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的便利貼累日疊加，逐漸多起來。祁慕把它們都隨手扔進(jìn)床邊的柜子里，看也不看一眼，作業(yè)照樣是不做的。

    溫粥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在哪里。

    一開始是祁源的拜托，后來她自己都寫習(xí)慣了，少寫一份就感覺缺了點什么。于是只好繼續(xù)往他書包里塞紙條。

    所幸祁慕也沒再找她說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話。

    只是他這幾天一直盯著手機(jī)，俊秀的眉鎖著，時不時出去打電話，然后就是半天不回來。補習(xí)班的臨時班主任找了他很多次，都不管用。偶爾祁源也會在下課的時候把祁慕叫到外面，臉色肅穆，不知道在說什么。班級里不少人都好奇，卻沒人有去問的念頭——祁慕不大愛搭理人。

    倒是孫一嘉消息比較靈，課間的時候給不明白情況的溫粥和周雪未解謎。

    “祁慕那些朋友好像在校外惹事了。和職高的打了好幾次架都沒結(jié)果，昨天那場出事了，聽說把警察都招來了。”

    他言簡意賅，說得并不清楚，但大致情況還是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周雪未捂住嘴，咽下喉嚨口那聲低呼，臉色有點白，“我就說，祁慕一天到晚跟他們混在一起……”

    “這事跟祁慕?jīng)]關(guān)系，他當(dāng)時沒在場的?！睂O一嘉打斷她。

    周雪未反駁：“你怎么這么清楚?。咳杭艿臅r候場面多亂啊，誰知道他在沒在呢?！?br/>
    孫一嘉冷呵一聲：“總比你清楚?！?br/>
    周雪未還想說什么，后門突然被推開了，祁慕冷著臉走進(jìn)來。

    門撞上墻面，發(fā)出很重的聲音，半個班的人都轉(zhuǎn)頭看過來。有些人一臉莫名，有些知道一點內(nèi)情的，眼里帶著好奇。

    祁慕仿若未見，在位置上坐下，一言不發(fā)。

    直到一堂自習(xí)課結(jié)束，他都沒怎么動過。

    前面?zhèn)餍略嚲硐聛?，是晚上的作業(yè)。溫粥拿了一份放在他桌上，“你的?！?br/>
    他目光淡淡掃過，黑眸里的戾色稍微消退了一點。

    溫粥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剛剛進(jìn)門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

    現(xiàn)在才好一點兒。

    祁慕這時候突然說：“手機(jī)號碼給我?！?br/>
    溫粥愣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看她，“沒手機(jī)？”前兩天不還在玩呢嘛。

    “有……”

    “號碼。”

    “……”

    他態(tài)度強硬，溫粥沒辦法，只好在演算紙上寫下一串?dāng)?shù)字遞給他。

    他拿過，看著數(shù)字在屏幕上點，好像在發(fā)信息，末了揉了揉眉心，跟她說：“一會有個傻逼給你發(fā)短信，你收到看看就行，偶爾回下他。”

    溫粥：“什么意思？”

    祁慕?jīng)]說話。

    周雪未聽見，轉(zhuǎn)過頭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語氣有點硬，“祁慕，你能別老這么自我么？”

    祁慕懶懶抬頭，冷冷瞥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我就是不樂意你總是這么對粥粥，她怎么惹著你了。”周雪未咬著牙。

    “喲，行俠仗義了？”聞言，他收起手機(j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里帶著深重的嘲諷和冷意，眉梢一挑，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兒，“我對她怎么樣關(guān)你屁事，人還沒說話你著急個什么勁？怎么著——你嫉妒??？”

    溫粥：“……”

    周雪未臉霎時白了，咬著唇，眼眶一下紅了。

    祁慕正在火頭上，說話又冷又硬的，一點退路都不給人留。話落他踢開凳子就出去了，一眼都沒看雪未。

    孫一嘉回過頭，看了周雪未一眼，倏地起身拉起雪未，硬扯著她出去了。

    這下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溫粥身上，大多是看戲的。溫粥抿緊唇低頭，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桌肚里的手機(jī)震了好幾下，她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了幾條信息過來。

    “哈嘍，小粥粥?！?br/>
    “我是許瑞，這我號碼，你存一下啊?！?br/>
    “你上課呢吧？好好聽課，下回請你吃飯?！?br/>
    “哎，我正在醫(yī)院躺著呢。特?zé)o聊，啥都干不了。只能打擾打擾你?！?br/>
    溫粥默默看著，猶豫著要不要回一條信息過去。

    想了想，她回復(fù)，“你還好嗎？”

    許瑞很快回了，“挺好的呀，護(hù)士姐姐溫柔又漂亮，還送了個蘋果給我。”

    她扯了扯唇，許瑞還真的挺沒心沒肺的。

    正要收手機(jī)，原本黑下去的屏幕突然一亮，又有信息進(jìn)來。

    屏幕頂端顯示的卻是另一個號碼。

    “存一下號碼，我祁慕?！?br/>
    溫粥新建完聯(lián)系人，遲疑了一下，還是發(fā)了條信息給他，“快上課了，你先回來吧?！笨粗l(fā)送成功的標(biāo)志，她又有點后悔。

    她突然閑著沒事跟他說這些干嘛，他又不在乎。

    令溫粥驚訝的是，祁慕很快回了。

    “那你就安分上課唄。”透過一個個方正的字，溫粥似乎可以感覺到祁慕那冷淡又帶著點兒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

    她嘆出一口氣，在上課鈴響起的時候關(guān)掉手機(jī)，把它塞進(jìn)書包的最深處。

    ***

    溫粥不知道那天孫一嘉跟雪未說了什么。反正他們兩個回來以后就特別奇怪，連著好幾天都沒怎么講話。除了問溫粥一些她不會做的題目，周雪未也很少再回過頭來。

    祁慕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樣子，卻破天荒地再也沒有缺過課。

    但溫粥總覺得四人小組籠罩著在一團(tuán)說不清的氛圍里。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到了補課的倒數(shù)第二周。臨時班主任要驗收這一個月以來大家的學(xué)習(xí)成果，三門主課三門副課每個科目輪著考一次，時間就定在最后一周的倒數(shù)兩天里。

    溫粥邊做題，邊心不在焉地聽著。

    桌肚里的手機(jī)一直在震，她沒看，但心里想應(yīng)該是許瑞沒跑了。

    許瑞今天出院，纏著她問能不能來一起吃個晚飯。

    溫粥沒答應(yīng)，他就一直軟磨硬泡的，搬出各種理由要她去。

    最后一堂課班主任在講臺上說接下來一周的時間安排。教室里燈光明晃晃的，窗外天色卻很沉，云層堆疊，風(fēng)一陣陣刮著，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

    雨絲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音。

    溫粥看了眼窗外，皺起眉，心里開始打小鼓，她沒帶雨傘……

    “……兩人一組，方便起見就同桌吧，下周一交上來?！?br/>
    班主任突然說到什么，溫粥一下回過神。

    同桌？

    她下意識轉(zhuǎn)頭去看祁慕，正好撞進(jìn)他同樣看過來的眼睛里。

    深黑色，清冷的眸。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已經(jīng)熟悉很多。溫粥索性壓低聲音問他，“老師剛說了什么？我沒聽清?！?br/>
    他揚眉，轉(zhuǎn)了下兩指間的筆，“你說什么？”

    溫粥重復(fù)了一遍，但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蹙著眉一直說沒聽清楚她的話。溫粥無奈，只好傾過身體靠近他的耳朵，低聲又說了一次。

    “老師剛才說的作業(yè)要求，你能再跟我說一次么？”

    “喔……”他一副明白過來的樣子，翹起唇角，抬起手從另一邊的耳朵上摘下小小的黑色耳機(jī)朝她晃了晃，聳肩道：“我也沒聽見?！?br/>
    溫粥忍不住白他一眼，嘆口氣正要問前面的孫一嘉，旁邊這個前一秒還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的人卻倏地站了起來。

    溫粥剛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

    “不好意思老師，我剛沒聽清楚，您能再把要求重復(fù)一遍么？”他微抿著唇，眉目英俊，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姿態(tài)隨意又瀟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遍整個教室。

    窗外雨聲淅瀝，教室里靜默了一瞬，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搞沒搞錯？從來不交作業(yè)的祁慕也有問作業(yè)要求的一天？

    連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都愣了下，反應(yīng)過來后讓他坐下，仔仔細(xì)細(xì)又重新講了一遍，甚至邊說邊在黑板上寫了下來。

    “白天課堂上教的古文要求背誦，默寫。能夠逐句翻譯整篇課文并能理解詞義，課后重點要求的詞及其釋義同桌相互聽寫，然后用紅筆批改，注意，我要檢查的。在下周的課堂上會再集體聽寫一次?！?br/>
    溫粥仔仔細(xì)細(xì)把作業(yè)抄下來，末了低聲對旁邊的人說：“剛才謝謝你?！?br/>
    祁慕也沒什么反應(yīng)，懶洋洋地撇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邊的某處，突然笑了一下，有點壞，又有點邪，他別有深意道：“不客氣，利人利己么。”

    溫粥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桌上的黃色便利貼，神情一怔，說：“你要是不樂意的話，我就不繼續(xù)寫了?！?br/>
    反正祁老師也不是非要她寫……

    “別啊?！彼f著又摘了耳機(jī)，長腿一伸，腳勾住桌腳用力，身體一下湊近她，鼻尖差點撞上她的。

    溫粥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立時后仰避開。

    “你喜歡就繼續(xù)寫，反正我現(xiàn)在挺樂意收小紙條的?！彼M(jìn)她眼里，黑眸有點兒深，語氣也不似平常那般疏離冷淡，甚至帶著些許笑意，“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你這可是為人民服務(wù)不求回報啊……恩？同桌？”

    舌尖滑過上顎帶出最后兩個字，莫名染上一些曖昧。

    溫粥愣愣地注視著他，心跳驟然加快。她眼角上揚，泛著水霧的眸有點兒懵，像被他欺負(fù)了似的。

    祁慕被她這眼神看得一愣，也感覺到了幾分怪異，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突然別開臉，生硬地吐出一句“快抄吧你”，白皙的耳根卻蔓延出一片薄薄的紅。

    溫粥更懵了，突然……臉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