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暗的屋子里,一尊紫金香爐中正有裊裊青煙飄搖直上,天竺葵的香氣已經(jīng)彌散了每一個(gè)角落。安息凝神的香氣卻不足以撫慰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黑衣人。
“失敗了?”循聲而去,依稀能看見遠(yuǎn)處淡紅色紗帳內(nèi)斜臥著的曼妙身形,明明是看不真切,竟帶給人無限遐思。
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話卻叫黑衣人身形一顫,須臾,頷首道:“是?！?br/>
“什么情況?”
“屬下剛準(zhǔn)備對江惠云動(dòng)手,突然殺出來兩個(gè)戴著面具的人……”黑衣人如實(shí)回答。
“戴面具的人?”女子換了個(gè)舒服的姿勢,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話,“誰的人?”
“不知?！焙谝氯说拖铝祟^。女人擺弄著指甲,沒有出聲。屋中的氣氛就隨著她的沉默愈發(fā)凝重,如同一塊巨石直直的壓向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瓦解著他心理防線。許久,他終于耐不住了,抬頭看向那紗簾后的婀娜剪影,“他們比我們先一步下手,劫走了江小桃?！?br/>
女人擺弄指甲的動(dòng)作稍滯,輕輕攥成拳,“江小桃?”問著,興致也被提了起來。江小桃是尚書的幺女,尚不足六歲,且生有宿疾,都道她是個(gè)短命鬼,說不定哪一日就會一命嗚呼,劫走她實(shí)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是?！焙谝氯擞值拖铝祟^,“是屬下辦事不利,屬下會選時(shí)機(jī)再對江惠云下手,絕不留活口！”
“罷了,這事以后再說,”女子緩緩道,聲音也恢復(fù)了之前的慵懶,“起來吧。”
門開了,一名婢女端著茶盤朝著黑衣人走了過去,站在了他面前,面對面,沒有語言的交流,默默的把茶盞遞給了他。
黑衣人凝望著白色茶盞,怔在當(dāng)場,該來的總是逃不過。
“要等我命人給你灌下去?”女人問道。
黑衣人猛地抬起頭,望向那紅色的紗幔,奪目的顏色像是被血染紅的一般,令人心生畏懼。他猶豫片刻,終歸還是拿過茶盞,仰頭,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入身體,他痛苦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呻吟出聲。
望著黑衣人顫抖得越發(fā)明顯的身體,紗幔后的女人第一次勾起了嘴角,彎成了柔美的弧度,極是好看。
半晌,黑衣人倒地。端茶的婢女放下茶盤,蹲下身子,把手指放到了他的鼻子下,鼻息全無。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黑衣人的臉就變成了鐵青色,疾速腐爛,再也辨認(rèn)不清原本的模樣?！爸髯?他死了?！?br/>
女子緩緩站起身子,在另一名婢女的攙扶下,向著黑衣人緩步走來,看著那張惡心的臉,唇角勾了笑。她一直堅(jiān)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捌溆嗳艘惨徊⒔o本宮處理了?！?br/>
“是?！辨九h首,默了默,問,“主子,江惠云還抓不抓?”
“你覺得呢?”女人微挑了秀眉,斜睨著她。
婢女揣測半晌,斗膽道:“奴婢覺得不抓?！?br/>
“不抓?”女人問。
“把目標(biāo)改成尚書的三女兒江小桃,再派一行人去追殺她,不留活口?！币娕藳]有打斷,婢女繼續(xù)道,“畢竟三日后的生辰宴是為她舉辦的,若是主角下落不明,那宴席自然就沒有辦法開下去了?！?br/>
女人饒有興致的看著躬身站在面前的婢女,嫣然一笑,笑靨傾城,“宴席開不下去,那又怎樣?”
“沒有了宴席,尚書長女江惠云就失去了接近榮王的機(jī)會。日后再另作安排,為小姐和榮王制造機(jī)會,相信榮王妃之位就是小姐的了?！辨九f。
一長串的話叫女人的笑意又濃烈了幾分,“就按你說的辦?！彼Φ?吩咐起身邊的另一名婢女,“去把窗戶打開?！?br/>
少頃,緊閉的窗戶就被推開了,和煦的陽光灑進(jìn)屋里,將陰騖驅(qū)散。女人不經(jīng)意的側(cè)過頭,望向外面的那片婆娑綠影,想到此刻尚書府慌亂的情景,狹長的美眸就彎成了微微月牙狀。
尚書府內(nèi)亂作一團(tuán)。府上壯丁已被管家派出去尋找他們的三小姐江小桃,空了大半的府邸卻還是一片嘈嚷。丫鬟老媽三五成堆,或是對這個(gè)命運(yùn)多舛的女娃娃表現(xiàn)出擔(dān)憂,或是當(dāng)做談資小聲議論。
“三小姐遭人綁架了?”
“聽說郊外的山匪可兇悍呢,不輕易出來,一出來就……”
“啊！?”
“那三小姐豈不是兇多吉少了?”
“不好說,之前有算命先生替三小姐算過卦,說她長不大……”
“別說了,別說了,老爺回來了?！笔畮酌土牡谜d起,卻是因了府外一聲馬鳴而戛然而止,她們立直身形,齊齊的望向大門口,以工整的姿態(tài)迎接著他們的主子,可從府外走進(jìn)來的一行四人根本就沒有多看誰一眼。
在踏入大堂后,為首的江尚書猛的一拍桌子,震得堂外的鳥雀紛紛逃散。他陰著臉,責(zé)問道:“管家,這就是你給我辦的事?去廟里燒個(gè)香都能把小姐燒沒了?！”
管家立即跪地,“老爺恕罪,奴才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
“找不到三小姐,你拿什么贖罪！?”
一旁的李姨娘也是被嚇了一跳,忙是把手伸到江尚書胸前,一邊安撫一邊道:“老爺,消消氣,莫要?dú)鈮牧松碜?事情到了這個(gè)地步,急也是沒用的?！?br/>
本是一句寬慰話,卻勾出了大女兒江惠云的淚。她淚眼婆娑的望向自己的父親,“爹爹,小桃會不會有事?”
“她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算命先生不是說她活不過五歲嗎?這不眼瞅著馬上就六歲了,這一次也不會出意外的?！崩钜棠锟聪蚪菰?見其泫然欲泣,心中閃過一絲得意?！拔覀円欢ㄒ业叫√?三日后的生辰宴宴請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若是有什么差池,叫我們尚書府的臉往哪擱?”
聞言,江惠云的淚忽的定格在了眼眶中,晶瑩的淚珠中折射出絲絲憤恨,“李姨娘,我以為你是關(guān)心小桃,不想到這時(shí)候,你居然關(guān)心的是小桃的生辰宴！”一直積壓在心里的怨憤爆發(fā),如同山洪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才消停沒多久的府邸再次沸騰。
“我是以大局為重,從很久就宣告的生辰宴突然不辦了,你叫老爺如何解釋?難不成叫滿朝文武都看我們江府笑話不成?”李姨娘不甘示弱的反駁。
“這些比小桃的性命還重要?”江惠云俏臉漲得通紅,她是大家閨秀不假,卻不溫婉可人。與李姨娘周旋的這些年,早已叫她生出了利爪,從不逆來順受,“以前,你就看不慣我們姐妹二人,現(xiàn)在小桃失蹤了,你是不是就得償所愿了?”這世上也只有這么一個(gè)妹妹才會叫她如此擔(dān)憂、惦念。
“得償所愿?你把我想做什么人了?”李姨娘惡狠狠的瞪向江惠云,“如果我真是看小桃不順眼,就會說算命先生既然已經(jīng)說她最多活到五歲,多活了一年已經(jīng)是上蒼的恩澤,這一次怕是真的兇多吉少了。”
“你果然是如此想的！”江惠云銀牙緊咬,白皙的手指因?yàn)橛昧ξ站o而變了顏色。她大聲道,“是不是小桃的失蹤與你有關(guān)?”
喋喋不休的吵鬧聲叫江尚書皺起了眉頭,他剛想喝止住兩人,卻被管家的一個(gè)眼神請到了堂外。
兩人一前一后的行著,選了個(gè)僻靜角落才停了下來。
管家開門見山道:“老爺,好端端的三小姐被人擄走,您不覺得奇怪么?”
一語中的,江小桃的失蹤是奇怪的很。江尚書沒有說話,心中多了幾分計(jì)較。事端發(fā)生在燒香祈?；貋淼穆飞?一向太平的郊野突然殺出了兩名蒙面人,直直的就向著江惠云和江小桃所在的馬車奔去。
“老爺,如果他們的目的是不想大小姐被榮王選為王妃,那么下手目標(biāo)應(yīng)該是大小姐?？伤麄儏s偏偏劫走了三小姐,大小姐卻平安無事……”管家道。
“你的意思是惠云?”江尚書聳起眉峰,看向一臉深沉的管家,道,“她為了逃避出席生辰宴而故意買人擄走小桃?”他胡亂說著,好似在刻意回避著什么。
管家驚了驚,微低下頭,矢口否認(rèn),“不是,大小姐對三小姐一向疼愛有加,奴才絕沒有懷疑她之意。老爺,奴才是想說會不會是三小姐的身份被人發(fā)現(xiàn)了?”
早就料想到管家會這樣問,但乍一聽來,江尚書的心還是劇烈一顫。他這么小心翼翼的把這個(gè)秘密藏了近六年,當(dāng)真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嗎?“可能嗎?”
“很有可能,畢竟三小姐手腕上的木槿暗紋越來越明顯了?！惫芗铱隙ǖ?。
江尚書輕聲一嘆,望著天邊的那片流云,沒了聲響。他不斷的問著自己,小桃的失蹤是否與這個(gè)秘密有關(guān)。問了良久,終是沒有得到答案。
見到江尚書愁云密布的臉龐又多了幾分陰郁,管家也是對江小桃又添了幾分擔(dān)憂。他默默一嘆,三小姐,只希望是奴才多想了。
他們想得投入,誰都沒有注意到假山后還躲著一名娉婷少女。她不是有意偷聽的。早在他們來之前,她就坐在山石后面了,只是害怕尷尬,才沒有走出來,不想這一逃避竟是聽到了這樣的秘密。她愣了愣,一向灰暗的眸子明亮起來,腹誹道:小桃的身份?難道小桃不是江家的女兒?難道這就是她被人擄走的原因?
種種疑問在少女心中不停盤旋,慢慢的揉捻成不祥之感,襲遍全身。她不清楚江小桃究竟是誰,只是在揣測江尚書隱藏的秘密會不會波及到整個(gè)尚書府。驀地,她忙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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