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摸過去坐下,身旁是個大叔,拿著蛇皮袋,應(yīng)該是要出遠(yuǎn)門了。
“大叔你去哪???”
“廣東那邊。”
“那是長途了?!?br/>
“十幾個小時吧?!?br/>
“那干嘛不坐火車?”
“火車票不好買,我是急著去,親戚在那邊介紹的工廠,催著我去。”
這年代打工的人是一條蛇皮袋走天下,提著包和旅行箱的人是很少很少。
“那你得等到晚上了吧?”
陳超記得長途車都是有臥鋪的,一般是晚上發(fā)車的比較多。
“晚上8點的車?!?br/>
“年輕人你往哪去???”
“黃洋鄉(xiāng)你知道嗎?”
對方搖搖頭。
“大概80多公里吧?!?br/>
“那很近。”
陳超指了指大叔手上的方便面,“這哪買的?”
“你找候車室的工作人員,讓她給你泡就行,熱水不收錢。”
“哦?!?br/>
這時的服務(wù)就這么好了嗎?陳超有點納悶,因為前世沒有在汽車站吃過方便面。
不過陳超沒有叫方便面,而是吃了兩個麥餅,因為他是剛好相反,方便面對于1993年的人來說是稀奇品,但陳超是吃膩了,而這種5毛錢一個的麥餅后來是沒有了,陳超覺得有點懷舊。
做麥餅的爐子是廢舊的油桶改造的,和烤地瓜的那種差不多,做餅的師傅先做好面餅,然后沾一點點水,接下去就是技術(shù)活了,只見師傅拿著面餅快速貼在爐壁上。
之所以說是技術(shù)活是因為慢一點的話,那手就被燙傷了,而太快也貼不上。
這樣烤出來的麥餅很脆,咬上一口嘎嘣嘎嘣的,里面的餡是梅干菜的,咬上一口,滿滿的回憶。
不知道為什么后來這種麥餅消失了,或許是不賺錢,或許是開成店鋪了,總之后來陳超十幾年沒吃到了。
吃了兩個麥餅,肚子飽了,距離發(fā)車還有10分鐘,大伯姍姍來遲,一問才知道是不舍得打車,靠兩條腿走過來的。
上了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陳超靠著窗,大伯就在陳超旁,這一排是四個座位,左右兩邊各兩個座位,中間是過道。
下午一點準(zhǔn)時發(fā)車,中巴車緩緩駛出車站,在城里速度會慢一點,上了省道之后速度就提上去了。
在九十年代,坐汽車出行那絕對是噩夢,因為你不知道多久能到目的地。
后來路況好了,自己開車,從蓮城到東源村,80幾公里距離,一小時左右能到。
可這時,順利的話3個小時能到,如果遇上堵車的話,那就說不好了。
陳超看了看手表,“希望別堵車啊?!?br/>
大伯也擔(dān)心堵車,埋怨了一句,“我說早上走,你非得下午。”
陳超心中苦笑,“我早上要開業(yè)啊?!?br/>
怕什么來什么,開出去半個小時,車停下了,陳超探出腦袋一看,前面停著10幾輛車,再遠(yuǎn)就是一個彎,那后面堵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這時中巴是沒有空調(diào)的,車行駛起來還能有風(fēng),這一停下,車廂里就像火爐一樣。
下午出發(fā),這是陳超挑的,所以此時也不好意思抱怨什么了,腦袋靠在車窗框上,這年頭遇上堵車只能是干著急,一點辦法也沒有。
忽的,只聽窗外有人喊,“八寶粥。”
“八寶粥?!?br/>
往窗外一看,是一位大媽推著小車在叫賣。
九十年代旅行三寶——方便面、火腿腸、八寶粥,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八寶粥不流行了。
陳超覺得八寶粥還挺好吃的。
探出腦袋,陳超問道:“八寶粥怎么賣???”
“3塊?!?br/>
“來一罐?!?br/>
八寶粥是娃哈哈的,口子上一個軟蓋,打開之后勺子就夾在軟蓋和罐口之間。
陳超把勺子先刁在嘴里,然后拉開罐子封口,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jìn)嘴里。
熟悉的味道,吃了幾口之后勺子就夠不到了,只能拿起罐子往嘴里倒。
吃完之后,陳超看了看身旁的大伯,“大伯,要不要來一罐?”
“不要。”
“那礦泉水呢?”
大伯沒吱聲,顯然是要,但不好意思讓小輩給他買,于是默不作聲。
“礦泉水有沒有?”
“沒有,不過有健力寶。”
“冰的?”
“冰的加一塊錢?!?br/>
汗。
陳超很肯定九十年代“堵車經(jīng)濟(jì)”成就了一批富翁,因為這堵在省道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只能找他們買吃的。
“行,來一罐冰的健力寶?!?br/>
遞過健力寶,大媽往前去,準(zhǔn)備做另一輛車的生意了。
呲的一聲,陳超把健力寶開了遞過去,大伯這人好面子,你不打開,他又得跟你推半天。
大伯喝了幾口,然后開口道:“這些人就是敲詐?!?br/>
“呵呵,他們也不容易,這么熱的天氣推著車在省道上做生意。”
不過陳超始終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很奇怪,平時也看不到,但一堵車很快就冒出來。
本以為堵個半小時能動一動了,但是這一堵就堵了一個小時,車上已經(jīng)有人開始煩躁了。
“真要命啊,這么熱的天堵路上?!?br/>
大伯臉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這快兩點四十了,看樣子五點能到東源村就不錯了。
“大伯,你別急,要不我再給你來一罐健力寶?”
“我不急,我怕你奶奶急?!?br/>
昨天大伯就給在東源村的奶奶打了電話,說今天和陳超一塊回去。
陳超一拳打在前面座椅靠背上,這時一個賣菠蘿的小販經(jīng)過,陳超探出頭去問:“這前面是怎么了?你知道嗎?”
“車禍,兩輛卡車撞一起了,還在在清理?!?br/>
這年頭公路是又窄路況又差,只要出一點問題,就很容易堵死,一點辦法也沒有。
漸漸的,陳超也開始煩躁起來,記得2000年之后,陳超就不知道什么叫堵車了,高速公路建起來了,而且原先的省道也拓寬了,路況也很好,堵車成為了歷史。
陳超站了起來,“大伯,我去找個地方方便一下。”
“嗯,別走遠(yuǎn)了,萬一通車了,這司機(jī)可不等人的?!?br/>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