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操場是最適合思緒放空的場所,也是男女曖昧情愫最容易增進的地方。
有人插著耳機一圈圈跑著,與世隔絕;有人結伴在操場繞圈,言笑晏晏;也有人將音樂放著外音,一展歌喉。
住校生不像走讀生,沒有家里舒服的席夢思可睡,沒有電視可看,洗個衣服要手揉,一天三餐都在學校巴掌大的食堂解決。但有的生活經歷卻是走讀生無法擁有的,這段沒有父母相伴的最真摯的同窗情誼,在整個一生中都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就像喬昀永遠不會忘記追在許言寒身后像只跳梁小丑的時光,也永遠不會忘記他轟然倒地的這一晚。
“許言寒!這又不是運動會你跑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等等我——”喬昀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加快步速,離他幾米開外的許言寒卻絲毫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她一直插著耳機聽歌,兩條修長的腿在朦朧夜色里迅速交替,一連跑了三四圈都是同一個步頻。
“你——你他媽是不是中毒了?怎么回事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喬昀劇烈地喘著粗氣,兩條腿像是被纏上了沙袋,越來越沉,眼看著離許言寒越來越遠,他不禁提高了音量。
1v1斗牛對身體素質的考驗極高,覃康又是難得一見的狠角色,和他打成平手,喬昀的精力早已耗費了大半。再加上他下午放學沒吃什么東西就去打籃球,這會兒著實是有些體力不支了。
許言寒的身影融入夜色,漸漸化作一個看不清的小點,身邊又有幾個夜跑的住宿生風一般掠過喬昀身邊,他沒精打采地看了一眼,除了頭暈還是頭暈。
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覺心率快得有點難控制,索性挪著步子到一旁的護欄處靠著,尋思著等許言寒下一圈跑來的再追上去。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喬昀從褲兜掏出手機,刺眼的光把他的臉照得發(fā)白。
信息是林悅發(fā)來的,意思簡單直白,說是這周末想約在x市上高中的初中同學出來聚聚,問喬昀能不能參加。
喬昀蹙了蹙眉,飛快地回了個信息過去。
——有誰?
——就咱班原來那幾個學習好的,我、歐陽、吳姍、員馥di。
贠馥頔的贠字一般手機顯示不出來,就用員代替,頔字手機上沒有,也只能用拼音代替。
喬昀看了半會兒才反應過來林悅說得是誰,皺著眉又按了個短信過去。
——她也去?
——誰?你說員馥di?沒事,人女孩家都沒說什么,你個大老爺們倒先害羞了?
——那行吧,剛好周末沒事。
喬昀揉了把頭發(fā),抬眸看了一眼跑道,又飛快地發(fā)了一條。
——我再帶個人。
然后把手機重新放回褲兜,吁了口長氣,逆著人流迎上前去。
關于不管什么時候,大家一走進操場上都會逆時針跑圈的原因,有形形□□的說法,什么心臟說、大腦支配說、左右腿差別說、離心力說、田徑規(guī)則說眾說紛紜。
喬昀從沒有探究過其中哪個原因是正確的,但是順時針跑了沒十來米,眩暈和惡心的感覺就充斥著大腦皮層。
然后,許言寒剛因為迎面沖來的人影不得不放慢步速,面前這到頎長的身影就“哄”的一聲睡長在了面前。
“……我……操……”許言寒被迫停下,趕忙摘下耳機蹲身,借著昏暗的月光,她這才看清這位碰瓷者的臉。
她心里頓時無語,右手撐著膝蓋,左手隨意地在喬昀臉上拍了兩下:“喂,趕緊起來,別裝啊。”
喬昀的臉順著她的拍打側向一邊,眼皮半張著,虛弱地吐了口氣。
嘖,這演技,勉強擠進演藝圈也就是個十八線的水平。
許言寒不屑地“切”了一聲,又在喬昀另一邊臉上拍了兩下:“趕緊的,你再不起來我走了?!?br/>
喬昀艱難地又動了動,只覺得頭暈目眩,入目是許言寒那張滿是嘲諷的冰塊臉和烏黑的夜色,他能看見她嘴巴在動,可她到底在說什么他什么也聽不清楚。
“無聊。”許言寒不滿地悶哼一聲,吁了口氣,插上耳機就要起身。
剛做出要起身的動作,就感覺右手被猛地抓住。
她皺著眉垂眸,就看見喬昀半弓著身子,抓著救命稻草似得緊緊抓著她的手。
他那雙好看的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閃,臉色在月色下有些泛白,嘴唇一張一合,像是振振有詞。
“我操!”許言寒低罵一聲,這才從喬昀滿頭密布的汗珠里意識到他可能不是碰瓷,是真的暈了。
于是趕忙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膀,把耳朵湊近了些:“你說什么?”
然后,在一片寂靜的夜色中,她聽到面前這個帶著病態(tài)的中二美少年顫顫巍巍開口:
“……我……餓……”
“……”
人艱不拆。
————————
兩人到b中對面天橋底下的米線攤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了。
許言寒挑了張靠里的小桌子坐下,校服搭在右肩上,書包隨意地甩在腳邊,兩腿叉得老大,怎么看怎么像地痞流氓。
而坐在她面前的喬昀,雙腿緊緊并在一起,在學校都從沒有像今晚這么乖地坐在凳子上,低頭抱著一瓶礦泉水,怎么看怎么像被欺負的黃花大閨女。
四周喧嚷,米線湯鍋和小籠包向外吐著雪白的熱氣,顧客和老板都是笑容滿面,為這川流不息的街道平添了幾分市井氣息。
許言寒和喬昀對視幾眼,突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喬昀抬頭迎上她臉上攏不住的笑,一雙滿含幽怨的眼睛筆直地盯著她,半晌才艱難地蹦出一個字:“靠?!?br/>
許言寒咳嗽兩聲,斂色,問他:“感覺好點么?”
喬昀仰頭又喝了口礦泉水,透明的水順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一路下滑,喝足后晃了晃腦袋,說:“好了。”
“好了?”許言寒蹙了蹙眉,然后俯身去撿腳邊的書包,“既然好了那我們就走吧,反正米線還沒上?!?br/>
“別別別!”喬昀一把攔住她的胳膊,望著旁邊正刺溜米線的人,吞了口唾沫,“來都來了,好歹吃一碗吧?!?br/>
許言寒崩著嘴笑,重新把書包放了回去。
她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喬昀這傻逼有時候還挺有意思。
“說說吧,怎么就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么的了?!?br/>
喬昀揉了把一頭雜毛,還是嘴硬:“沒啥,就是運動過量?對,運動過量?!?br/>
“運動過量?”許言寒眼里帶上幾分鄙夷,“不會吧喬昀,我剛跑了五圈,你才四圈就不行了?”
“怎么可能?!”喬昀挺直了腰板,“老子今天是打籃球給累的!”
“打籃球?”許言寒驀地想起操場外的一雙人影,不禁冷嗤一聲,“我看你是去撩妹的吧?!?br/>
喬昀蹙眉,沒反應過來,正準備開口,老板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米線走了過來。
“二位請慢用啊。”
看到紅彤彤的米線湯,喬昀兩眼都直了,只感覺肚子和胃一起在咆哮著《饑餓大合唱》。
饒是如此,掰開一次性筷子,他還是先遞到許言寒面前,挑了挑眉,維持自己紳士的最后一點風度:“女士優(yōu)先。”
許言寒不屑地揚起唇角,把自己面前的米線也推到喬昀面前:“我不吃,你快吃吧。”
“你不吃?那你剛才要兩碗?”
“怕你等會回去路上再暈了?!?br/>
“……”
喬昀索性也不再推脫,低頭大口刺溜了起來。
嘖,這家米線一躍成為他吃過最好吃的米線前三甲。
可再美味的食物也堵不上他的嘴,他一邊吸溜,一邊得空和許言寒嘮嗑:“你怎么發(fā)現(xiàn)這家米線攤的啊?”
“眼睛看見的。”
“……”喬昀低笑一聲,又問:“對了,聽數(shù)學老師說聽說你們班馬上要轉來個新生?!?br/>
“不知道?!?br/>
“這你都不知道?”喬昀頂著紅紅的嘴唇抬起頭,“咱年級可是都傳瘋了,說是要轉來個大美女,x中?;兀 ?br/>
“?;ㄟ€是笑話,關我什么事?”許言寒迎上喬昀,眼神冰冷。
喬昀一怔,鬼使神差地從許言寒的語氣里聞到了醋味,抬眸偷偷打量她一眼,暗喜地把另一碗米線拉到面前,說:“那個,校花轉來了,你可得多關照關照我啊?!?br/>
許言寒蹙眉:“關照?”
喬昀咳咳一笑:“就是要個照片啊,q.q號啊,電話號啊什么的?!?br/>
“忙,沒空。”盡管許言寒盡力控制,語氣還是有些不太好。
那個穿著牛仔背帶褲的女孩一直浮現(xiàn)在腦海里,像是打上了烙印,怎么也揮之不去。
這世界上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呢?她想了想,好像是沒有。
就連身外之物都不能永遠維持原貌,又何況沉浮在大千世界的本心?
她想得這些深度和高度,自然是喬昀所不能體悟的,他察覺到許言寒因為這段對話心情有些不大好,反而莫名的樂了起來。
他正想繼續(xù)打趣,許言寒冰冷地甩了一句:“吃飽么?宿舍該熄燈了?!?br/>
喬昀臉上的笑戛然而止,忙端著湯碗喝了幾口,用手背抹了抹嘴,掛上書包站起身。
許言寒也撿起腳邊的書包站了起來。
喬昀走到米線攤跟前,問了價錢,然后開始在兜里狂翻,翻著翻著,臉就綠了。
額賊!下午換籃球褲的時候忘了裝錢包了!
一支雪白的胳膊繞過他的脖子伸了過來,老板笑著接過錢,對呆若木雞的喬昀說了句:“小伙子,瞧瞧你這女朋友多好,長得漂亮還請你吃飯,可得好好珍惜?。 ?br/>
喬昀的臉開始綠中泛紅,他回頭,許言寒已經一臉冷漠地轉過身,邁著大步朝天橋上去了。
他趕忙追了上去,換上一副死不要臉的嬉皮笑臉。
俗話說得好,吃別人嘴軟。
不過老板那句“女朋友”怎么聽他心里怎么樂,他倆看上去就那么般配么?
哎嘿嘿嘿。
“許言寒,謝謝你請我吃飯啊?!?br/>
“沒下次?!?br/>
“當然沒下次!哪個男的成天吃女朋友的?!”
許言寒頓腳,陰著臉回頭:“滾?!?br/>
“嘿嘿嘿,我開個玩笑嘛!那啥,這周末你有事么?”
“有。”
“什么事?。俊?br/>
“正事。”
“那啥,林悅喊在x市上學的初中同學一起聚個會呢,你跟我一起吧?”
“不去。”
“喂,別這么高冷嘛,都是老同學……”
“喬昀?!痹S言寒又猛地頓足,喬昀一個趔趄險些撞到她身上,她揚手指了指學校最高處的大時鐘,冷道:“還有五分鐘門禁?!?br/>
“額賊!快走!”喬昀瞪直了眼,二話不說一把抓過許言寒的手就往前沖去。
許言寒:“……”操,誰他媽給你的勇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