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時候,按說這拍賣會當告一終了??墒钦嘛@然是沒盡興,抖抖衣襟長身而起,有趣,著實有趣。朕今日也湊個熱鬧,也來拍上點東西。一招手,邊上一名侍衛(wèi)捧過一個小包袱。
正德往臺上一站,伸手打開包袱,這是朕平日里吃茶的茶壺茶盅,今日一并賣了。說著正德要過蕭翠煙手上的小木槌,看架勢是要親自操刀了。
果然,正德有模有樣地一敲木槌,高聲說道:我這茶壺茶盅,起價……起價就十兩銀子吧,爾等看著隨便加便是。哪個要出價的,這便起了吧。
皇上舉槌執(zhí)拍,又是如假包換的御用之物,哪個敢不賣面子?于是乎,叫價一路飆升,最后給個晉商以兩萬一千兩拿下,而且是當場付訖,銀貨兩清。這才叫貨真價實的天價!
正德得意得不行,抄著手哼著小曲走人。臨上船時,實在忍不住了,悄聲向馮虞透了底,那杯子是我臨出宮時讓劉瑾從內值房隨手劃拉過來的。說罷,揚長而去……
無語了。論行事之荒唐無忌、鬼點子之多,正德絕對可稱千古一帝。此刻的馮虞只能是哭笑不得呆立當場。直到梁裕過來拽了拽衣袖:客人要散了,還不送送,哪門子呆啊?
回程上,梁裕、馮虞、采妍三個笑得合不攏嘴。粗粗一算,今日一舉又有近十萬兩銀子入賬。不過有先前空手套白狼一般的二十七萬在案,高興歸高興,卻也不至過于忘形了。只是這筆錢不好坐地分贓,畢竟還有葉如蔭一份,只能回福州再做處置。
到了這一刻,梁馮二人的京師之旅可謂是功德圓滿。第二天,梁裕方才到司禮監(jiān)正經(jīng)述職一回。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提督東廠王岳位居內府二十四監(jiān)局之,為人厚道低調,清譽尚佳。只是馮虞有數(shù),若是不出意外,此公再過個把月便要倒霉,內府改為劉瑾獨大,因此說了一句話:王公公寬厚,不好弄權,劉公公與皇上親厚,又好事,此消彼長,后事未可知。暗示梁裕不必與王岳走得過近,禮數(shù)到了就好。
至于馮虞本人,這幾天一心一意陪著采妍過了中秋,又在京城內外玩得昏天黑地。所謂京師燕臺八景,什么太液睛波、瓊島春云、金臺夕照、薊門飛雨、西山霽雪、玉泉垂虹、盧溝曉月、居庸疊翠。除開時令實在是不對的,別個都煩老陳帶路玩了個透。
到得8月下旬,梁裕公事完畢,準備回歸職守。馮虞拜別北司鎮(zhèn)撫之后,與采妍同路返鄉(xiāng)。
來時夏日炎炎,歸路秋高氣爽,自然又是一番新鮮景致。馮虞與梁裕一商量,歸程換了條路徑,不再沿京杭大運河南下,改走保定府、大名府入河南,經(jīng)開封府、汝寧至安徽廬州,在池州、徽州轉了一圈,再借道江西至建寧府。之后換官船走閩江水路順流而下直到福州。
這一路,飽覽中原古跡,暢游武夷山水,自然是不亦樂乎。尤其是在徽州,京師拍賣會的盛名已遠播至此,當?shù)厣虝雒媸⑶榭畲涸R恍小_@一來是跟地方大員好好拉拉關系。梁公公如今已是京中紅人,便是馮虞,小小一個百戶便得了萬歲親賜飛魚服,這在整個錦衣衛(wèi)也是獨一份,行情明顯見長。
其二么,自然是希望能從工坊勻些貨源過來,那精制折扇倒還罷了,估摸著大江南北跟風的不消半年便全起來了,只是那磨漆器具只怕若干年內都是獨家出品。都說商人逐利,什么是利?市面走俏是利,資源稀缺也是利,如今這磨漆器具既走俏又稀缺,那不就是重利么?這些個徽商大賈哪個不是商場人精,正主送上門來,還能讓他再飛了?
只是梁裕也不是傻子,一口咬定工坊如今已是欽點貢坊官款內供(梁裕臨行前陛見時正德金口玉言),無暇旁顧(這個就不著邊了),腦袋晃得如撥浪鼓一般。馮虞在一旁暗自好笑,所謂不見兔子不撒鷹,梁裕果然老道。
生意還是要做的,雙方一番討價還價之后,定下君子協(xié)議:徽商聯(lián)股投銀七千兩,供工坊擴產之用;明年四月起,每月包供大件十件、小件五十件,款式絕不重復,價錢單批另議。臨走時,兩人又各揣了大堆的上品徽墨歙硯,滿載而歸。
由江西過分水關入崇安縣,梁裕、馮虞原本還打算好好地在武夷山水間流連一番,誰知大隊剛到崇安縣城,梁裕便接著京師急腳密報,朝中出大事了!
自從正德登基以來,常與劉瑾、馬永成、高鳳等八名太監(jiān)游玩享樂,做些令人啼笑皆非之事。朝臣看在眼中自然大為不滿,不好當面指斥正德昏庸,只好歸罪劉瑾八人,也就是所謂的八虎。在這些朝臣看來,除了這八虎,小皇帝再無人支歪招,便能與當年的弘治一般,即便做不了圣君,虛君實相做個點頭皇上也是不錯的。
八月皇上大婚,此時難不是太合適,待到九月,內閣大臣與九卿聯(lián)名上疏,彈劾谷大用,張永,馬永成,劉瑾,丘聚,羅祥,魏彬,高鳳八人,罪名是惑上不法,要求明正典刑。正德哪見過這陣仗,當時便給嚇哭了,飯都不吃不下。這還不算,內府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岳等人也應聲奧援。正德無法,只得派人與內閣打商量,打算將八人往南京圈禁。畢竟是自小玩在一塊的,留條性命也就是了。
到了這一步,內閣可謂大獲全勝,可是朝臣仍不罷休,打算痛打落水狗,與內廷王岳等人一商量,打算瞞過正德來個先斬后奏,此事唯有李東陽反對,不過沒人聽。就在此時,出岔子了,吏部尚書焦芳與內閣次輔謝遷有舊怨,便將內閣密議一股腦全透給八虎。
谷大用,張永等七人聽了這話大驚失色,一心等死。要說還就是劉瑾,臨危不亂,除了個主意。什么主意?借皇權絕地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