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仗，有的打！”

    陳瀟湘沉靜的聲線頓時將二組成員的情緒拉滿。

    對頭！大家都是從生死線摸爬滾打出來的軍人，在座的九個，囊括了獵兵、裝甲兵、戰(zhàn)斗工兵、長距離偵察兵等高危兵種，與地表異獸絞肉廝殺時都未懼過，現(xiàn)下與地表行動局交手時挫了點銳氣罷了，有什么可說道的？

    見八雙眼睛齊齊盯住自己，陳瀟湘便知道士氣可用，士氣也不可能不可用！

    “使用備案，按我們二組的風格來！”

    二組的風格？保衛(wèi)局第五分處管得就是反恐，反恐的精髓是什么？就是行動！要比犯罪分子更狠辣，比叛國賊更狡猾，第五分處的風格？出擊！

    二組的風格？毋庸置疑，出擊！出擊！出擊！

    “聶靖、李喆鳳，你們負責調(diào)查涉及到禁區(qū)廢棄物生產(chǎn)的公司、工廠，查證密封袋的流向，所需人力不超過十人、金額不超過十萬，不需要向我報告，用光了額度，再向我要！”

    聶、李二人領(lǐng)命離去，皆是陳瀟湘一手帶出來的老二組，她不需要格外多廢話一句，她不看重過程，只看重結(jié)果。

    在陳瀟湘容忍的范圍內(nèi)完成任務(wù)，一切事有她兜著，在保衛(wèi)局容忍的范圍內(nèi)執(zhí)行任務(wù)，一切事有處長兜著。

    紫霞區(qū)的犯罪地圖高亮在剩下人眼前。

    “艷粉街、興業(yè)街、博愛大道，孫柚可、張凱?！?br/>
    紫霞區(qū)工業(yè)地帶與居民區(qū)的交叉地帶，興業(yè)街煤、鋼工廠工人生產(chǎn)、居住地，工業(yè)龍頭的工人們通常沉默寡言，一旦行事便是成群結(jié)隊，不撞南墻不回頭，須艷粉街柔和他們的黑鐵脾性。

    “鐘山路、沿江路，復(fù)興大道，林澤星、寧晴?！?br/>
    紫霞區(qū)西北城區(qū)，標準意義的“上城區(qū)”，這里稍加遠離炙熱難當?shù)墓I(yè)地帶，龍安暗河于沿江路奔騰而過，帶來了水汽，也帶來了從上游織女區(qū)輸送來的物資。龍江集團總部大廈于此，少有人敢放肆。

    “鳳林路、青霓路、紫霞大道，溫月、沈敘?！?br/>
    點兵點將終于到了溫月，她毫不意外自己領(lǐng)到了最難下口的骨頭。紫霞南區(qū)，地下秩序世界里的無法之地，這里是被榨干肉體潛力的廢體民眾的棲身地。

    所謂廢體，便是經(jīng)受不住下一次義體更換的人，地下世界的工業(yè)，唯有壯勞力或義體人才可操持。當失去了工作價值，月度配給本便會縮減基本食水，僅能保證不餓死。

    龍山七區(qū)中唯一的無法之地，無數(shù)要求集團介入，乃至于國防軍介入，將這塊腐肉割下，但保衛(wèi)局自有說法。

    城市，需要陰溝。

    “你們要如何行事我沒有興趣，我所要的，是挖出與‘朱砂’移植有關(guān)的渣滓，一路挖向地表行動局，剁掉海蘭江干預(yù)的手?！?br/>
    陳瀟湘難得給她的解釋格外了上了一條注腳。

    “如果非要做一些事情，那就做干凈！不要讓我知道！”

    “明白了嗎！”

    “明白！”

    “解散！干活去吧?！?br/>
    溫月剛要戴上墨鏡出會議室，沈敘示意她留步一談。

    溫月用皂絹甲的剩余功率熱了熱咖啡，她單手支住桌子，一手抿著咖啡，反身對著沈敘做了個請的手勢。

    無人使用的會議室全息屏自行切換做了時間數(shù)字投影，21：16：43，青藍色的數(shù)字線條浮起降下。在16分變換做17分時，在升騰的咖啡蒸汽里，溫月伸手將“7”握入掌中，小巧的“7”全息建模與皂絹甲指骨呼應(yīng)起來，隨溫月的心意，不停在指尖翻轉(zhuǎn)舞動。

    “小月……”

    溫月乍聽這個稱呼，她心里直白厭惡。沈敘之前想要斃了她的記憶片段，溫月可以認作過載幻覺，暫時摁下，她不會隨便懷疑隊友，更不可能加害隊友，相對應(yīng)的，她相信沈敘同樣會這么做。

    干掉她，壞處太多而好處太少。

    然而“朱砂”密封袋又該怎么解釋？在她過載癱瘓到密封袋脫手這段時間里，近距離碰過她的，只有陳瀟湘、保衛(wèi)局醫(yī)護以及沈敘。她很確信見李皓時，密封袋完好無損。

    但是她沒有證據(jù)，外骨骼記錄儀沒有影響，皂絹甲低配的氣味探測儀查不出“朱砂”氣味的細微變更。

    只有她自己的懷疑。

    心里厭煩歸厭煩，溫月面上沒任何反應(yīng)，墨鏡也很好掩飾了她眼睛下的情感波動。

    依然是同事兼戰(zhàn)友，時限……八年。

    “小月，你的創(chuàng)傷……”

    溫月徑直打斷：“我沒事，我很了解我自己?！?br/>
    “直接說你的想法?！?br/>
    沈敘見她低頭啜飲不止，大概明了她這是心中郁郁之氣未去，這種情況下，對她的關(guān)心反倒是某種形式的嘲諷。

    “我們先從靖幫在鳳林路的堂口查起，審查他們秘密賬目，‘慢動作’的成分與‘朱砂’制備原料有所接近，重點關(guān)注批量購買者。這是臺面上的動作，臺下我們讓紫霞警局關(guān)照地表偷渡客，對比印照，可以得出鳳林路的‘朱砂’潛在受體?！?br/>
    這是穩(wěn)健辦法，行之有效，溫月反手一撐，坐到會議桌上，左手擱在翹起的長腿上，她耷拉下墨鏡，墨鏡分析芯片躍動著的酒紅色映到了她的鳳目里。

    “嗯，很好?！?br/>
    “之后我們再篩出青霓路、紫霞大道的相同人群，按圖索驥控制住?！?br/>
    “沒了？”

    “你要計劃細節(jié)？我要先精算全局條件和必要條件……”

    溫月隨手把空杯子塞進沈敘手里，手中握著的數(shù)字“7”模型跟著跳回虛空，她站到之前陳瀟湘的位置上，一邊調(diào)資料一邊說道：

    “你去街上拉個賣報的都曉得靖幫霞門是保衛(wèi)局的狗，家犬會竄進野狗地盤，找野狗藏的爛骨頭吃嗎？”

    “你會么？”

    溫月拋出一份資料，資料文件上的勢力圖章異常簡單，三把合在一起的鐵錘。

    “合眾會紫霞分會。參會成員，兩百萬紫霞區(qū)工人，五分之三的紫霞區(qū)人口?！?br/>
    沈敘喉頭明顯動了動，他當然知道合眾會的實力，可是這個組織，是能碰的么？

    除開地表行動局，給保衛(wèi)局找事最多的便是合眾會。它不是黑幫，不是公司，只是一個協(xié)會，但即便是統(tǒng)治地下的龍江集團，統(tǒng)治地上的海蘭江集團，也不能完全無視它的意見。

    “這……我們應(yīng)該向陳組長請示?！鄙驍⒐华q豫了。

    溫月十指張開又合攏，她繼續(xù)耷拉著墨鏡，嘲笑道：“你不敢去直說，我又不會背后打你黑槍?！?br/>
    “你不去，老娘自己一個人去，權(quán)當老娘半月前約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