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擔心無相和耶底底亞在本丸內(nèi)留宿期間可能會遇到魔力不足的情況，相葉雪見主動向他們提出了締結(jié)臨時契約的建議。

    前者對此沒有提出什么異議，但以三日月宗近為首的一干刀劍付喪神們卻意外地對他們審神者的做法采取了否決的態(tài)度。

    “主公要承擔我們的靈力供給已經(jīng)壓力夠大了，若是再分出精力去契約這……使魔？恐怕身體會挨不住的?！?br/>
    “使魔沒有魔力就會消失，我是不會讓媽媽的心血在我這里被毀掉的?！?br/>
    “現(xiàn)在他們兩個不還好好的嗎？都從那么遠的地方跑來本丸了，他們兩個一定有什么自己補充靈力的方法吧。吶，你說對吧，巖融？”

    “你問巖融他又怎么會知道啊，這種事情還是問藥研哥哥才比較靠譜吧？藥研哥哥你覺得呢？”

    “嘛，依我看來……”

    “好了，都安靜！”

    相葉雪見拍了拍手，把兀自爭論起來的刀劍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使魔之所以可以暫時沒有供魔地自由行動，是因為他們會隨身攜帶儲魔用的容器……但是畢竟是那么大老遠地從德國跑來日本，你們的儲魔石里的魔力已經(jīng)用得差不多了吧？”

    審神者再說到后面的時候，就將目光轉(zhuǎn)向了無相。后者默默地從耶底底亞的領(lǐng)子里和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羅馬尼先前給他們配置的“跨界供魔系統(tǒng)”，把那兩塊寶石模樣的東西展示給了眾刀劍看。

    相葉雪見似乎也沒想到無相真的能夠立刻拿出和他剛剛胡侃內(nèi)容相似的東西，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想要擺出一副驚訝神情的模樣，轉(zhuǎn)而套上了一臉的坦然，朝著那些突然憋屈的付喪神們攤了攤手。

    “契約不僅代表為他們提供靈力，還代表著約束……西方的體系和東方的完全不一樣，他們至始至終都是人類創(chuàng)造出來的道具，而不是由天地精華沉淀而出的靈魂。”

    他朝著付喪神們解釋了一句，在說清了契約的必要性的同時，還有意無意地太高了刀劍付喪神的身份一把，給一棒子又添個甜棗的順毛手法用的及其熟絡(luò)。

    無相看著因為對方一句話而漸漸緩和了面上表情的那些惡靈們，突然就感到了有些奇怪。

    那些付喪神看起來對相葉雪見的態(tài)度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強硬，是看他在場有所顧忌，還是他們之間本來的相處模式就是照樣？

    如果是后一個猜測的話，那么這樣的互動關(guān)系是不是和他們之間那所謂的“約定”有關(guān)？

    能和暗墮付喪神打好交道的約定……

    不，無相兀自搖了搖頭。

    他在耶底底亞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垂眸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將相葉雪見的陣營問題暫時擱置下來。

    畢竟一切的疑惑，還要等契約之后才能慢慢揭開。

    相葉雪見和無相顯然是想到一塊去了。基于從者與御主的契約，其作用不僅是魔力的交流和指令的賦予，更重要的是，只要雙方簽訂了獨屬于英靈體系的契約，他們兩個人就能夠通過相互之間的“因果線”來無聲地傳遞消息。

    儀式是在所有刀劍付喪神的圍觀下進行的。在確認這西方魔術(shù)的內(nèi)容并沒有對自己的審神者造成什么過重的負擔或是什么傷害后，他們才在相葉雪見的百般催促下急急忙忙地趕往了自己的崗位。

    短刀們負責內(nèi)番，以三日月宗近為首的一干太刀們則負責出征，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原本被付喪神們擠得滿滿當當?shù)耐ピ壕鸵驗榈秳兊南嗬^離開而變得空落落的。

    “速度真快啊?！?br/>
    相葉雪見似有似無地感嘆了一句，然后從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個糯米團子兀自啃了起來。

    【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可以當一次master。】

    他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紅色的令咒，從心底向無相感慨了一句。

    相葉雪見的令咒同時契約了無相和耶底底亞兩個英靈，前者對聽見御主心音一事十分淡定，但后者卻被突然從自己心底傳出的聲音給嚇了一跳。耶底底亞猛地抬頭看向相葉雪見，雙眸中滿是驚訝和詫異。

    “怎么，你也想吃嗎？”

    相葉雪見看了看一臉驚悚的孩童，笑瞇瞇地拿起另一個團子，往他的方向遞了遞。

    【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本丸里的一切都在付喪神們的監(jiān)視之下，所以我不敢在外多說些什么，你們也注意一點，按著先前的劇本設(shè)定走，不要暴露了】

    “給你了就拿著吧，草莓大福的話，我想應(yīng)該會很和你口味?！?br/>
    無相就著相葉雪見的心音挑了挑眉。他沒有順著因果線回話，而是十分自然地順著相葉雪見先前說出口的那句句子接了下去。

    耶底底亞看了看他，然后才遲疑地從審神者手中接過了那個點心。

    “喜歡就多吃點哦，光忠的手藝很好的?！?br/>
    相葉雪見翹著二郎腿，用手托著下巴，看著耶底底亞像只小倉鼠一般慢慢地啃著團子。

    他在第一眼看到無相和眼前的這個小孩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兩個是英靈了。之所以把他們兩個掛上“自己母親制作的使魔”的標簽，不過也就是想要在刀劍面前有一個可以將兩人放走的由頭。

    全本丸都知道他相葉雪見唯一在現(xiàn)世還有所留戀的人就是他的母親，這是他向付喪神們劃出的最后底線，也是那些刀劍們默認的、允許他們的審神者留存下來的唯一的私人感情。

    相葉雪見的母親是一位來自德國的魔術(shù)師，精通于使魔的制造與操縱。他在八歲之前，一直隨同著自己的母親在祖父母家居住，接受的也是西方正統(tǒng)的魔術(shù)教育。

    因為母方家庭十分善于降靈魔術(shù)的原因，相葉雪見在到了適學(xué)年齡的時候，就被家里人送去了位于英國的魔術(shù)研究機構(gòu)——時鐘塔中學(xué)習(xí)。

    雖然學(xué)業(yè)并不怎么順利，在交友方面也無甚特色，但因為有著母系家族的背景，相葉雪見在學(xué)校中的日子過得也是挺舒坦的。但就當他以為自己就可以這么一直混日子混到畢業(yè)的時候，他卻突然在面臨畢業(yè)之際被父親強行從時鐘塔中帶走，來到了日本，接管了現(xiàn)在的這個本丸。

    相葉神社后院的本丸自好些年前就出現(xiàn)了暗墮的情況了。神社的神職人員雖然也曾試過用除靈的方式將那些暗墮了的付喪神們消滅或是封印，但卻總是礙于當?shù)匦磐降男叛鲋Χ沟妹看蔚膰L試都以失敗而告終。

    被堅定信念信奉著的神靈是不死的，所以就算他們已經(jīng)墮落成了可能會對人類造成危害的惡靈，但只要還有人相信著這些付喪神，相信著相葉神社中有神明在供奉，這些刀劍器靈們就永遠不可能消失。

    暗墮了的本丸會變成歷史溯行軍的大本營，而剿滅歷史溯行軍又是時之政府設(shè)立本丸、招收審神者的初衷。相葉神社不可能就這么看著自己負責的這個本丸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成為破滅歷史的元兇，故而在再三確認了那些刀劍們無法被徹底殺死后，那些神職人員最終選擇了用消耗審神者的方式，來延緩本丸完全黑暗化的趨勢。

    而相葉雪見就是他們找來的，第七任被當做“祭品”向那些刀劍惡靈們奉上的無辜羔羊。

    作為西方魔術(shù)師和東方咒術(shù)傳承者結(jié)合的產(chǎn)物，相葉雪見意外地沒有像他的長輩所期許的那樣，繼承到雙方血脈的優(yōu)點。他似乎從來沒有在母方家族的指導(dǎo)下召喚過出使魔，魔術(shù)資質(zhì)也極差，雖在最為傳統(tǒng)的魔術(shù)機構(gòu)中學(xué)習(xí)，卻一心沉迷于電子游戲，幾乎就是所有人心中的問題學(xué)生和問題小孩。

    但就是這么一個讓老師和古板家長都感到頭痛的孩子，卻有著一項極為特殊的體質(zhì)，而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被相葉家從英國強制召回，強迫著安上了個“審神者”的名頭。

    被奉給神明的祭品需要有著最純凈的靈力，而相葉雪見毫無疑問是整個家族中最為符合這個條件的人。

    一般魔術(shù)師可以從外界的自然中吸取魔力并儲存在身體里，但相葉雪見卻沒有這個能力，他在使用魔術(shù)的時候所消耗的魔力，全部都是由自己的生命力所生成的。這樣特殊的體質(zhì)雖然降低了魔術(shù)師使用魔術(shù)的效率，并提高了其意外死亡的風險，但在神社這邊看來，卻是最為上佳的“素材”。

    沒有被外界魔力或是靈力污染過的身體，毫無疑問是最為純潔、最為優(yōu)質(zhì)、最適合被當做滿足神明欲望的祭品的。從來到了神社的第一天，相葉雪見就被告知，他必須要完全服從于付喪神欲求、監(jiān)視并控制本丸的暗墮程度，以及在惡靈想要神隱他，并借此將整個本丸從正常時間軸中抽離出去的時候，用自殺來阻止他們的行為。

    相葉雪見本來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么完了，直到他在踏入這座本丸的后下意識地接住了一把用刀背砍來的太刀之后，他才真正認識到了這座本丸的真正面目。

    與公眾所傳說的人渣審神者虐待付喪神致使全本丸暗墮的套路不同，真正的“暗墮”其實是一種像是流行性感冒一樣的病毒。一旦付喪神沾染到了“暗墮因子”，無論其內(nèi)心是否懷有怨恨或憤懣，他們都會不由自主地進入“暗墮”的狀態(tài)：

    先是靈力變得渾濁，然后就是長出不屬于人類的異形骨殖，直到最后連付喪神的靈心都會失去，徹底墮落成溯行軍。

    “哪有那么多刀劍會想要改變歷史呢。”

    彼時雙眸尚且清亮的三日月這么對相葉雪見說：“大多數(shù)都是被迫感染病毒的付喪神，被操縱著破壞歷史罷了?！?br/>
    “我們都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所以懇請您……”

    “在主公你的實力能夠勝過那些強留著我們的信仰的時候，就把我們都刀解了吧?！?br/>
    相葉雪見呼地一聲嘆出一口氣。

    他沒有理會被自己突然出聲給嚇了一跳的耶底底亞，兀自坐直了身體，仰頭看向庭院中的那棵櫻花樹。

    在他擔任審神者的這些年里，有越來越多的刀劍抵不住“暗墮因子”的侵蝕，徹底墮落成了溯行軍。他們披著原主的外貌和性格，大搖大擺地在他的本丸中招搖過市，肆意地向他索取靈力和“愛憐”。

    截止到現(xiàn)在為止，尚且可以在平日保持一刻清明的，也只剩下了三日月宗近這一振太刀。

    而從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這一位出自天下五劍之一的付喪神，怕是也快要撐到極限了。

    所以……

    他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那兩位突然到訪的身份不明的英靈。

    這會是他可以捉住的、最后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