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老牛

    丁鶴選了幾樣東西，最后還非要在送子廟的后面開個小池塘——送子廟加起來才不過四五分地的大小他要挖個池塘這事兒最后還是被否決了，不過好在是這廟后面就是一條小溪——廟也是占著個好位置，廟前就是鎮(zhèn)子，不過五里地的路程，廟后就是山，廟也不在山腳下也不在山頂上，只往山里走上半盞茶的工夫就到，因而這廟實在是占盡了好地方，且因著它也不是在距離鎮(zhèn)子很遠的位置，故而山腳下還有不少住戶，倒是顯得很有煙火氣。

    古來廟宇道觀都是不事是生產(chǎn)的。

    丁鶴更是不事生產(chǎn)到了極點，他啥也不知道，只知道這植物需要種，那人得生出來罷了——說起來，植物需要種這件事兒也是他在天上看見了蟠桃園之后才知道的，不然的話，他大約也是要等到得差不多了能飛出自家仙翁的仙府了，這才能從那司農(nóng)的耕牛那里得知了。

    于是，他略一思索，便回到天庭，尋耕牛去了。

    耕牛，其實當然不可能叫耕牛，這耕牛乃是農(nóng)耕之牛的始祖，名喚牛稷，他的主人乃是后土社稷，每日里最愛講古，平時也不怎么耕田了，卻樂意沒事兒就到仙田里轉悠一圈，專門啃那用來做甘露的瓊草。

    甘露酒、瓊漿玉液，這些在天庭是少不了的東西，在天上，神仙可以不吃不喝，卻不能不飲甘露，飲甘露，便是沒有多少法力的神仙也能身體輕盈，不會墮入凡塵。

    倒是有不少神仙是機緣巧合成了仙的，甘露酒在早期，他們是缺不得，等后期，又喝習慣了，不能缺。

    至于丁鶴，他就是來找牛稷來要瓊草的。

    雖不知瓊草能不能在人間種，可種菜他本來也不懂，就讓許承自己折騰去吧。

    丁鶴打定了主意，當晚就去找了牛稷，那老牛正趴在地上蹭肚皮呢，見丁鶴來了，他也不嫌丟人，又在地上打了個滾，把這天庭里少有的那么點兒泥漿都滾到了身上，這才爬起來，拿著屁股對著丁鶴。

    丁鶴過去，抬起腳就是一爪子，抓掉了牛稷屁股上的一塊泥。

    牛稷氣得跳了起來，轉過來看著他，問：“不是去人間逍遙了嗎，怎么回來了？”

    丁鶴看著他，冷著臉，問道：“誰跟你說我是去人間逍遙了的？”

    牛稷兩只前蹄搭在一起，又爬下來，只牛耳朵對著他，冷聲道：“都這么說呢，還說你在人間樂不思蜀的，根本就不想著回來好好做神仙了！”說著，這老牛才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丁鶴，問，“你要是真覺著人間好，那就在人間好好住著，千萬別尋個什么仙凡情緣的，到時候給天帝知道，又要搞事！”

    丁鶴一聽就笑了。

    說起來不讓神仙跟凡人在一起，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來若是凡人能有仙緣，神仙教他修仙不就得了？

    若是沒有仙緣，那哪兒來的跟神有姻緣？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且這神仙跟凡人在一起，主要問題就在于太能生了，而且孩子還都有神力，就怕生的多了，這天庭裝不下，到時候人不人、神不神的太多，這也是個大大的麻煩。

    最要緊的卻是，那凡人跟神仙搞一起的，多數(shù)是被凡人忽悠的，少數(shù)才是真愛，而真的有感情，天帝并不會亂管，故而丁鶴只覺得這老牛想太多，便笑道：：“你就給我點兒瓊草種子就好，別的不必多說，我只等著一會兒叫人種呢！”

    聽說有人要種地了，那牛稷才算高興起來，四只蹄子著地，嘩啦一下化作人形——很遺憾，他就算化作人形也還是帶著一身的泥漿。

    “你說你找著人幫你種瓊草？”牛稷笑瞇瞇地看著丁鶴，“可是個有仙緣的？喜歡種地？會不會種麥草？能不能種水稻？”

    丁鶴被問得一臉懵逼。

    老牛也沒指望他能懂自己說什么，便拉著又沖出了南天門去。

    這回，老牛才算見到丁鶴在人間唯一飼養(yǎng)的一個人類——許承。

    許承還拿著水慢慢泡種子呢。

    他作事認真，泡種子也泡得認真，動作靈巧卻每一個步驟都不放松的，看得老牛一陣眼熱。

    老牛連忙推門進屋，這倒是嚇得許承手一抖，差點兒把木盆里的種子都給扣到老牛頭上，好在是丁鶴及時進來，伸手穩(wěn)住了許承。

    老?？戳硕→Q一眼，嘴角的冷笑就怎么也隱藏不住了，嘲諷地翻了個白眼，他轉頭又溫溫和和地看著許承，小聲問他：“娃娃，你可是會種地?。俊?br/>
    許承沒懂這老牛的意思，但他會種地倒是真的，便只點了點頭。

    老牛這就笑瞇瞇地拉過他，還特地把丁鶴隔開，拽著他就坐到了灶臺旁邊，問他：“那你會種地，是不是想要讓莊稼長得好？”

    許承當然點頭。他就算是被人坑了六畝良田，可真正說起來種地，莊稼長得好才是真的好，若是長得不好，那別說是良田，便是皇帝的一畝三分地也沒得半分用處！

    老牛卻一拍大腿：“招??！”

    “招什么招！”丁鶴忙過去，也不管老牛有多重，還是狠命地把他擠開，“牛大哥，你要說話就說話，莫要挨著這么近，一會兒承哥兒該讓你熏趴下了，你也不聞聞自己這一身的泥漿味兒！”

    說著，他嫌棄地揪起老牛的一綹頭發(fā)晃了晃又遠遠丟開。

    許承被這舉動逗樂了，捂著臉，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位牛大哥倒也沒做什么別的事兒，只是拿出了一些麥草的種子交給他，讓他好好種，卻也是丁鶴丁先生的好友，故而許承也是覺得這人大約也是哪家大戶的叛逆兒子，并不深究。

    一個月的時間里，許承就在這送子廟的院子里種了那牛大哥給的麥草，又種了小白菜跟蘿卜，還讓貨郎送來了兩口大水缸，在里面養(yǎng)了些小魚——丁鶴說有貓來可以喂貓，許承卻覺得丁鶴是想要自己吃。

    不過這種魚也長不大，便是丁鶴要吃，也是沒法吃的，頂多是做湯了。

    許承順著丁鶴，丁鶴也就越發(fā)的覺得許承可愛，心里便盤算起了也讓許承稍稍學學怎么練氣。

    不是說有和尚道士來找許承嘛。

    丁鶴這送子廟也不是隨便誰都能進來的，但凡凡間的修真人士要進來，少不得要上供、拜山，若是地仙老祖的徒子徒孫，大約他還能見一見，給積分薄面，可要是其他的門派，見與不見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樣兒罷了。

    但若說許承是水木雙靈根的話……到底還是讓他先學一學有好處吧！

    丁鶴打定了主意，便想著拉許承先感受下水木靈氣。

    這一日，他剛想好怎么騙許承，就聽見門口一陣喧嘩，又有人哭號，仿佛是死了人一般的嚎啕聲聽得人一陣肝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