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在沿著走廊去找邪伊水的路上,回憶起昨天晚上唐瑾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出現(xiàn)在腦海,但每句話都不像是唐瑾平時能夠說出來的,他的樣貌,他的聲音,卻都確是唐瑾無疑。為什么唐瑾會跟變了一個人一樣?為什么唐瑾那么聽高大人的話?
本來是想著先從高大人那里問出唐瑾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打探清楚解決方法,然后再去找唐瑾的。不過既然現(xiàn)在高大人已經(jīng)逃跑,只能看看邪伊水在唐瑾身上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遲暮!小心!”邪伊水的聲音讓遲暮注意到了正在向自己跑來的唐瑾。遲暮一個側(cè)身,唐瑾直直地撞到了遲暮身后的柱子上。
遲暮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這……這是怎么回事?”遲暮跑過去扶起唐瑾,沒想到唐瑾并不想讓遲暮碰他,一手打開了遲暮的胳膊。
唐瑾仇恨的眼神讓遲暮看得心驚。這種眼神是遲暮不曾見過的冰冷。
“你不認(rèn)得我了嗎?我是遲暮啊?!边t暮關(guān)切地想扶起唐瑾,唐瑾卻無視遲暮的動作,自己扶著柱子站起了身。
“哼,妖女,我怎么會不認(rèn)識你?!碧畦檬直巢亮艘幌伦旖堑难E,“魔女遲暮,你在魔族對戰(zhàn)智氏捕妖族時殺我麾下士兵三千,我與你此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又怎么會不認(rèn)識你!”唐瑾看著手背上的血液,還是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
“你麾下?士兵三千?”遲暮覺得有些好笑,以前文文弱弱的唐瑾就算做夢,也是做當(dāng)文臣的夢,難道現(xiàn)在有了武功就開始做當(dāng)武將的夢了嗎?
唐瑾看見遲暮臉上強隱的笑意心里有些不悅,揮拳砸下。遲暮眼疾手快,伸手擋住了唐瑾的一拳。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瘋了嗎?”遲暮用力一推,將唐瑾的身體推出去兩步。“你要是做夢的話,就趕緊從夢里醒過來,那你要是發(fā)瘋的話,我就去給你請大夫,總之請你冷靜下來,你這樣子到底要到什么時候?”
唐瑾的臉上露出笑意:“不愧是魔女,力氣還真是不小?!闭f完又向遲暮襲來,遲暮雙手伏地躲開他的拳頭,腳上接著一個飛踢,踢中唐瑾的腰部。
“你冷靜些好不好?你能不能想清楚,你到底是誰?”遲暮不想傷害到唐瑾,所以調(diào)用的法力碎片的力量不多。但是也足夠讓遲暮與唐瑾打個平手。
唐瑾雖然會感受到遲暮攻擊自己時的那種力量,但還是感受不到痛意,唐瑾冷笑道:“我是誰?我是當(dāng)朝大將唐瑾。我是對你妖族趕盡殺絕的仇人?!?br/>
對妖族趕盡殺絕?遲暮想起唐瑾在靈城時對自己說過的那個關(guān)于青靈的故事,想起唐瑾在青靈死后的悔恨與嘆息。怎么可能,現(xiàn)在要自己相信這個性格與唐瑾完全相反的人就是唐瑾怎么可能。
遲暮一邊應(yīng)對著唐瑾的攻擊,一邊想著有沒有可以讓唐瑾冷靜下來的辦法。眼角不經(jīng)意間瞟到剛才提醒自己小心的邪伊水。
“喂!邪伊水!你在干什么?你還有沒有迷藥或者能夠讓他冷靜下來的藥?”遲暮對著邪伊水說話時,唐瑾一拳剛好落在她的臉上。
唐瑾心中莫名地難受,一定是自己太恨遲暮了,所以一拳不夠。唐瑾在心里為自己辯解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遲暮不顧臉上的疼痛,看著毫無反應(yīng)的邪伊水問道。
“我在記錄,他的病我已經(jīng)有些頭緒了,現(xiàn)在我需要更多的依據(jù),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保持清醒,將他的想法記錄下來?!毙耙了耆还苓t暮所處的場景,好像記錄才是他的正經(jīng)事,遲暮所受的傷與他無關(guān)一樣。
“這樣的男人,你喜歡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唐瑾嘲笑似的說道。
“嗯?你說什么?”遲暮不解,好像唐瑾是誤會了什么。
“昨天晚上也好,今天也好。他似乎都不太在乎你的安危,這樣的男人,真是懦弱?!碧畦恢罏槭裁醋约簳ψ约旱某鹑苏f出這樣一番話,好像睡了一覺醒來,自己的世界都不一樣了。
“你認(rèn)為那是懦弱嗎?我倒認(rèn)為那是理智的表現(xiàn)。”遲暮側(cè)身躲過一個飛踢,往后退了一步,抓住唐瑾的一條胳膊,又將唐瑾摔在地上。
之前唐瑾總是埋怨自己將他卷入危險之中,所以他肯定是個不喜歡冒險的人。想到這里,遲暮脫口說道:“要是以前我認(rèn)識的那個唐瑾,他一定會認(rèn)為,像你這樣喜歡打架的人都是笨蛋。只有讓自己永遠(yuǎn)保持在危險之外,才是最明智的選擇?!?br/>
唐瑾趁遲暮不注意,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借遲暮的力氣站起身,然后反身將遲暮面朝柱子,壓在了柱子上,“是嗎?我只是知道明哲保身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當(dāng)自己最重要的人有危險的時候,再怎么明哲保身都是懦弱的表現(xiàn)?!?br/>
遲暮有一瞬間腦子里閃過許多畫面,雖然唐瑾總愛跟自己說,他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危險的地方,但是,自己在遇到危險時,唐瑾卻總是愛站在自己的身前,或者是拉著自己,現(xiàn)在跟瘋子一樣的唐瑾說的話,竟然讓遲暮覺得溫暖。
“就像是你在屠殺我三千士兵的時候,我要是只站在一邊觀戰(zhàn),那我是叫做理智還是叫做懦弱呢?”唐瑾的厲聲詢問,讓遲暮心中剛剛升起的溫暖感覺瞬間破滅,原來,他是在說這個。
遲暮正被唐瑾困著,不能動彈。唐瑾卻放開遲暮往后站開了距離,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你看看我身上的刀疤,那一條不是為了自己所在乎的兄弟留下的?”說著拉開了衣服的前襟。
遲暮連忙用手捂住眼睛,卻還是忍不住悄悄從指縫里偷看。
“你看看……咦,這是怎么回事!”唐瑾在自己的身上竟然只找到了兩條明顯的疤痕,還都不是刀疤,都與自己記憶里的傷口位置不太一致。
遲暮偷笑,自己送他的祛疤膏藥看來他是用了的。與蛇妖之戰(zhàn)時的小傷口都沒有了痕跡,只有兩個傷的特別重的地方,還有痕跡。
唐瑾穿好衣服,怒氣沖沖地朝著邪伊水吼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有病啊?!毙耙了ь^說道。
“再說一次?!”唐瑾用威脅的語氣指著邪伊水說道。
“徒弟,人家有沒有說錯,你真的是有病啊?!笔枋枰桓庇崎e的樣子走過來,嘴巴還是那么毒。
“你是誰家的小朋友?”唐瑾冷哼道。
疏疏撿起一顆石子,朝著唐瑾丟過去,石子正好打到唐瑾的穴位,唐瑾昏了過去。
遲暮感嘆道:“果然徒弟還是斗不過師傅?!?br/>
邪伊水再次從記錄本上抬起頭時,看到唐瑾已經(jīng)昏睡到地上,埋怨著疏疏:“哎,我說妖怪小朋友,沒有看見我正在做記錄嗎?你把他打昏了,我還怎么做記錄?”
“把他治好,否則我就殺了你?!笔枋璋逯婵渍f道。
邪伊水剛想還嘴,林千走了過來?!笆枋瑁覀冏甙?。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帶你去見我的父母?!?br/>
“林千姑娘,你要小心這個壞心眼的小朋友,說不定哪天他就能把你賣了?!毙耙了蛄智дf道。
“什么小朋友,疏疏才不是小朋友呢?!绷智α诵Σ焕硇耙了脑?,低頭又跟疏疏說了一遍:“我們可以走了?!?br/>
疏疏點了點頭,跟遲暮交代到:“我去辦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在我回來之前,你就負(fù)責(zé)照顧好我徒弟,他要是被這個庸醫(yī)給治死了,我不僅會殺了他,我也不會放過你?!闭f完就出了院子。林千跟在他的身后,遷就著他邁不大的步子。
等到疏疏走后,邪伊水才敢問到:“喂,遲暮姑娘,你說疏疏和林千到底什么關(guān)系呀,看起來有那么一丟丟地不同尋常?!?br/>
“好像他們要結(jié)婚了?!边t暮如實回答道。
“結(jié)婚?!喂,他們結(jié)婚?你有沒有搞錯啊,林千不說是貌如天仙那也是沉魚落雁呀,疏疏那么小的個子,還長得那么丑,林千怎么會看上她的?”邪伊水吃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感情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沒辦法僅從雙方外貌上去判斷?!?br/>
遲暮說的話,邪伊水絲毫沒有在聽,只是在抱怨著:“上天好不公平,好不公平,我這么帥,這么有知識有文化的人都沒有女朋友,他不僅有女朋友,還那么好看,真是不公平……”
遲暮不再去理會他的碎碎念,把唐瑾搬進(jìn)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