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于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手指一下下碰著嘴唇，眼神呆愣，似在思索些什么。半晌，她又翻了個身，打開床頭燈，坐了起來，拿出手機打電話。她今日還沒與她爺爺通話呢。

    依著老爺子在外游玩的性子，于桐是清楚的，通常凌晨才睡，現(xiàn)在晚上十一點，應(yīng)是不會打擾到他。

    “喂，丫頭?！崩蠣斪勇曇粲鋹?，聽動靜似乎在喝著小酒。

    于桐耳尖：“爺爺，你在喝酒？”

    “嗯啊，丫頭，酒可是個好東西?！崩蠣斪油锨煌险{(diào)，還挺陶醉。

    于桐嘆口氣，念叨：“爺爺，少喝些，別喝傷胃了。”

    “明白，明白，爺爺活到這歲數(shù)了，有分寸的。”老爺子讓于桐寬心。

    于桐不吱聲，也不掛斷電話，老爺子在那頭瞧出她有心事了，叨叨問：“丫頭，咋啦不說話，有心事？”

    于桐嘻嘻一笑，“爺爺，我想結(jié)婚了?！?br/>
    “噗——”老爺子直接噴了口酒，噴完后還碎碎念心疼起那口被他揮霍掉的酒，“丫頭，你想嚇?biāo)滥銧敔敯?！?br/>
    “爺爺，我是說真的?！?br/>
    老爺子擦擦嘴問：“你跟誰結(jié)婚？”

    于桐嬌滴滴：“喜歡的人呀?！?br/>
    “你喜歡誰？爺爺我怎么不知道。”

    “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孫女婿嘛?！?br/>
    “方城？”

    “不然呢！”

    提到方城，老爺子只是笑了兩聲便不再說話，于桐奇了怪了，平日里老爺子是恨不得把她往方城身邊推，今天怎么反倒靜了。

    于桐疑惑問：“爺爺，你怎么不說話？”

    老爺子在那頭嘬了口酒，抬頭賞月色，“爺爺想你嫁給他，又不想你嫁給他?！?br/>
    于桐皺皺眉，“為什么？”

    老爺子蒼老的聲音干笑了兩聲，“他那個家喔，爺爺我不希望你去蹚渾水。”

    于桐挑眉一笑：“渾水？你孫女我什么時候趟過渾水，我躲還來不及呢。爺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最怕麻煩。真遇到渾水避開就是了?！?br/>
    老爺子意味深長道：“就怕你到時想避也避不開嘍～”

    于桐琢磨著她爺爺這話的意思，“爺爺，你的意思是說方家家里頭亂？”

    老爺子含糊：“錢多了，自然各懷鬼胎……”

    于桐聳肩，反正她窮。

    老爺子突然來了興致，問：“于桐啊，你什么時候跟方城在一起的??？爺爺前幾天不還聽你念叨他嘛，今兒個轉(zhuǎn)性了？”

    于桐害羞又驕傲：“今天在一起的。”

    老爺子：“今天？才一天你就想著結(jié)婚？”

    于桐以為老爺子嚇壞了，剛想安撫他，誰知他爽朗笑幾聲，“不愧是我孫女，頗有我當(dāng)年風(fēng)范啊?！?br/>
    于桐：“……”

    她多心了，她爺爺?shù)男乃級焊鶅焊Ｈ瞬灰粯??！鷂→

    于桐清清嗓子：“回歸正題，爺爺我想嫁人，你同不同意嘛？”

    老爺子樂了：“同意啊，爺爺怎么會不同意?！?br/>
    “那就好?！?br/>
    于桐又想起一件事，“啊對了，爺爺，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來著?！鼻皫兹账傁胝f這件事，結(jié)果給忘了。

    “嗯？怎么？”

    “孫姐姐的男朋友是那個一直救我命的人誒。”

    老爺子沉吟片刻，“哦？就那個從小到大，我不在時老幫你的那個人？”

    “嗯啊?！?br/>
    “他叫什么來著？”老爺子在那頭問。

    于桐：“他不準(zhǔn)我跟你說，你忘記啦?！?br/>
    老爺子忙應(yīng)：“對對對，丫頭，那你偷偷跟我說唄，他又不知道?！?br/>
    于桐嘿嘿一笑：“是哦，他叫韓旭?！?br/>
    老爺子默聲，于桐喚了他好幾遍，老爺子依舊沒回答，于桐琢磨著老爺子那頭是不是信號特別差。

    許久之后，老爺子才沉沉又問了一遍：“姓韓？”

    “是啊?！庇谕?yīng)，聽著老爺子語氣不對，忙接了句：“難道是我們的仇家？”

    老爺子沉默起來，不知在想些什么。

    “爺爺？”

    他爺爺不想說的東西，于桐是怎么問他都不會答的。好一會兒，于桐都困了，老爺子才來了句：“丫頭，我過年就回來了?！?br/>
    于桐恍惚應(yīng)了聲，道了句晚安，便掛了電話，關(guān)燈鉆被窩睡覺了。

    *

    于桐的夢游在巴黎沒犯，今天剛回來就又開始了。方城前一秒拉燈睡覺，于桐后一秒就來敲門了。

    等外頭沒動靜，方城去開門，抱著她想往地上絨毯一扔，地上空無一物，他這才想起來，那條絨毯他讓阿姨送去干洗了。人抱在懷里，沒法子，他只能讓她睡在床的另一邊。

    于桐躺那邊，方城躺這邊，給她蓋了被子，剛關(guān)燈，被子就被于桐踢了，方城嘆口氣，拿她沒辦法，就把被子全卷到自己這兒，自己蓋。

    方城閉起眼睛睡覺，剛清靜個五分鐘，一條腿就擱到了他的腰上，于桐隔著被子把他當(dāng)成個大玩偶一樣抱著。方城動了動，于桐沒反應(yīng)，他也實在累得沒力氣，就這么睡了。

    第二天，于桐一睜眼就看見個扣子，定睛一看，是個睡衣扣子，再仔細(xì)一瞅，是黑色睡衣上的扣子。

    于桐眼珠轉(zhuǎn)溜一圈，毫無疑問這睡衣是人穿著的，這人除了方城也沒可能是別人。什么都正常，就是她現(xiàn)在的姿勢很奇怪，是被方城圈在懷里睡得。

    于桐頭一動，剛好頂?shù)搅朔匠堑南掳?，于桐覺得頭頂疼，更不用說方城了，直接給撞醒了。

    方城沙啞低沉的聲音從于桐頭頂醒來：“于桐……”

    于桐尷尬：“啊……?。俊?br/>
    他輕笑：“你說你怎么睡個覺都不踏實呢……”

    于桐抿抿嘴，她昨晚是不是干什么奇怪的事了。

    “我睡覺……還挺踏實的啊……”說完這話，她自己都覺著違心。

    方城又笑了，“嗯……是踏實……被子都讓你扯壞了……”

    于桐眨眨眼：啥？⊙▽⊙

    支起個腦袋看了一圈，隨后又躺下，這被子怎么就四分五裂了，“我……昨晚干了啥？”

    方城輕聲說：“你一開始把被子踢了，后來又想蓋，給了你被子，結(jié)果你又踢了，一直這么重復(fù)……”

    “后來我干脆不給你，你又跟我搶，搶著搶著，你就給撕了……”

    “我看你動來動去鬧個沒完，就干脆抱著你睡……”

    “嗯……還挺有效，終于不鬧了……”

    于桐羞愧地想把腦袋再往下埋一點，“我錯了……”

    方城睡眼惺忪，瞇眼看了看床頭的擺鐘，才五點，于是乎又把于桐摟得緊了些，他淡淡道：“時間還早，我有些累，再睡會兒吧……”

    于桐抬頭只能看到他的領(lǐng)口，問：“我回我自己房間，你慢慢睡？”

    方城沒應(yīng)她，于桐撇撇嘴，想抱著她睡就直說嘛，還假裝沒聽見。不過于桐心里也樂呵，手扯了扯只有四分之一的被子，單手環(huán)在他腰上，臉貼近他胸口，闔起眼與他一道睡。

    感受到她的動作，方城唇角微揚，眼角帶笑，低下頭稍稍親了親她的前額，隨后淺淺睡了過去。

    于桐再度醒來時方城已經(jīng)不見了，她翻身看了眼時間，呃……八點半……

    趕早的生意流已經(jīng)過去了，于桐干脆不急，磨蹭著起床，望了眼方城這因被子碎布遍地狼藉的房間，她無奈撓撓頭走了出去。

    洗漱完走到餐廳，她看見了方城給她留的字條，上面寫著早餐吃完，被子不用管，阿姨會來打掃，中午記得來工作室。于桐笑了笑，牛奶快速喝完，面包咬在嘴里，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出門做生意。

    *

    方城一早上心情不錯，臉上總顯著若有若無的笑，呂蒙揚和王師傅面面相覷，昨天那事他們都看見了，也不能假裝不知道。

    呂蒙揚吞了吞口水，結(jié)巴問：“師，師傅，你，你跟于桐，你們……”

    方城抬頭看他一眼，繼續(xù)捯飭著手里的活兒：“我和于桐是未婚夫妻。”

    呂蒙揚倒地，合著于桐前一秒還說你們沒關(guān)系，后一秒就成未婚夫妻了。

    呂蒙揚驚嚇道：“師傅，你可別忽悠我和師祖啊?！?br/>
    方城淺笑：“我沒忽悠你和王師傅啊，我和于桐的確是未婚夫妻。”

    呂蒙揚：“那于桐昨天還說你們沒關(guān)系呢。”

    方城揚揚眉，笑說：“她在鬧別扭?！?br/>
    呂蒙揚無言望天花板，對他來說，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大概就是他師傅談戀愛了，更不可思議的事……大概就是他師傅談戀愛的對象是于桐。他覺得怎么著他師傅也得找個孫含宛那樣的吧，結(jié)果找了于桐個地痞子。

    呂蒙揚搖搖頭，其實他一直就覺得兩人有貓膩，比如上次于桐在電話里說是他師母，又比如說于桐接二連三來工作室，他師傅還總是隨著她?？上胍獙嶋H證據(jù)還真沒有，只能說這兩人藏得也忒深了。

    王師傅慈愛笑著問：“阿城啊，那你和于桐是快結(jié)婚了？”

    方城淡淡說：“嗯，是這么打算的?！?br/>
    王師傅又問：“家長也見過面了？”

    方城搖搖頭：“于桐她爺爺在旅游，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我家那邊，我打算過幾日就回去說了?！?br/>
    呂蒙揚笑嘻嘻，他師傅結(jié)婚是件喜事，對象是于桐也無所謂，只要他師傅喜歡就行了，“師傅，有喜糖嗎？”

    方城笑著裝模作樣訓(xùn)斥了下：“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急著吃糖?！?br/>
    呂蒙揚：“我這不替你高興嘛～”

    方城無奈搖頭，后又垂眸思了思，他奶奶那邊，估計不太好說話，他得跑得勤一些，想必才肯松口。

    “王師傅！王師傅！”門外有人喊。

    方城三人看向門口那人，王師傅問：“怎么了？”

    那人說：“又來了些古卷，跟上回那批是一地挖出來的?！?br/>
    方城思忖，上回那批，應(yīng)該就是他之前修復(fù)的那批，他還記得他修的那席古卷上有記載與摸骨師相關(guān)的一段話，但第二日就消失了。

    王師傅：“幾個呀？”

    “五六卷的樣子吧，大概又要麻煩你們了?！?br/>
    王師傅：“我們的工作，哪里麻煩，趕緊送來吧?！?br/>
    “好咧～”

    *

    方城桌面上放了新送來的三席古卷，他將一席放于工作臺最左端，他拿起放大鏡，從上至下仔仔細(xì)細(xì)看了個遍，都是泥灰。方城又舉著放大鏡看底端，木軸圓底上刻了三字，同上回的一樣，是小篆。

    方城湊近看，輕念出聲：“骨人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