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綃綾微愣。
第一次是湊巧,這第二次……打死她也不信依舊是湊巧,而且還坐在正大門的位置上,擺明了是在堵她。
葉綃綾瞇起眼睛,堆出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走過去揮揮爪子:“東家,這么巧?”
“不巧。”東家看著她走近,淡聲,“我在等你?!?br/>
葉綃綾沒想到他竟然就這么承認了,不由噎了噎,輕扯嘴角:“東家找我有事?”
“我要去葉家,勞煩姑娘帶路?!睎|家站起來,稍稍側轉身子,一副等葉綃綾先走的模樣。
啥?葉綃綾瞪眼:這話還能更瞎一點嗎,他明明跟葉潛是一路的,發(fā)個消息給葉潛,葉潛還能不夾道歡迎下嗎?何況葉家名氣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就能問出來在哪兒,用得著特意在這兒等她?有那滿城里找她的人手和工夫,早就在葉家喝茶喝到吐了。
東家看到她的臉色,細微地抿了抿唇角,顯然也覺得說出來的理由站不住腳。其實,失去葉綃綾的蹤跡后他就打算去葉家的,但走出去沒多久,青夜就告訴他找到葉綃綾了,當時他還覺得青夜多事,就是不知為何,走著走著就轉了方向,兜回了風華樓來。
“姑娘還有事情沒有交代好嗎?”東家打住思緒,見葉綃綾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索性出言詢問。
葉綃綾回神,眼色莫名地瞧瞧他,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沒有,可以走了?!闭f完,抬腿就走。
沉砂縮著肩膀往旁邊挪了兩步,正打算跟上去,冷不防被東家身邊玄衣的青夜拎住后領,只能眼睜睜看著東家兩步追上葉綃綾,肩并肩地一同往前走。
“你干什么!”沉砂鼓起臉,反手去掰青夜的手指,用上了十成的勁兒也沒能掰動,不由扭過頭瞪視青夜,可一接觸到青夜冷冰冰的臉,她就開始犯慫。畢竟這個人,再來一個她,都不一定打得過啊。
青夜看著她的目光從怒氣沖沖眨眼變得畏畏縮縮,心底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面無表情地松開手,冷聲:“別跟太近?!?br/>
“你管得著嗎?”沉砂得了自由,沖著青夜就是一嗓子,跳起來就往外躥。
青夜皺皺眉,也不見如何作勢,呼吸間就追到了沉砂身后,再度探手拎住她的后領:“這距離就可以了。”
沉砂掙了掙,不出所料地掙不開,咬唇看看離自己數(shù)步開外的葉綃綾,清一清喉嚨:“小姐——”
葉綃綾聞聲回頭,就見青夜面罩寒霜地拎著張牙舞爪的沉砂,眉頭幾乎擰成結。
“……東家,你的侍衛(wèi)在欺負我的丫鬟。”葉綃綾唇角抽搐,努力翻了翻腦子里的記憶:沉砂和那個冷冰冰的玄衣男人有特別的過節(jié)嗎?沒有吧……
東家眼里也透出不解:“青夜?”
青夜松開沉砂,走前幾步垂首:“主子,沒事?!?br/>
“沉砂,發(fā)生了什么事?”葉綃綾將信將疑地瞄瞄他,撇頭去看貼近自己身邊的沉砂。
“誰知道他發(fā)什么病?!背辽肮緡?,身邊站著葉綃綾,心里頓時覺得有了底氣,抬起眼狠狠剜向青夜。
青夜只當不曾覺察到,恭敬地立在東家身后。
葉綃綾兩方看了看,見再沒什么幺蛾子了,便回身繼續(xù)走,一邊走,一邊不知道在心里盤算什么,眸光不停變換,良久,忽然出聲:“東家……”
“子晞?!睎|家緊跟著出聲,簡單利落的兩個字落地,余光瞥見葉綃綾不甚明白,才又跟了一句,“楚子晞,我的名字?!?br/>
“哦……”葉綃綾眨眨眼,從善如流,“楚子晞,你還記不記得當初答應過我,只要我能從那個山洞里逃出生天,條件任我開?”
楚子晞微微皺眉,只覺葉綃綾這連名帶姓的叫法讓他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但也沒過多糾結,頜首沉聲:“自然記得,但我以為,拿走火精石已經抵消了這個條件?!?br/>
“這也行?火精石自己要往我身體里鉆,怪我咯?!比~綃綾睜睜眼睛,鄙夷地瞅向楚子晞,“你原來這么小氣?!?br/>
楚子晞默了默,唇角抿緊:“你想要什么?”
“很簡單,今日風華樓的事,不論你知道了多少,都替我保密?!比~綃綾笑開。
她可不敢認為楚子晞是蠢人,看不透她同風華樓的關系,端聽他前頭的問話就說明他已經猜到了,這要是任他進了葉家跟葉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一通長談,那她的底牌可就全都亮出來了。
楚子晞眸光輕閃,有些意外地向她看過去:“你不要求我?guī)湍銓Ω度~潛?”
葉綃綾搖搖頭,勾起的唇邊滿滿的自信摻雜著狠厲:“自己家養(yǎng)大的惡狗,還是關起門來自己打才好?!?br/>
楚子晞眸色深深地看著她,一時沒有吱聲,直到葉家的宅子近在眼前了,才出聲道:“好,我答應你。”
你字堪堪落下,面前緊閉的朱紅雙扇大門倏爾洞開,通身柔婉的葉挽心從里頭走出來,一眼看到楚子晞,美眸猛地睜大,激動地向前沖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忙不迭撫平飄起的衣擺,步步生蓮地走到楚子晞跟前,雙手交疊放在腰間,蹲身行禮:“圣子。”
圣子……楚昭?葉綃綾詫異,偏頭去看楚子晞。
楚昭其人,原主就算再怎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是聽到過一些傳聞的。他并非皇帝的兒子,之所以被稱作圣子,是因為他天賦異稟,不僅武學進境奇快,還能預知天下大事,幼年就曾言說皇朝下屬的一個小國有反心,皇帝寧信其有地派出鐵騎前去攻打,果然發(fā)現(xiàn)該國屯兵甚多,自此,他便有了個圣子的名頭,嚴格說來,就是國師。
葉綃綾撇撇嘴,只覺他特意告訴自己一個假名字的行為實在多此一舉,這不,一到葉家就被拆穿了。
那不是假名字,子晞,是我的字。楚子晞看出她心中所想,皺眉看看面前的葉挽心,薄唇翕動,改用傳音入密。
葉綃綾撇嘴的動作一頓,驀然翻出個白眼。她眼下的修為還用不來傳音入密,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明明白白告訴楚子晞: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跟我有關系嗎?
楚子晞眉間凹痕漸深,原對葉挽心沒什么感覺的,這會兒莫名不順眼起來,也不免她的禮,只淡淡“嗯”了一聲就繞開她,直往葉府里去。
葉挽心僵住,好一會兒才站直身子,想也不想地探手去抓葉綃綾的肩。
葉綃綾肩膀一沉,以右腳腳尖為中心轉出個半圓,抬掌逼退葉挽心,站在三層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向她:“姐姐這是干什么?”
“你怎么會跟圣子一道回來?”葉挽心眼睛里顯出深刻的怨毒,身上哪里還有半點柔婉風度,煞氣繚繞的,活像盯著獵物的蛇蝎猛獸。
“恰巧撞見了?!比~綃綾聳聳肩,“總算是‘過命’的交情,他向我問路,我就帶帶他咯?!?br/>
葉挽心握緊雙拳,忌諱著葉綃綾那一手控火的本事,忍住了不再發(fā)難,只是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警告:“你離圣子遠一點?!?br/>
“我也沒纏著他呀?!比~綃綾嗤笑,唇角瀉出幾分譏嘲,“姐姐,你那顆躁動的春心無處安放,可不能怨我?!?br/>
葉綃綾說完,轉身進府,跨過門檻才發(fā)現(xiàn),楚子晞并沒有往深了走,就在門后頭站著,見她進來,繃直了唇角深深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示意旁邊的仆從帶他去找葉潛。
沉砂探出腦袋瞧著他走遠的背影,歪頭:“小姐,他是生氣了嗎?”
“天知道?!比~綃綾摸摸鼻子,踏上旁邊的一條路,悠然晃回嵐苑。
葉挽心陰沉沉地在門前站了站,三兩步追到葉綃綾身后,寒聲:“你今天去哪兒了?”
“逛街?!比~綃綾隨口答了,回轉頭戲謔地看過去,“圣子應是去堂伯那里了,姐姐不趕緊去表現(xiàn)表現(xiàn)自己的溫婉賢惠嗎?”
葉挽心的臉色更陰沉幾分,沒接她的話,自顧問:“逛一天?”
“是啊,姐姐不知道逛街是女人的天賦技能,逛多久都不會覺得累嗎?”葉綃綾一派吊兒郎當,邊走邊說。
葉挽心頓了頓,咬牙:“葉綃綾,你不要玩花樣?!?br/>
“這我可不保證?!比~綃綾撓撓下巴,“姐姐這些年的花樣玩得不少,我要是學不會個一招半式,多對不起姐姐的悉心教導?!?br/>
葉挽心哽住,像要吃人似的死死盯著葉綃綾,最終卻也沒什么表示,憋著怒火轉身走了。
“今天大小姐有點不正常,以前不都是面上笑、手里刀嗎,今天怎么直接撕破臉了?”沉砂撫撫臉頰,想著葉挽心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一陣牙酸。
葉綃綾停住腳步,單手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作夸張的捧心狀:“沉砂你不知道,姐姐她平時被吹捧慣了,結果心目中的男神卻不搭理她,姐姐她心里苦哇?!闭f著擠擠眼睛,像是打算灑幾滴同情淚,可惜擠了半天什么也沒有。
平地一股風來,沉砂瑟瑟地抖了抖,縮緊肩膀。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