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的最后一個階段即是由太后、皇后親自挑選,一般來說,皇帝也會來湊個熱鬧,畢竟這是給他自己挑女人。
對于想要入宮的女子來說,這是最為緊要,也最為關(guān)鍵的一步。
是日,天朗氣清,陽光璀璨,蟬鳴聲聲。
麗正殿的偏殿內(nèi)此時聚集著入選最后一輪的妙齡女子們,只她們此時皆是默不作聲,俏生生的站立著,安靜等待。
因選妃選的年齡限制是十五至二十歲之間,精心打扮過的眾人,雖是燕環(huán)肥瘦,但自有風(fēng)韻,個個皆不俗。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隨著小太監(jiān)的兩聲尖細響亮的傳報,偏殿內(nèi)的美人們一顆心都不免揪了揪。不少人都暗自深呼吸著,以緩解心里的緊張,但亦有不少始終鎮(zhèn)定自如的。
陸靜姝扶著周太后走入麗正殿,殿內(nèi)候著的宮人紛紛拜倒行禮。先扶著周太后坐好后,陸靜姝才跟著入了座,然后與眾人免禮。
按照規(guī)矩,正二品以上的妃嬪都應(yīng)陪同著一起選妃。然,后宮中妃嬪本就不多,過去品階最高的李佩舒在三個月前便被罰如永巷,如今根本沒有哪個妃嬪有資格出現(xiàn)在這里。
章延沒多一會也到了,不過他是從宣執(zhí)殿過來的,所以沒有能夠與陸靜姝和周太后一路。
原本選妃這種事情是十分自然的,可章延見著陸靜姝始終微笑的模樣,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
因為哪怕是在之前很長的時間內(nèi),他亦不曾聽到來自陸靜姝的半句抱怨或者不喜的話。這般的情況就好像是在陸靜姝的眼中,替他選妃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將他送到其他的女人那里,她毫不在意。
原本,作為皇后,合該如此賢良大度才是,但章延總覺得不怎么的舒坦。他那么在意的人,竟然毫不在乎他馬上就要有一堆新的女人了,他心里真是說不出來的不舒坦。
“陛下?”陸靜姝見章延似乎在想著什么事情,有些出神,便喚了他一聲。
章延偏頭看了看陸靜姝,用眼神詢問她是怎么了,陸靜姝一笑,問,“開始么?”待章延頷首,陸靜姝跟著點了頭,然后說,“開始罷?!?br/>
陸靜姝的一聲吩咐后,沒多會,入選最后一輪的女子便六個六個被宮人帶到了麗正殿的正殿內(nèi)。
六個美人們站成了一排,依著進來的順序一一上前與章延、周太后以及陸靜姝行禮,小太監(jiān)則在一旁一一報著該名女子的姓名、年齡以及出身。
與幾個人免過禮,六人便又是站成一排在章延幾人的面前。陸靜姝瞧著這第一撥里面沒有特別出挑的,可嘴角的笑意從沒有變過。
章延略掃了一眼面前的幾人,便沒有再看,而是略偏了頭問周太后,“母后可有瞧著合眼緣的?”
周太后又看了看眾人,才與章延道,“只要皇帝看著好就行?!钡紫碌娜藚s聽得心里一陣拔涼。
章延倒沒有馬上下了定論,而是又詢問了陸靜姝一句。
陸靜姝含笑再次快速的審視了眾人一番,復(fù)看向章延說,“臣妾瞧著這些女子個個都不俗,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陛下才好了?!闭卵右哺α似饋?,可這笑容里真正的笑意卻沒有多少。
這一撥人里面最后一個留下的都沒有。六個人皆是惶恐的被宮人帶了下去,臉上還帶著幾分恍惚,而這個時候下一撥人已經(jīng)被帶上來了。
陸靜姝知道前世后宮里的妃嬪就算不得多,因而知道這一次選妃,最后入選的也不會太多。
等到人看過了大半,被留下來的亦不過寥寥數(shù)人。陸靜姝很想說一句,雖然與前世相比,許多事情都變了,但章延的口味倒是真的沒有變。
她不是不能夠利用自己的話語權(quán),讓前世的某些會入選的妃嬪這次不再入選,可終究會有別人替上來。如此,陸靜姝便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相比較起來,那些她或多或少心有了解的,應(yīng)付起來怎么也要輕松一些。挑對手,還是要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莊思柔、孟悠、顧明珠還有兩個前世沒有怎么得寵過的,目前被留下來的就是這些人了。陸靜姝細細回想著,還有幾個熟悉的大約就是在后邊了。比如說,她最為期待的裴蟬嫣。
她和裴蟬嫣之間的事,要細數(shù)起來,大大小小的也不算少。陸靜姝覺得她們兩個就像是天生的仇人一般,互相看不順眼。
她們年齡相近,兩個人的父親一個是左相一個是右相,又都入了宮成了章延的女人,就沒有一個對盤的地方。
前世拋開她愛章延愛昏了頭之外,就是被裴蟬嫣坑害得最慘。后宮里第一個有身孕的人是裴蟬嫣,這是前世的她最沒有辦法接受的事情。那個時候她被章延騙慘了,以為真的只有她能有章延的孩子。
多么的天真。
裴蟬嫣不惜犧牲自己的孩子也要讓她從皇后的位置上掉下來,那時的她近乎執(zhí)念般,不希望這個孩子出生。一半是糊涂,一半是將計就計,她便真的中了裴蟬嫣的圈套。
在那之后,裴蟬嫣又以巫蠱之計陷害于她,而章延和太后都不再護著她,她就真的成了一個廢后。
住進了冷宮的她尚未明白一切,直到裴蟬嫣出現(xiàn)在她面前,告訴她,她的父親、母親、哥哥、妹妹都是什么樣的下場,她終于明白自己一直都被章延利用著。
等到她開始悔悟想要挽回,已經(jīng)太遲了。
“蔣凝香,十七歲,戶部尚書之女?!?br/>
“臣女拜見陛下,陛下大安!拜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安!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安!”
蔣凝香,又是一個熟悉的人物。
陸靜姝眼神溫和看她一眼,然后才移開了視線。她的余光瞥見章延正在打量著眼前立著的人,小太監(jiān)便十分有眼色的沒有繼續(xù)往下傳人。
蔣凝香長得十分的清純可人,笑起來臉上便現(xiàn)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柔嫩的肌膚好似吹彈可破。她穿了一身水綠色半袖對襟襦裙,肩臂上挽著白色的披帛,站立在那兒便是一副美麗的風(fēng)景畫。
“‘一枝紅艷露凝香,*巫山枉斷腸’,蔣瑋倒是個會起名字的?!闭卵有α诵?,又道,“留下吧?!?br/>
蔣凝香欣喜的看了章延一眼又匆匆收回視線,一旁負(fù)責(zé)記名的小太監(jiān)好不容易又記了個名字,跟著下一位女子又被喊上來了。
在蔣凝香之后,李佩舒的嫡親妹妹李佩瓊也被留了下來。
這次進了最后一輪選妃的人有不少,陸靜姝看著章延似乎有些坐得不耐煩了,基本掃一眼就算是一輪過去了,雖然之前差不多也就是這么樣。
陸靜姝坐了半天也有些乏,可她到底還坐得住。陸靜姝偏頭想看看太后,卻撞入了章延的視線。她只得沖章延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然后收回了視線。
這裝出賢良的樣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幾乎都要笑著直笑到臉都發(fā)了僵。陸靜姝想著等裴蟬嫣出現(xiàn)了,她就可以不用這樣了,倒有些盼著裴蟬嫣出現(xiàn)。
可過去了好幾撥人,裴蟬嫣都沒有出現(xiàn)。期間,太后開口留下了一個,章延又留了一個,都是前世陸靜姝有些記憶的人。
裴蟬嫣是在最后一撥人里面,她和其他五個人一起走進來,陸靜姝不得不承認(rèn),這畫面頗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不是其他幾個人都那么差,而是裴蟬嫣實在太過優(yōu)秀。
她邁步,輕盈的如同是在云間漫步,手臂間的雪青色披帛隨之?dāng)[動,飄逸舒展如同春日清風(fēng)拂過垂柳般優(yōu)美動人,翩若驚鴻。
她身姿妙曼、楚腰衛(wèi)鬢,柳腰纖纖、妍姿艷質(zhì),肌膚勝雪,嬌美無匹,容色絕麗,不可逼視。偏偏她又氣質(zhì)卓然,秀雅絕俗,直讓人無可挑剔。
裴蟬嫣,是一個天生麗質(zhì)的美嬌娥。
章延的視線在裴蟬嫣身上停留不過一瞬,與其他妃嬪并無兩樣。他卻注意到,原本一直都微笑著的陸靜姝此刻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淡到幾乎要沒有了。這讓他不禁又掃了一圈下面的幾人。
“裴蟬嫣,年十八,裴丞相之女。”
小太監(jiān)的一句話,讓章延有所領(lǐng)悟。他注意著陸靜姝的表情,并不意外她臉上的笑意都被收斂了起來。
章延思索著,雖然陸相與裴相不和之事,自他們同朝為官起便一直如此。如果說陸靜姝是因為這個對裴蟬嫣有所不同,乍聽起來,卻也說得過去,可章延不這么認(rèn)為。
這個時候,裴蟬嫣已走上前來,盈盈拜倒,姿態(tài)優(yōu)美而又不顯得矯揉造作,行禮的姿勢動作無一不是極規(guī)矩、極標(biāo)準(zhǔn)的。
“臣女拜見陛下,陛下大安!拜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安!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安!”
周太后細細的瞧了瞧亭亭玉立的裴蟬嫣,才笑著與章延道,“裴丞相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確實是很不錯,哀家瞧著,是個好的?!?br/>
前邊那么多人,陸靜姝都能一路微笑不變到底,沒道理對著一個裴蟬嫣就變了臉了。章延覺得這事情有幾分意思。
他跟著周太后笑起來,“難得母后這么喜歡,那便也留下來吧?!闭f罷,頓了頓,接著道,“就這樣吧,母后勞累了半天,朕也該回宣執(zhí)殿去處理政務(wù)了?!?br/>
周太后看了看其他的五個人,似乎是覺得人不在多在精,也說道,“皇帝一樣累了半天了,且仔細著身子。”
章延站起身,道“母后不必總這般掛憂著朕,朕心里都有數(shù)?!迸嵯s嫣等人已經(jīng)被宮人帶下去了,章延又說,“朕先送母后回宮吧?!?br/>
太后和陸靜姝都站起了身,聽言,太后笑著拒絕,“讓阿姝陪我一段便好,不必你特地繞路?!?br/>
章延又對著太后笑了笑,“那朕只好送母后到殿外,之后就都拜托給皇后了?!闭卵涌聪蜿戩o姝,柔聲說,“你也累了這么久,回去且好生歇一歇?!?br/>
陸靜姝笑著點頭,最后三人一起走出了麗正殿。
這個時候的日頭已變得毒辣起來,陸靜姝微微抬頭,瞇著眼睛看看那高懸著的艷陽,對接下來不會寧靜的日子,惡趣的生出了期待。
而陸靜姝的后宮生活,于這天開始,確確實實翻開了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