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便說吧。”百里皇上溫柔地鼓勵著。
自己當時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似乎看到了在那棵桂‘花’樹下,還只是青蔥歲月的皇上和自己,并排坐在一起,共讀詩書。
那時,皇上還不是皇上,甚至連儲君也不是;前太子還在,因而皇上就只是一個皇子而已。
不過,這個皇子并不普通;宋氏家族龐大的勢力,使得自己的夫君享受了和太子同樣的待遇。
當然那個時候,自己還沒有嫁給現(xiàn)在的皇上;自己只是太子太傅的獨‘女’,自己的父親負責教授當時的太子和此時眼前的這個男人。
當時的太子比較木訥和懦弱,往往可以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而百里皇上卻一直都展示出過人的聰慧,談吐應(yīng)對極為到位。
是以,自己的父親也喜歡這個‘門’生;自己,當然也喜歡這位師兄。
那時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兩人坐在那棵桂‘花’樹下;看著書卷,談著詩文,說著許多絮絮叨叨的話,說著許許多多說過后就再也想不起來的話。
但是,這樣的感覺很溫馨;這些事情雖然瑣碎、這些話語雖然嘮叨,可卻如同那涓涓的小溪一樣,能緩緩流動一直流進了人的心坎里。
特別留戀的是在那丹桂飄香的日子里,兩人一起隨意地坐在桂‘花’樹下;聞著那‘誘’人心脾的甜美芬香,任由那朵朵金黃‘色’的桂‘花’從枝椏處灑落,落到兩個人的頭上、肩上、身上。
有時,微風拂過,也會有‘花’直接地便跌落在一旁沒蓋壺蓋的茶壺中;然后,興致起,自己便和皇上歸攏了落在衣襟上的‘花’兒,將它們一起投入茶壺的口中。
再然后,便等著裊裊升起的茶香中開始浸潤出桂‘花’的香甜;兩個人一起等,無論等多長的時間都是甜蜜的。
所以,自己一直堅信的和皇上的情意便是于那時慢慢形成的;想來這也是皇上當時不顧太后反對堅持立自己為皇后的原因,而且沒有之一。
可是,這樣的日子在日后的記憶中慢慢地越變越少;再到后來,就慢慢地變沒了。
在這變少的過程中,父親也曾勸過自己,要慎重考慮是否嫁給眼前的男人;可當時,自己和這個男人一樣,是鐵了心地要走在一起的。
然后,便是和這個男子結(jié)合了;再然后,在宋氏家族的干涉下,前元后和前太子被廢了,自己的夫君成了儲君,自己的婆婆成了皇后。
終于,自己的夫君榮登大寶,然后自己的婆婆成為了當朝的太后;而皇上夫君也是踐行了當初的承諾,在天下人面前立了自己為皇后。
然后,便是一件又一件添堵的事情,此起彼伏地發(fā)生著。
比如說,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相繼出生;比如說,三皇子比遠兒的早出生。
再比如說,皇上偏寵‘玉’妃那么年,連血燕都是每日提供;而自己央求要一小點,皇上卻是板著臉地不肯給。
到后來,自己卻是幾乎都見不到皇上的身影;只有在初一十五的時候,皇上才會依著祖制到自己的宮中。
也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自己偶然地懷上了又文;誰承想,把這個兒子誕下后,皇上倒是極偏疼這個兒子,和毓慧一起把他給捧上了天的。
自己當時也是驚喜過的,覺得又文的出生,似乎把自己和皇上的距離給拉近了,簡直都有種峰回路轉(zhuǎn)的感覺。
可是讓自己不解的是,雖然皇上將又文視若珍寶,可是對自己卻又疏遠了;慢慢地連初一十五都不去坤寧宮了,祖制的約束在皇上那兒便成了一紙空文。
在那樣的情形下,自己幾近絕望,經(jīng)常在半夜驚醒垂淚;可皇上卻又會派衛(wèi)公公偷偷地拿一些稀罕物過來讓自己高興一下,比如那周國進貢的香料,諸如此類。
于是,自己便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明,一絲讓自己繼續(xù)生存下去和繼續(xù)保持著國母風范統(tǒng)領(lǐng)后宮的力量。
就在這時,自己那個已經(jīng)去南方老家過悠閑田野生活的老父,當初的太子太傅也開始傳信于自己;每每信里都會提及,當今的皇上是個大有抱負的人,自己當初既然選擇嫁于他,便應(yīng)該有共同進退的準備和覺悟。
每每都是如此,通篇都是寬慰自己的話;雖然通信并不頻繁,但是每次都能由專人將信件親手送到自己的手里。
雖說自己也曾懷疑過,老父會否因為自己過的太苦,而特意編了那些詞來安慰自己的苦悶的。
要知道老父畢竟是當朝大儒,雖然已經(jīng)退隱山野;可是‘門’生都還是朝廷棟梁;既然朝廷和后宮聲息相通,那自己的境況老父當然是一清二楚的。
可慢慢地,看著衛(wèi)公公仍舊避開旁人耳目地偷偷將那些稀罕物拿來,自己倒也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夫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君王,要成就的是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或許他也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苦衷,可既然自己想明白了他的情義,自己便應(yīng)該堅定地陪著他一路走下去!
于是,自己才會在暗中默默觀察默默祈禱皇上的身子要早日康復(fù);自己才會用自己的鮮血誠心謄抄了《心經(jīng)》。
也為了不拖累他,自己才會在暗中籌集資金;也才會鼓勵遠兒組建暗影。
即便是眼下,自己想為遠兒求娶田尚書的嫡‘女’;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將兵力捏在自己這一方的手里,用來維持局勢的穩(wěn)定,也可以讓面前這個面容枯槁的男人可以輕松一點,少‘操’一點心。
當時,想到這一點,自己便輕聲而又堅定地對皇上說:“臣妾想為遠兒求娶田尚書的嫡‘女’?!?br/>
說完,眼睛看著皇上的眼睛,堅定而又執(zhí)著。
皇上聽了,愣了一下,似乎這件事是預(yù)料之中的又是預(yù)料之外的;想了一想,笑了:“你呀,急什么,朕都跟田尚書說好了;不管怎樣,他那寶貴閨‘女’都是咱皇家的媳‘婦’?!?br/>
又說:“本來還想緩緩的,此事現(xiàn)在提出,畢竟是急了點;不過,提便提吧,也是到了出手的時候了。再說這些年,也是委屈了你!”
“皇上……”聽了這話,自己還有什么不清楚的,一時之間也是感慨萬分。
既然皇上已經(jīng)開誠布公,自己便和皇上一起商議了些事兒;可是此時畢竟還是要隱晦些行事,雖然不舍,還是沒待多久便出了飛霜殿回轉(zhuǎn)了。
皇后回想到這兒,看著鏡中還是一臉笑意的自己在慢慢地張嘴說道:“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