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強(qiáng)烈的推門聲驚動了正在爭吵的蕭父蕭母，他們錯愕的回頭，凝視著破門而入的蕭忘語，吶吶無語，并驚恐的望著兒子手中的水果刀。

    “語兒？”

    對于擱在忘語臉上的刀子，蕭母有點(diǎn)遲頓全文閱讀。

    “不就是一張臉嗎？你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是變態(tài)，也不是人妖，如果你們討厭我這張臉，我現(xiàn)在就毀掉她。”冰冷的刀鋒絲毫冷卻不了蕭忘語心中的憤怒。

    “你說什么？”蕭母的聲調(diào)猛的拔高，又怕嚇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壓低了聲音：“誰說你是人妖的，別聽你爸亂說/”

    “我又沒說?！笆捀概橙醯霓q解，但被蕭母瞪了一眼后閉上了嘴，擔(dān)憂的望著眼前的兒子和那在燈光下閃爍著的寒茫。

    “你們是沒說，但是你們心里怎么想你們心里清楚?！笔捦Z口氣充滿了不屑和諷刺。

    “你這孩子，我們想什么你怎么知道，什么事都亂猜，你問問你爸，他有沒有那么想，”蕭母邊說邊瞥了蕭父一眼，大概三秒不到，見他不吭聲，恨不得扔?xùn)|西砸醒沉吟的蕭父，連忙催促道：“蕭景，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現(xiàn)在怎么不說話了。”

    可能腹內(nèi)打好了草稿，蕭父橫了一眼急躁躁的蕭母，頗顯一家之主的風(fēng)范，然后轉(zhuǎn)頭慢條斯理的對著蕭忘語掉書袋：“我們并沒有說你人妖，只是你的一廂情愿，做父母的有誰會這么說自己的孩子，退一步說，你拿刀割花自己臉有什么作用，證明你不是人妖？如果你不是，拿刀證明什么？清者自清，濁著自濁，一把刀子不能讓清濁改變，平白割傷自己，最后還是自己吃虧，孩子，你都21歲了，還這么沖動，拿一把刀威脅別人，還是……”

    “蕭景，你說什么廢話？語兒拿刀威脅你了嗎？”蕭母斷章取義的打斷了蕭父的長篇大論，和顏悅色的對蕭忘語說：“別理你爸，以為念過幾年書就自大，你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媽身體不好，受不得嚇?！?br/>
    想到蕭母的身子骨，再看到被蕭母氣地悶悶不語的蕭父和兩人惴惴不安的眼神，蕭忘語內(nèi)心五味陳雜，百般感覺齊齊涌上心頭，讓他一時楞在原地，有種說不出的苦悶。

    “我只能告訴你們一句，我不是人妖，只是樣子變了而已，你們根本不用操心，還有，過幾天，我就去上海找工作。”實(shí)在無話可說的蕭忘語丟下一句話，返回自己的房間，當(dāng)然，沒忘關(guān)上木門，留下蕭父蕭母面面相覷。

    回到自己房間，蕭忘語如同著了魔一般，怔怔的做在床沿，思緒飄散如風(fēng)中破絮，無序，無力，無奈。

    這是自己想要的嗎？望著手中的刀，想像著它滑過肌膚，冰涼的觸感經(jīng)由細(xì)膩的毛孔滲透到里面，血是，紅的；心是，空的么？

    蕭忘語有點(diǎn)后悔，些許的煩躁爬上心頭，總以為燈光暗了下來，等抬頭看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亦是尋不到答案。

    當(dāng)初是不是選擇錯了，還是終究只是一場夢。白色的刀刃親吻著同樣白皙的皮膚，來回蠕動著，溫柔，還是很疼呵，應(yīng)該不是夢吧。那當(dāng)初為什么會毫不猶豫的這么選擇？

    疼！疼的很真切，很心安。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為什么后悔，你字典里又重新出現(xiàn)了這個詞么？像政客一樣，總是恬不知恥的反復(fù)著的反復(fù)？

    嘴角一絲笑，似艷實(shí)冷，漣漪般擴(kuò)散著，像細(xì)菌般擴(kuò)散到全身，連刀尖都感受到身體的顫動，輕微的擺動著，像在嘲諷對方堅持的可笑。蕭忘語突然覺得很怨懟，如果不是你們，一個打一個管，我會自卑，我會這么選擇？我會需要用容貌去博取自信么？我這樣不就是你么想看到的么？

    像是報復(fù)到了對方一樣，蕭忘語很想笑，可偏偏哭了出來，剛才蕭母“自以為是”的樣子和蕭父意猶未盡的表情以及那略顯蒼白的頭發(fā)，暴躁脾氣下虛弱的身體在睫毛上的水珠里走馬流水般轉(zhuǎn)動，近在咫尺，卻又觸手難及最新章節(jié)。

    水沖刷走了眼前的世界，努力遏制住內(nèi)心奔騰的情緒，張開眼，發(fā)現(xiàn)很多橘黃色的星星，有六邊形，有八邊形，閃著毫光，卻是沒有五邊形。原來這樣看星星也很夢幻，蕭忘語自嘲著。從十五歲蕭父蕭母吵架各自離家出走，大意將自己鎖在屋內(nèi)后，再也沒看到這種星星了。難道這具身體在同化人物性格？

    摸干凈眼角的水漬，蕭忘語回頭，望了一眼蕭父蕭母房間方向，那里很安靜。這也算功德圓滿吧，蕭忘語如是想。沖進(jìn)房間沖動占40%，生氣占30%，還有30%是為了不讓父母不眠不休的爭吵下去。其實(shí)推門那時候他就猜到了過程，結(jié)局也不出意料，就像一個導(dǎo)演好的微型電影，只是多了個片尾曲而已，一個不在導(dǎo)演范疇的片尾曲。

    蕭忘語不想讓自己沉浸在這種不定情緒中，要知道，自己是個男人（男孩？），情緒的長時間具現(xiàn)化都是虛偽和懦弱。關(guān)燈，休憩，水果刀，還是讓她躺在該躺的地方。

    也許是情緒爆發(fā)的太突然，太熱情，而收尾又太倉促，蕭忘語無法安穩(wěn)的睡著。輾轉(zhuǎn)反側(cè)，時兒睜眼望著窗外，時兒努力閉上眼簾，直到感覺自己眼球都快給自己擠爆了都睡不著，只好憧憬著幾天后離開家的生活，慢慢的沉靜在幻想中，悄然入夢。

    沒錯，蕭忘語對蕭父蕭母的最后一句話不是無的放矢，他覺得在家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電腦的書大部分已經(jīng)在他腦海中，而樣貌身型也完全更新完畢。請原諒我用了這個形容詞，實(shí)在是因?yàn)檫@30天里，蕭忘語的變化實(shí)在是日新月異，懸殊巨大。現(xiàn)在的蕭忘語絕對沒有人能認(rèn)出來，也沒有人能第一時間準(zhǔn)確分辨出他的特別，只因?yàn)樗F(xiàn)在比女人還女人化，他的背影就是誘惑的陷阱。如果頭發(fā)再長點(diǎn)，可以用八個字形容：文雅浸心，淡淑如菊。

    從來不知道，配上女兒相，蕭忘語的氣質(zhì)是如此的出色，遠(yuǎn)在老家的蕭老爺如果知道，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后悔從小就培養(yǎng)小孫子的氣質(zhì)，陰差陽錯培養(yǎng)出了一個“大家閨秀”，也難怪蕭父蕭母為了他每天陷入口水仗，實(shí)在是變化太大，不得不聯(lián)想到某些禁忌，而實(shí)際存在與否則很難親自查證。

    當(dāng)天晚上，很平靜的過去了，準(zhǔn)確的說后半夜很平靜，第二天，蕭父在兒子面前欲言又止，最后確認(rèn)的問了一句：“你真的……”

    面對窘迫的蕭父，蕭忘語只有苦笑。他早就清楚這一點(diǎn)，性格直來直去的蕭母肯定不會有太多想法，也會相信自己兒子的解釋，而思想傳統(tǒng)生性多疑多思的蕭父心里要是沒別的想法，蕭忘語打死也不相信，他用很肯定的語氣回答：“我保證我的性別以及我的能力，如果你不信，等你……抱孫子的時候你就信了?！北緛硎捦Z是想說去澡堂公共浴室一趟就可以了，最后還是改了口，其實(shí)直接的方法是脫得清潔溜溜的讓蕭父檢查一番就可以，但是蕭忘語不是暴露狂，而且現(xiàn)在這個身軀和容貌，蕭父有沒有勇氣檢查也是兩說。

    “好了，爸，我變成這個原因是一場奇遇，具體我也無法說清楚，不過有些是真的，你能不能信佛，你看爺爺不也信佛嗎？他還是校長呢。”

    蕭父小時候也是迷，忘語繼承了他老爸這一優(yōu)良傳統(tǒng)，至于讓他老爸信佛也是無奈之舉。蕭父有個讓人痛恨又讓人欽佩的性格，那就是什么事情都爛在心底，特別是不好的事情或者秘密，那更是在在心里有多深藏多少深，爛得比市場上某些飲料用的爛水果還爛。這種事好在保守，但壞處卻大的嚇人，因?yàn)樗芗涌煜淖陨淼膲勖拈喿x。心底的秘密太多就成了生命的重?fù)?dān)，何況蕭父只是個普通的平民。而所學(xué)頗雜的蕭忘語最近仔細(xì)觀察了一下蕭父，發(fā)現(xiàn)他的生命正在以較快的速度逐漸減弱，讓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特別是他兩鬢的發(fā)白，分外的刺眼，感覺那不是頭發(fā)，而是長在心瓣上的一根根小刺。無奈之下，他只有希望蕭父能找個心靈寄托，讓所謂的佛祖能分擔(dān)一些他心中的秘密，不要讓蕭父背負(fù)得太多而心力憔悴。

    或許真有佛，蕭忘語努力去相信這句話。至于基督教，被憤青的他第一時間排除在外，要不是中國道教的沒落逐漸淡出平民眼線，蕭忘語也沒必要讓父親去信一個印度的教義。他甚至妄自猜測，這不是信佛，而是一個交易。

    蕭父呆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并且笑了起來：“虧你讀到大學(xué)，還信這些?！?br/>
    “那我怎么解釋?！笔捦Z接的很快，反駁的很給力：“如果不是遇見，我會這么說么？”

    蕭父聞言，望著蕭忘語今非昔比的樣子，眉宇間依稀能看到以前的影子，想說點(diǎn)什么，但在事實(shí)面前，最后良久無語，轉(zhuǎn)移話題：“那你收拾一下行禮，一會去重新辦一張身份證?！?br/>
    蕭忘語對蕭父的逃避，并不詫異，他并沒有打算一次就讓蕭父來個天翻地覆的改變，畢竟讓一個大半輩子的無神論者變成有神論者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更何況蕭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知識面卻很廣泛，蕭忘語小時候的課外讀物有一大部分是蕭父的收藏，要讓蕭父突然信仰神佛是一個超艱巨任務(wù)，即使有蕭忘語這個例子在他面前。而蕭忘語此時也是為了給蕭父種下一個種子，潛移默化的影響蕭父，最后讓他找到一個宣泄口。

    還有的就是，蕭母是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沒有讀過一天書，有著大部分農(nóng)村女人的特點(diǎn)，特別是迷信，每年她都要拉著全家這拜佛那求像，或者打聽到哪有靈妙的神婆仙姑，就立馬帶上家人舉家算命求平安，讓蕭父常常嗤之以鼻，卻也由著她。現(xiàn)在要是加入蕭母行列，指不定就成為以后對方吵架的有利“武器”，所以蕭父沒有贊同可能也有點(diǎn)這方面的原因。

    當(dāng)然這在當(dāng)前還不太重要，做為一個稱職到會洗衣做飯織毛衣的父親，蕭父必然是一個細(xì)心的父親。為即將出門的蕭忘語置辦了幾套比較中性的衣服，更買了幾個前檐壓得很低的帽子，遮住了蕭忘語大半“嬌顏"。

    在準(zhǔn)備期間發(fā)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就是重辦身份證的事，本來蕭忘語剛畢業(yè)，正好可以趁遷回戶口的時候，重新辦一張新的身份證，沒想到在重新辦理時卻被質(zhì)疑了一番，也不怪當(dāng)?shù)氐呐沙鏊l讓忘語本人的外表具有很大的迷惑性，要不是上一張身份證是三年前辦的，否則還真不好通過這一關(guān)。

    細(xì)心的蕭父也為蕭忘語重新?lián)Q了一個名字，只是去掉一個字，卻花了蕭父幾千人民幣，改名費(fèi)不多，但打通關(guān)節(jié)卻需要得太多，這還是因?yàn)槔锩嬗腥耸鞘捀概笥?，畢竟蕭父想給蕭忘語改名的理由是希望蕭忘語有一個新生，從今以后和他的過去說再見。

    更多的，蕭父確是在“埋葬”自己的前一個兒子，蕭忘語這個名字代表是另外一張臉，另外一個樣子，蕭父無法把他們兩個重疊在一起。既然克服不了，那就當(dāng)自己多了個美麗的兒子，少了個自卑的兒子。

    蕭父想著，有點(diǎn)心酸，從兒子離家出走到現(xiàn)在一年只回一次家，蕭父就知道那個黃昏，兒子那個咆哮的聲音如雷在耳，轟鳴不斷，有如獅子吼在兩人之間劃下了深不見底的鴻溝，很難填平，而今天早上，他有種找回兒子的感覺，他，想要這個兒子。

    為了這個兒子，那就徹底埋葬過去的那個吧，過錯，由我來背。蕭父像解脫了，又像背上了一個更重的承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