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映橋把丈夫和侯爺?shù)膶υ捖犃藗€一清二楚,但侯爺走之后，她卻裝作什么都沒聽到。文燁不提身世的事,她也不主動問。

    別人懷疑他可以，如果她也主動追著他問：“你是不是你爹親生的？”一定會傷丈夫的心。索性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愿意談這個問題了再說。

    季文燁在家整整休養(yǎng)了一個季度，秋末初冬才正式上任。本來按照他的計劃,躲過冬天,等來年開春天暖和了再說，但有許多事情要做，只得提前到任。

    入冬后,天亮的很晚,季文燁出門的時候，天通常還黑著。她爹現(xiàn)在還挺幸福的，因?yàn)槠芳墰]資格上朝，暫時不用吃早起的苦。

    這一日早晨，睡夢中的映橋聽到身邊有動靜，借著雪地的亮光見丈夫坐在炕上穿衣，她揉了揉眼睛：“叫人掌燈吧，別摸黑了。”

    “你睡你的?！彼o她掖了掖被子。

    映橋拽著他的胳膊坐起來，結(jié)果上半身一出被窩，就打了個哆嗦，忙躺下縮回被子里：“比昨天冷多了?！?br/>
    他笑道：“都叫你別起來了?！?br/>
    “要不然你別起了……”她裹著被子蠕動到他跟前，勾著他中衣的絆帶道：“留家里陪我睡覺吧……”

    季文燁猶豫了一下，認(rèn)真的道：“今天不行，我得去做事了?！?br/>
    她撲哧一笑：“撩撥你一下，我沒打算真留你！”

    “好險當(dāng)真了?！蔽臒畹叛プ酉驴唬骸昂昧?，你睡吧，我隨便吃一口就走了?！?br/>
    “等等我，我也起來?！庇硺蜓雒嫣稍诒蛔永?，把中衣拽被子里，然后穿好了，才坐起來：“我餓了，先跟你一起吃早飯。”

    文燁笑道：“也好?！焙叭诉M(jìn)來掌燈，伺候兩人漱洗。映橋簡單把頭發(fā)一挽，成了一窩絲的樣式，披著衣裳到外間榻上坐好等丈夫過來吃飯。

    她每天都會起來陪他吃飯，把他送到門口，然后根據(jù)情況，考慮是否睡懶覺。

    他過來，先摸了她的手：“小手倒是很熱，像個小火爐?！彼麤]晚摟著她，的確很熱乎，不禁笑的“別有深意”。

    “你也不差啊?！彼Φ溃骸翱斐燥埌??！?br/>
    文燁坐下，拿起筷子，見妻子在燈下盯著食物的認(rèn)真模樣，十分可愛，忍不住逗她：“你爹是不是被你吃窮的？唉，看來我真得賣力賺錢了，否則養(yǎng)不起你?！?br/>
    “是呀，危險了，我生的孩子肯定跟我一個秉性，或許比我還能吃呢，嗯哼！”

    他道：“幸好你還小，過幾年再生也可以，能容我緩一緩。”

    雖然從來沒催過她，但是映橋覺得丈夫是想要孩子的。而且就算不考慮她，映橋也想要個孩子，白白的，胖胖的，大眼睛又黑又圓，想想都激動。她嘟囔：“我不想等了，最好今年就懷，明年就生?！?br/>
    文燁一愣，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道：“你別急，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潛心和你恩愛生子?！?br/>
    你現(xiàn)在也很賣力呀！映橋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啊？總覺得你好像很焦急，又很無奈的樣子。”

    “想辦法讓皇上生出皇子來。民間秘方有什么秘方，統(tǒng)統(tǒng)搜羅來進(jìn)獻(xiàn)。當(dāng)然不是正式委派，只是魯公公替皇上著急，獻(xiàn)計獻(xiàn)策。”文燁嘆道：“禮王怕是不行了，我看太醫(yī)的意思，怕是挺不過這個冬天。禮王若是薨了，沒有繼承大統(tǒng)的人，天下不穩(wěn)啊?！?br/>
    “廣納嬪妃，本來是為了開枝散葉，怎么會弄成這樣?！?br/>
    “皇帝駕崩，除了皇后和新帝的生母之外，統(tǒng)統(tǒng)殉葬。后宮嬪妃，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當(dāng)皇帝，也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了。她們現(xiàn)在的心情一定很有趣，不僅兒子沒活成，連自己的性命也沒保住?；噬虾匏浪齻兞?，沒管好后宮的皇后，他八成都想下令殉葬?！?br/>
    “……”映橋之前從沒接觸過皇帝的后宮，自然不知道還有殉葬這回事，猛地聽到如此喪失人性的制度，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廢黜了就好了呀。”

    “除非是先帝的遺詔，死者為大，生者不會忤逆。新皇帝可沒這個膽量，未登基就跟足趾對著干。而人在臨死前，害怕恐懼，那會最自私了，恨不得拉天下陪葬，怎么愿意廢黜殉葬，叫嬪妃活的好好的，他自己獨(dú)赴黃泉?！蔽臒畹溃骸八曰噬先缃駴]有子嗣……怪來怪去，只能怪大家都是自私的人?！?br/>
    映橋一臉崇拜的看丈夫：“你看的好透徹呀。”

    “在朝廷混，有點(diǎn)品級的，誰看的不透。只不過很多人裝傻罷了?！蔽臒钚Φ溃骸拔以谕饷嬉步?jīng)常裝作聽不懂對方的話，有些話我也只敢對你說?！?br/>
    她不好意思的笑：“真的呀？”

    文燁寵著她，給她確定的答案：“當(dāng)然是真的，我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娶你?！?br/>
    一大早就聽甜言蜜語，弄的映橋真想霸住他，不許他出門了。吃過早飯，她親自給他換飛魚服，雖然有丫鬟，但她覺得有些事還是她親自做更好些，給他戴好帽子，映橋笑瞇瞇的在他耳邊道：“我相公真好看。”

    文燁一聽，揉著她的小臉蛋，笑道：“你是誠心不打算叫我去點(diǎn)卯了，把我勾在家里?！?br/>
    她推他向外走：“人可以走，心留下！快去吧！”

    他笑著出了門，心情好極了，可以說自從娶了她，除了分離的那段日子，幾乎每天都過的幸?？鞓?。映橋立在門口待了一會，才轉(zhuǎn)身吩咐丫鬟將炕桌收拾了，回到炕上繼續(xù)賴著去了。

    又睡了半個時辰，天徹底亮了，映橋才揉了揉眼睛爬出被窩。她不用伺候公婆，又不用跟妯娌爭斗，每日清閑自在。所以要生個孩子陪她，否則她一個人怪無趣的。打發(fā)時間的法子很多，她最近迷上了練瘦金體，一練就是一上午。

    下午撫琴練曲，慢慢整理曲譜，她時常想，或許她記載的這些曲子有助于后人研究古代音樂的發(fā)展。一想到給后人增加了音樂史的考試難度，她由衷的開心。當(dāng)然這是個設(shè)想，未必做得成。畢竟她性子懶散，而治學(xué)需要堅(jiān)強(qiáng)的意志力。

    不過，反正也沒其他事，算是消磨時間吧。

    晚上文燁回來，說今天去了外面，要先洗一洗，便吩咐人燒水沐浴。映橋做丫鬟那會，從沒跟他在沐浴的時候親近過。等成親過，他像是要補(bǔ)償似的，每次都拽著她一起洗。

    映橋陪他坐在浴桶里，輕輕摸著他身上的傷口，不滿的道：“可別再危險的事了，瞧你，好幾處傷疤……”

    “我又不是女人?！彼焕蠈?shí)的撩起一汪水淋在她鎖骨上，看著水珠順進(jìn)她乳縫中，他忍不住揉了一把：“映橋……我今天得到一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梅安云和曲連岷重新搬到一起過日子了。嫁不成老三，又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只能和前夫復(fù)合了，梅安云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京城，出現(xiàn)在你面前了?！?br/>
    “這消息不是那么好，我都快忘記她了。哼，不想提她！”

    “好好，不提不提?！笔置M(jìn)她腿間，想要探進(jìn)去，但花縫緊緊閉著，沒成功。他便失望的嘆了一聲：“跟你說個壞消息?！?br/>
    她心里咯噔一下，緊張的看他。

    “我聽說有人給你爹尋了門親事，是兵部滕主事的三女兒。”

    映橋一聽，莫名的道：“這不是官家小姐么，怎么會是壞事？”

    “是個庶出的。嫡母苛刻，她姨娘死的還早，根本沒人給她存嫁妝，陪嫁不了什么值錢的東西。”

    雙重標(biāo)準(zhǔn)！映橋道：“我、我也沒嫁妝啊，比人家還窮呢。你不也娶我了么，關(guān)鍵得看人好不好?！?br/>
    “你這點(diǎn)不錯，翻身當(dāng)了主子也不嫌棄別人?！彼樀埃瑴睾偷牡溃骸暗荒苓@么比，我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滕主事的女兒，養(yǎng)在深閨，究竟脾性如何，沒人知道。另外，你沒嫁妝可以，我能養(yǎng)活你。但是你爹……真找個窮官的女兒，對他毫無幫助，日子越過越窮?！?br/>
    “……”

    “依我的意思，像你爹這樣的人，最好找棵大樹乘涼。我知道一個人，戶部的戴尚書，早年點(diǎn)中狀元，進(jìn)翰林，官運(yùn)亨通，最重要的是，這么多年朝中爭斗，他一點(diǎn)沒受波及，堪稱老狐貍。他最小的女兒，雖然也是庶出，但極受疼愛，也到了待嫁的年紀(jì)，戴夫人正在尋覓好夫婿?！?br/>
    “這種朝廷大員會看上我爹？”

    他循循善誘：“你爹上個月戴老夫人做壽，你爹登門賀壽。戴尚書對你爹很滿意，似乎之前戴尚書擇婿都不太成功，主要是戴小姐嫌棄那些男人太丑。你爹一出現(xiàn)，戴尚書便很滿意，尤其滿意你爹家中人口稀少，女兒嫁過去不受婆婆小姑子和妯娌閑氣這一點(diǎn)?！?br/>
    戴小姐是個顏控。映橋咧嘴：“這……可以理解，自古嫦娥愛少年……但是，做兒女的不能干涉長輩的婚事啊。”

    “沒叫你干涉，你跟你爹說說利弊就好了。否則你爹性子軟弱，容易搖擺，萬一錯過好機(jī)會，悔恨終生?！?br/>
    洗好了，他先出浴桶，然后給妻子擦干身子，拿毯子包好她，扛到炕上。映橋還在思考她爹的婚事，終于從丈夫的話中找到了頭緒：“我明白了……是不是我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騰家……但是你想叫我爹娶戴小姐，所以叢恿我指使他悔婚？這樣不好吧，外面要說我爹巴結(jié)權(quán)貴的?！?br/>
    “你爹沒答應(yīng)騰家，但是我覺得你爹早晚會拒絕戴家，轉(zhuǎn)投騰家的?！?br/>
    “為什么？”

    “因?yàn)槟愕浫酰瑳]自信，富貴擺在眼前也不敢要?！?br/>
    分開她的腿，摩挲她那處。他剛想送進(jìn)去，不想映橋合上腿，一翻身蜷縮到炕里去了。她道：“再說我爹的話，你今晚上一個人睡吧?！?br/>
    他笑著抱過她，哄道：“我不說他的不好了。只說他的好。你叫你爹別害怕，戴尚書看中他，自然是因?yàn)樗档帽贿x中。你爹有才有貌，性格平順，又沒有惱人的親戚，這樣的人家簡直萬中無一。新科進(jìn)士那么多，但各個家里不是有老母就是有兄弟姐妹的，比如你爹的朋友汪狀元，他那一大家子，少說百十來口，像這種人家，妻子娶進(jìn)門，得先回本家，伺候老人一段日子，叫老人評定新婦的德行。做他的妻子，怕是要累死?！?br/>
    她順著他說：“是哦，真差勁。”我早是你的人了，人家汪奉云也要成親了，你還說他壞話。

    讓妻子枕著自己胳膊，文燁輕輕撫摸她的胸口，咬著她的小耳朵：“……你一定要讓你爹娶戴小姐……”

    “我越看你越像收了好處。”她笑：“快說，你收了多少黑錢？”

    他告饒，笑道：“我兩袖清風(fēng)，清白無辜，別冤枉我?！?br/>
    她睨他：“騙鬼哩。”

    文燁頭抵在她鎖骨處，嘆道：“禮王怕是救不回來了，二王相繼離世，皇上受了很大的打擊，整日哭泣，龍體傷損。我怕……”

    映橋的心沉下來：“你的意思……”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皇上駕崩，宗室入京，我們……不知會是什么下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爹倚靠戴家，至少能保住你。”

    “……”映橋不愿意相信：“怎么會呢？皇上不是中年漢子么，身子不是很好么，怎么會說垮就垮呢？再說了，你又不是指揮使，要處罰也得處罰指揮使，還、還輪到你吧?！焙鋈婚g，她意識到，季文燁是魯公公的養(yǎng)子，像魯公公這種大太監(jiān)，皇帝一死，他不被新帝收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作為他的樣子，季文燁的下場也會很糟糕。

    “但愿皇上龍體康健，后宮嬪妃能夠再生下龍子……”

    “可以叫我爹娶戴小姐，但那是為了保護(hù)他自己?！彼o緊抱住丈夫，耍賴似的道：“反正我跟著你！不管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