū)，C座，1730。

    那一邊說，好的先生，還需要其它什么嗎？

    我說，就這些，要快，十點半前送到。

    掛了電話，我到浴室里換了衣服，拿起桌上的煙，又走回到窗前。當(dāng)我抽到第四支的時候，手機(jī)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那邊，是一個莽撞的小伙子，他抱怨道，先生，你剛才要了一份外賣嗎？

    我說，是啊。

    他說，我剛剛按了對講機(jī)，樓上說沒有叫外賣。保安不讓我上去。

    我拖長聲音說，喔？你是在什么座？

    那一邊傳來翻動塑料袋的聲音，然后他說，先生，你不是在C座1730嗎？

    我裝作恍然大悟道，你們寫錯了，我這是B座1730，快點送過來吧，我快要餓死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一點點內(nèi)疚，對這不知不覺中，充當(dāng)了一次探馬的外賣小弟。不過，作為交換，他等下會在B座大堂里，問候我的祖宗十八代，而我如果有機(jī)會的話，下次會給他一點小費。

    不管怎么樣，我已經(jīng)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葉子薇家里有人。就是現(xiàn)在。

    我掐掉手里的煙頭，換上皮鞋，急匆匆地出了門。我的直覺沒錯，她欺騙了我，至少是對我有所隱瞞。我當(dāng)然可以裝聾作啞，好讓這段關(guān)系維持下去，但是，去他媽的維持關(guān)系。

    我已經(jīng)受夠了忍氣吞聲。無論是戴綠帽的人，或者戴別人綠帽的人，我一個都不想當(dāng)。

    現(xiàn)在，我要這一切水落石出。如果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糟，那固然不錯，但假如事情真是那樣……我咬著下唇，握緊拳頭，心里升騰起一股被欺騙的快感。我要打他一頓，指節(jié)跟皮肉碰撞，砰砰，那踏踏實實的聲響。

    我要殺上廣州，捉奸在床。

    一個半小時后，我從一個燈火明亮的城市，穿過一條黑乎乎的高速，來到另一個城市里，燈火輝煌。一個半小時，對于一輛普桑而言，這是了不起的速度了。

    此刻，我正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搖下車窗，對著保安亭里的老家伙，擠出滿臉媚笑。之前葉子薇帶我進(jìn)出了幾次，所以這老家伙不情不愿的，還是遞給我一張停車卡，開閘放車。

    我緩緩駛?cè)胲噹?，正在這時，一輛黃色的豐田FJ越野車，從下面盤旋而上，停在出口的道閘前。黃色的FJ，好像聽葉子薇說過，她老板就有一輛。

    我猶疑著慢慢往下開，卻驀然從倒后鏡里看到，那輛FJ的車窗里，伸出一只粗胖的手。

    我像是被一棍打醒，當(dāng)下松開剎車，沖下螺旋形的車道，在開闊的地方掉了個頭，又加大油門，吭哧著爬了上去。待我來到出口時，剛好看見那輛黃色FJ的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拐個彎不見了。

    我把停車卡連同十塊錢的鈔票，一同遞給那個老家伙，讓他不用找零，趕快開閘。我就像是按捺不住的跑馬，在道閘升起的那一刻，踩盡油門，在賽道上狂飆。

    普桑拐了幾個彎，上了中山大道。幸好，那輛FJ開得不快，也沒怎么轉(zhuǎn)彎，我在車流里左右穿插，兩個紅燈之后，慢慢追了上去。

    然而，我該怎么讓他停下來呢？

    我一邊思索著這個問題，一邊控制速度，跟FJ并排而行。我扭頭向右，隔著兩重車窗，里面人影模糊，似乎就是國慶旅游前的那晚，我所見到的王總。

    那個死胖子。

    我胸腔一片燥熱，惡毒的想法在腦海里翻騰。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是那個外賣打草驚蛇，還是胖子早有家室，本來就不打算留下過夜？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放慢車速，溜到FJ的正后方。緊接著，我開始狂閃遠(yuǎn)光燈，同時大鳴喇叭。那輛FJ遲疑了一下，打了右轉(zhuǎn)燈，讓開中間的車道。

    我于是加大油門，沖到路的前面，不打轉(zhuǎn)向燈，卻猛然向右變道，擋在FJ前面。然后，我開始輕踩剎車，減慢車速。等他剛打轉(zhuǎn)向燈，我突然又加大油門，搶先向左變道。

    如此幾番捉弄，那輛FJ也被我惹怒，開始向我閃大燈。在一明一滅的光亮里，我頭暈?zāi)垦?，熱血沸騰，而理智就如同上一個紅綠燈路口，早被我拋在腦后。

    我摸摸安全帶的鎖扣，確定已經(jīng)系好，然后摒住呼吸，右腳猛踩剎車！

    隨著腎上腺素的極速飆升，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動作，車流，燈光，空氣，一切都變得凝滯而粘稠。連聲音也不知死哪去了，我所能聽到的，只有自己沉重而緩慢的呼吸。

    葉子薇送我的，系在倒后鏡上的護(hù)身符，像秋千一樣晃蕩，慢慢撞在玻璃上。

    突然之間，一聲刺耳的尖嘯，劃破了凝固的時間，那是輪胎與路面劇烈摩擦的聲音。緊接著的幾秒內(nèi)，還會有一些金屬、玻璃和血肉，要在路燈的光暈里迸裂、飛散，最后被遺棄在馬路上。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這么認(rèn)為的。

    然而，或許是由于四輪驅(qū)動良好的制動能力，又或者是胖子本來就有所防備，那FJ從右后方斜著閃了過去，堪堪避過我的車尾，又向前滑出一段距離，最后停靠在人行道旁。

    此時此刻，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恐懼這時才追了上來，還有后怕。如果剛才他撞過來，六十公里的速度并不快，但或許，已經(jīng)足夠讓一兩根骨頭斷掉，在我或他身上。

    而這樣的一件事情，肯定談不上美妙。

    普桑停在馬路中央，像是川流不息的河里，一個荒蕪的孤島。我坐在車廂內(nèi)，驚魂未定，后面的車輛從我旁邊經(jīng)過，其中的一些搖下車窗，對我破口大罵。

    我抬起頭來，看見那輛黃色的FJ，正停在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打著雙轉(zhuǎn)向燈。我對自己說，好吧，無論如何，我截停你了。

    我的呼吸漸漸平緩，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重新發(fā)動車子，向那輛FJ靠攏。我把車停在他前面，掛擋，熄火，推開門下車。

    FJ的車門慢慢打開一條縫，里面的人探頭探腦，似乎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下來。我點燃一支香煙，同時重燃滿腔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大踏步走過去。

    死胖子，看我打不死你。

    那車門終于打開，一個胖子走了下來，臉上滿是油汗，反映著路燈的光。我卻停下腳步，愕然呆在當(dāng)?shù)亍?br/>
    沒錯，這是一個胖子，卻不是我想打的那個。我千辛萬苦，差點把命都搏出去了，他卻不是什么王總。

    喵了個咪的，到頭來，我認(rèn)錯人了。

    那胖子臉上掛著憤怒，又夾雜著更多的恐懼。他跟我一樣站在原地，囁嚅著，似乎還沒拿捏好，該用哪一種態(tài)度來對我。

    或許，他心里正在犯迷糊，我到底是High大了的白粉仔，無法無天的撞車黨，還是什么時候惹下的仇家——他最擔(dān)心的應(yīng)該是后者，畢竟，在這樣一個大城市里，誰能活得絕對無辜，問心無愧？

    而我就這樣站著，一邊吸煙，一邊盯著他。

    最后，他終于鼓起勇氣，用不高的音量說，你有沒搞錯？

    我面無表情道，對不起，認(rèn)錯人了。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開始罵罵咧咧，丟你老……

    我把煙頭扔到地上，低著頭問，要怎樣？

    那胖子膽怯了，挪動腳步，退回了車上，一聲咒罵從門縫里漏出來，黐線。

    他的這種做法，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邏輯的。置身處地想一想，如果是你一身富貴，開著好車，突然被一輛破破爛爛的普桑截停，而下來的那個男人，瘦得潦草，雙眼通紅，一臉殺人犯的表情——你也會退回車上去的，畢竟，你那條命金貴些。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