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門前正站著兩個男子,一高一矮,皆飄逸脫塵,身姿挺拔,美若謫仙。
矮小的那個正是弘哥兒,而高個子的,卻是一身白衣的肖慕。
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時,弘哥兒都長這么大了,也有了肖慕這般一塵不染的氣質(zhì)?
眼眶微熱,紀青靈迎上去:“肖慕?你怎么來了?”
“紀大人命人送信,說你和墨白回府省親,要接弘哥兒提前下學。
我擔心你身子吃不消,便和弘哥兒一起過來瞧瞧你?!?br/>
“又讓你操心了!”不好意思地沖肖慕呲呲牙,紀青靈笑道:“我就是想弘哥兒了,回來看看他,順便也看看紫煙、紫云她們?!?br/>
“就知道王妃還記著我們!”
紫煙和紫云從肖慕身后擠出來,圍著紀青靈左瞧瞧右瞧瞧,最后大眼睛皆盯著紀青靈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
“王爺好福氣,瞧王妃這肚子,可不是要生個絕世無雙的小王爺嗎?”
這話順耳,沈墨白萬年寒冰的臉上居然浮現(xiàn)出一抹得意的淺笑,“說得好!冷夜,看賞!”
說罷,轉(zhuǎn)向?qū)氊惸镒?,柔聲道:“走了這會子,也累了。
且進屋讓肖慕給你把把脈,讓紫云去將凝香叫出來陪你一會兒。
咱們早些回去,可好?”
雖然與故人相見很開心,但紀青靈也沒忘記今日來的目的。
遂不動聲色地點頭道:“那紫云?你去把凝香叫出來。
我給你們每個人都帶了好東西,得讓她最先挑。”
“好嘞!紫云高高興興地答應(yīng),扭頭便走。
然,才邁出一步,突然被江媽媽擋?。骸安唬灰チ?,凝香她,凝香她……”
新頭猛地升起一股不詳,一把甩掉沈墨白的手,紀青靈握住江媽媽的肩膀,厲聲問:“她怎么了?”
紀青靈的動作突兀迅速,完全不像八個月的孕婦,眾人皆被她嚇了一跳。
沈墨白、肖慕、云威和紀銘潛驚呼一聲“小心”,已同時撲上前,八只手一起伸出來攙扶她。
然,江媽媽的回答,卻讓八只手同時僵在了半空中。
“凝香她,出事了……
愣了一下,紀青靈才意識到江媽媽在說什么。
拼命壓制住心頭的不安,死死盯著江媽媽的眼睛,一字一頓問:“出什么事兒了?”
江媽媽像是被嚇傻了,又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說,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紀銘潛反應(yīng)很快。
他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溜須拍馬,雖然不大明白紀青靈為什么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卻在瞬間感受到特殊的氣氛。
故,沖著北院的一干下人怒斥道:“你們說,凝香怎么了?”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廝頗為機靈,指指西北角的一棵玉蘭樹道:“其實沒什么大不了,就是被那棵樹上的蜂子蟄傷了?!?br/>
被蜜蜂蟄傷了?紀青靈松了口氣,這也值得大驚小怪嗎?
正要打趣江媽媽幾句,卻見江媽媽淚眼朦朧地望著她,目光欲言又止。
這樣的目光紀青靈太熟悉了,想當初,紀老太太突然暴斃,江媽媽見到她,就是這樣的眼神。
這種眼神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事有蹊蹺,凝香的蟄傷,只怕沒那么簡單。
剛放下去的心再次提起來,看向小廝,她再問:“怎么那么不小心?沒事,她招惹那樹上的蜂子做甚?”
“不是凝香姐姐要去招惹蜂子?!币粋€小丫鬟撅撅嘴道:“是今早弘二爺說想吃蜂蜜,特別是王妃當年給他在那棵玉蘭樹上采的那種。
所以凝香姐姐便親自爬到樹上去捅蜂窩采蜜……”
“她摔下來了?是不是?”瞧一眼那棵開得正好的玉蘭樹,紀青靈的臉色漸漸發(fā)白,聲音頗有些尖銳:“是不是蜂子很大,她被蟄痛了,所以就掉下來了?
而且,摔得很嚴重?”
“唔?”紀青靈的問話顯然出乎小丫鬟的意料,她看看江媽媽,再看看方才那個小廝,吞吞吐吐道:“沒,她沒摔下來,她把蜜采回來了。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說!”
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是那蜂蜜中有兩只蜂子,凝香姐姐嘗蜜時沒看到,被蜂子蟄了舌頭。”
被蜜蜂蟄了舌頭?只不過被蜜蜂蟄了舌頭,有什么必要這么大驚小怪,讓江媽媽表現(xiàn)出一副死了親人的模樣?
殊不說這蜜蜂有沒有毒,蟄傷厲害不厲害,事情怎么會那么巧?
她和沈墨白才想到凝香,才出其不意地回紀府來省親,凝香就被蜜蜂蟄了舌頭。
哪里都不蟄,偏蟄舌頭?凝香一定不能說話了吧?
這是偶然還是陰謀?
倘若是偶然,紀青靈只能爆句粗口。
可若是陰謀,凝香?她現(xiàn)在會變成什么樣子?
眼眸一瞇,推開江媽媽和小廝,紀青靈便朝下人住的耳房走去。
究竟是誰,能提前一步預知她的所思所想,在她前面先動了手?
才走出兩步,便被攬入熟悉的懷抱,沈墨白的聲音在耳邊不大不小地響起:“不過是被蜂子蟄了唇舌,青兒怎地急成這樣?
為夫知道你與凝香感情深厚,但也不用大驚小怪,沒得嚇到弘哥兒和岳父?!?br/>
紀青靈一愣。
她只想著凝香的安危,卻忘記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倘若,凝香的受傷真的是有人預先設(shè)計好的,很有可能現(xiàn)在他還沒走。
她這般沉不住氣,豈不是要連累北院所有的下人?
指不定還會連累了弘哥兒。
目光下意思地看向弘哥兒,卻對上肖慕純凈深沉的眼睛。
見她望過來,肖慕點點頭,道:“墨白說得有理,不過被蜂子蟄傷,應(yīng)該無大礙。
我先去瞧瞧,大家也別都杵在這里了?!?br/>
說罷,不等紀青靈反應(yīng),肖慕已由弘哥兒領(lǐng)路,往凝香的住所走去。
紀青靈沖紀銘潛笑笑:“我和墨白也去看看凝香,就讓云威將軍和冷夜將帶來的禮物分發(fā)給大家吧?
父親也別陪著我們了,也去瞧瞧墨白給你準備的禮物,可好?”
紀銘潛是什么人,一聽此言,立刻會意,點頭賠笑道:“你們姐弟情深,便自己敘敘吧!
爹爹也不在這里煩你們。”
說罷,沖沈墨白拱拱手,便領(lǐng)著眾人去了。
待院子里只剩下幾個侍衛(wèi),紀青靈才和沈墨白互換一下眼神,雙雙沉著臉向凝香的房間走去。
凝香正躺在榻上昏睡,乍一看見她,不僅僅是紀青靈,連沈墨白都微微皺了皺眉。
情況顯然不是小廝說的那么簡單,凝香看起來很不好。
顯然,蟄傷她的不是普通蜜蜂。
一般情況下,被蜜蜂蟄,傷處會紅腫。
可是,凝香的整張臉卻陷了下去。像是被誰踩了一腳,仿佛臉上的水分和部分脂肪,都被蜜蜂一起吸食掉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