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盛卓然做夢了。
夢里,他墳墓前,有個穿著酒紅色西服的男人。
看不清他的臉,但那毫無感情的冷笑話的聲線越發(fā)清晰。
男人:“喵”
喵得低柔好聽,盛卓然耳朵舒服極了,還想多聽他再喵幾聲。
只是,這喵的聲線
好像有點像顧靖?
該不會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迷蒙地起床,盛卓然就聽到盛媽媽招呼他同學的聲音:“哦,顧靖你來了,然然他還沒起,真是的。你早餐吃了沒,來帶點點心路上吃?!?br/>
盛卓然看了眼海豚鬧鐘,才區(qū)區(qū)八點!不是約了9點嗎!
不過,隨即一想。
顧靖喜歡他,所以提早就過來了,多爭取早一小時見面的機會。
盛卓然一個鯉魚打挺起床,對著鏡子檢查自己頭頂發(fā)旋附近白頭發(fā)有沒有增多。把白頭發(fā)都拔了之后,梳好頭,飛奔到洗手間刷牙洗臉保養(yǎng)和換衣服。
純黑的頭發(fā)打上潤發(fā)素,散發(fā)著油亮的光澤;眉毛也是全黑的,還沒發(fā)白;他的眼神清亮,不像年老時渾濁;還有光滑的皮膚和緊致的臉!
很好,再從洗手間出來時,又是帥氣鮮嫩的少年一個!
吃過盛媽媽的愛心早餐,盛卓然洗了碗,領著顧靖出門。
跨市長途車上,兩人并排坐在一起,盛卓然有些得瑟地問:“你提早一小時找我干嘛鴨。”
顧靖面無表情地回:“早點來搞你”
盛卓然:“??”
顧靖掏出一副考試用的聽力耳機,戴在盛卓然的腦袋上。
耳機棉剛好貼著耳朵,不松不緊,里頭傳來顧靖念英文的聲音。
發(fā)音很準,聲線低柔,像是每晚哄他睡覺那樣讓人入睡。
剛這么想,又發(fā)現(xiàn)這回顧靖念得抑揚頓挫,極有節(jié)奏,而那節(jié)奏,就像他那戰(zhàn)歌刷題的節(jié)奏,激得人從墳墓里氣活過來大戰(zhàn)三百題!
盛卓然沉默一陣,搶過顧靖手里的手機,按了暫停:“周末也要喝大蒜汁么,還是說有獎勵嘛?!?br/>
顧靖回道:“這是一篇童話故事,你試著蒙,蒙對有獎勵?!?br/>
盛卓然看著顧靖那清冷嚴肅的側臉,湊過去問:“獎勵是什么?”
顧靖翻出一本紅色封面的笑話集。
盛卓然看著這本笑話集的封面,感覺似曾相識!
在死后黑白的世界里,顧靖總會帶著一本紅色封面的騷氣笑話集來引起他的注意。
不可能吧。
是他日有所思所以把記憶變成這樣,還是真的是顧靖???
盛卓然掏出自己的手機暗暗點了錄音,問:“哎?獎勵是聽你念笑話?你會說笑話?”
從小到大,顧靖和他不對盤,他們不是在打架互毆的路上,就是在打架互毆之中。顧靖不近人情,聽說女生去問問題的,顧靖都經(jīng)常懟給同桌處理,弄得后來沒人問他。
不過也看到顧靖冷肅地給他的學霸同桌講題就是了。
記憶里的顧靖,竟然會在他死后給他念笑話。
盛卓然點了錄音,說道:“你念一個讓我先聽聽。”
顧靖翻開笑話本,毫無波動的語氣念了起來:“行,我開始了。有一天,小明和小紅吵架,小明超不過他,奪門而出?!?br/>
盛卓然沒看笑話本就能自動接口:“然后小紅氣得追了他九條街,終于把門搶回來了?!?br/>
盛卓然好笑地望著他:“這個笑話我聽過?!?br/>
顧靖愣了愣,“哦”了一聲。雖然冷白色的側臉看上去還是冷清,可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竟然有種失落的感覺。
他的笑話念過三十年。
有時重重復復,已經(jīng)很難找到新的笑話可以念了。
盛卓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揚起笑容:“那我給你說一個笑話怎樣,新的!”
顧靖轉臉過來:“嗯?”
車窗的陽光透了進來,映在盛卓然的臉上,顯得更加陽光。盛卓然謹慎地拉上窗簾,遮住自己的臉防曬抗老,接著笑嘻嘻地道:“去年,我舅舅法海搞小樹林突擊檢查抓早戀學生,抓了15個熱戀中的情侶!”
顧靖捧哏:“15個情侶,不是15對?”
盛卓然接著解謎道:“對呀,15個熱戀中的情侶,七對情侶和一個自戀的我?!?br/>
顧靖很給面子:“哦,呵呵?!?br/>
盛卓然:“…………”
盛卓然道:“這個表現(xiàn)不太行,你喵一聲來聽聽?!?br/>
顧靖心里一突,瞥了他一眼:“喵什么?!?br/>
而盛卓然已經(jīng)拿到了錄音,美滋滋地上傳到云盤備份,打算回家之后就用編曲軟件把它拉長聽聽,是不是當年那一聲喵!
顧靖望了他好幾眼,沒說什么。也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一小段視頻:“說起小樹林,我上回拍到了。”
盛卓然此時已經(jīng)存好云盤,湊腦袋過去瞄了一眼。
視頻是從高空的角度,拍到小樹林讀書的學生在打蚊子。
盛卓然:“想不到你這么無聊”
顧靖:“…………”
不是你說的夏日蚊子多,猜出去念書的會不會被蚊子追著咬么。
顧靖重新調出童話英文錄音,強硬地開始播放:“浪費時間了,繼續(xù)考你聽力?!?br/>
盛卓然撒嬌:“不聽不聽,我們今天要去拿絕癥通知書了,都絕癥了我還聽英語干嘛鴨?!?br/>
顧靖干巴巴地說:“你不會絕癥的?!?br/>
盛卓然昨晚熬夜編曲,現(xiàn)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把耳機拿了下來,在長途車上睡了過去。
腦袋靠在搖搖晃晃還突出來的椅背上,脖子睡得極不舒服。
半夢半醒間,脖子處好像被托住了,沉重的腦袋得以安眠。
車停了,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托著他脖子的是顧靖的手臂。
顧靖見他醒了,默不作聲地收回自己的手臂,揉了揉被壓迫的印子,開著導航,走在前面帶路。
盛卓然瞄了他筆直的背影好幾眼。
呀,四舍五入是顧靖在車上抱他了吧!占他便宜了!顧靖應該挺開心!
盛卓然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去醫(yī)生處拿體檢報告。
醫(yī)生見有人陪著他來,先沒說結果,而是問盛卓然:“那位男生是你的親人嗎?你的家長來了沒?”
盛卓然自在地微笑說:“我成年了,不需要請家長!來吧,告訴我是早衰癥,半個月前有白頭發(fā)的時候,我早就料到了,不需要照顧我心理忍著不告訴我之類的,我可以接受?!?br/>
醫(yī)生臉色微僵,不忍心地望了他好幾眼,才把體檢報告遞了出去:“的確是比較罕見的早衰癥,沒有人能活過二十。你伴有白發(fā)、骨質流失,風濕陣痛……遺傳性疾病目前還不能根治……有什么好玩好吃的趁年輕去吧?!?br/>
盛卓然聽著上輩子聽過的話,正想敷衍一下醫(yī)生的關愛,他的手就被顧靖握住了。
干燥的手掌帶著溫熱,烘得他想出汗。欞魊尛裞
算是他們第二次牽手。
這次盛卓然沒放開,搖了搖顧靖的手,小聲安慰他:“所以你不要強迫我學習!”
顧靖:“怎么可能不學習,死了也要學習。”
盛卓然:“???”
何苦如此執(zhí)著?!
在醫(yī)生哪兒留了手機,方便以后新藥研制了找志愿者可以通知他。盛卓然從醫(yī)院里從容地走出,那邊顧靖眉頭輕擰,正在一項一項地讀他的體檢報告。
顧靖還給盛卓然的體檢報告拍照了。
竟然如此認真!
盛卓然主動地安慰道:“你拍照干嘛鴨,看不懂的。那么多醫(yī)學大佬都沒研究出來,你雖然學霸,但也只是一個高中生啊,之前聽我爸說過一個早衰癥試藥的志愿者項目,我想去試試?!?br/>
顧靖垂眸看他:“試藥項目?”
盛卓然翻出百科歐陽天明的詞條:“對,是這個醫(yī)學大佬發(fā)起的,幾個不同網(wǎng)站的百科都有他!感覺還挺可靠咦,竟然是這個月才編輯的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