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后
星海
“獻,眼睛何時生長”稚嫩的聲音因初醒而顯得不流暢。
“獻”
腳步聲響起,一雙手拎住了她的后領將她提在半空中。
女獻仔細端詳了一番她的臉,張了張口,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
“不清楚,等嬰勺來了你問問他吧?!?br/>
珈藍剛從一地碎屑中醒來,小小的身子泛著淺綠的光芒。
她抬起頭,光禿禿的腦袋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粉色的小嘴。她伸出小手扯住女獻的裙擺,她張著嘴直叫:“玉石,玉石,要,要?!?br/>
女獻拎住她的小腳將她倒提起來,推開胡亂揮舞的爪子,順勢抓住她另一只手,從她的手中扯出自己的裙擺。
“張嘴?!迸I輕挑珈藍肉乎乎的下巴,眼瞼下垂看著她微藍的嘴唇。
珈藍兩手在空中垂著,乖乖把嘴張開,發(fā)出“啊”的聲音。
女獻捏住她的下巴往里面看去,從她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珈藍的牙床,里面小小的牙齒才剛剛冒了一個頭。
她伸出手指探進去摸了摸,牙齒冰涼,她點點頭道:
“長得不錯?!?br/>
珈藍被擁入一個熾熱的懷抱,滾燙的熱氣燙的她連連呼痛。
“獻,獻好燙,燙燙燙。”她掙扎著四肢胡亂踢了一番,迫切地想要離開那個灼熱的懷抱。
“嗯,知道了?!鄙硢〉穆曇魩е唤z無奈,小心地將她放下。
女獻體內流淌著金烏的炎火,那是最最炙熱的神火。珈藍靈體屬寒,最經(jīng)不得炎火的炙烤。
“你這么急著長大做什么”女獻撫摸著她剛剛長出卻還未成型的小肉鼻,順勢躺在她身邊。
“不知道,好像是要做什么事吧?!痹捳Z漸漸流利,珈藍不太確定地說。
“什么事”女獻從懷中掏出一顆玉色的石頭塞入她嘴中。她砸吧兩下嘴,吐出石頭兩只小手捧著,小口地吸著上面的靈氣。
“你記起什么了”女獻好奇地問。
“不曾,只是一種直覺。覺得只要長大就能去做了。
哎,或許再長大一點我就可以想起更多的事情了,這樣我就可以同你仔細說說星海外的世界。星海外的世界一定是一個明亮的世界,不像這里,一點光都沒有?!彼财沧?,將石頭“啊嗚”一口吞入。
女獻目光平靜,金紅的眼中帶著冷光。
她將珈藍摟進懷里,熱浪瞬間將珈藍裹緊。
珈藍吭哧吭哧喘著氣,臉瞬間通紅。但此時她即使被熱氣薰的渾身發(fā)燙也沒有推開女獻。
“你的眼睛沒有長出來,怎么就知道這里真的沒有光”女獻摟了她片刻后立即放開,避免將她尚且稚嫩的身體燙壞。
她呆呆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干脆賭氣地一扭臉說道:“反正我就是知道?!?br/>
女獻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將手覆上她眼睛的位置。眼睛的部位本就沒有長五官,正是最嫩的地方,現(xiàn)在就這么赤裸裸的被女獻拿手心一燙,珈藍立馬被燙得大叫,想要拿開女獻的手,她怒氣沖沖地喊道:“獻”
女獻揚起嘴角淡淡一笑,眼中的光柔和了一些。
其實女獻并不討厭星海,相反還覺得這個地方十分舒適。但是珈藍不那么想,她覺得星海是牢籠,囚禁了她們的自由。
珈藍迫切地想要出去,想見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才那樣急切地吞食寒石想要長大。
“珈藍,我雖然沒見過什么世面,在這星海不見天日。但我知道,你的本體是一塊上古寒玉。上古寒玉是萬年難遇的神玉,你自有你的活法,自有你存在的理由,神不會將你遺忘?!?br/>
她們只是在等待。
女獻看著她,希望她能明白。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盡量告訴珈藍,在塑形的這段時間,嬰勺的幫助占主要作用,但她的存在也是必不可少的。
女獻像是母親,幫助珈藍將她帶到這個世界,而嬰勺就像父親,教授她基本的知識。
女獻知道的也不多,嬰勺在教導珈藍時不準她待在星海,因此大部分關于珈藍的事情是她根據(jù)以往聽見或看見的事物做出的判斷和猜測。
“他們讓我用天河河底的寒玉石喂養(yǎng)你,天河河底的石頭寒氣極重,只有我能拿到。星海是最適合現(xiàn)在的你生長的地方一定有誰,在外面等待你?!?br/>
珈藍放下手中的石頭,神色低落。
“他們等我,不過是要利用我?!?br/>
女獻翻身坐起,摸了摸她光禿禿的頭,垂眸輕語:“神會交易,不屑利用。你應該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出去。”
“獻,我們一起出去吧”
感覺到女獻要起身離開,珈藍蹣跚地站起,沖女獻喊道:“我們一起離開星?!?br/>
女獻回頭看她,珈藍跌倒在地無措地摸索爬行。她想過去扶起她,但猶豫了一瞬,伸出的手又重新放下。
女獻越過珈藍看向她背后黑沉沉的星海,目及之處隱約可見黑色的星石在以極慢的速度緩緩移動。
一顆星石的誕生代表一位神明的隕落,無法燃燒的星石不僅代表著此神明是被人族所殺,也意味著金烏的消亡。
“獻”珈藍有些慌,星海寂靜,她最怕的就是沒有生機般的死寂。女獻突然不說話讓還沒長出眼睛的她有些害怕。
“我在?!迸I回過神來拉住珈藍的手,將她扶好后才放開。
“珈藍,我們都需要成長?!?br/>
“對,我們都需要成長?!辩焖{連忙抓住她的手,慌亂的心跳這才漸漸平靜。
“獻,我們被困在這一方小世界里從來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你曾說我本來是一個完整的靈,但不知為何在星海待了三日后突然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存在,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靈,在還沒有成長之前只能選擇被動。”珈藍摸索著想要去牽女獻的手,但因為活動范圍有限,她只摸到一地的石屑。
“但是,在長到足夠大后,我們可以一起反抗那些擺布我們的神啊”
“擺布這可是新詞?!迸I感到好奇,珈藍的這種想法是怎么來的。隨著珈藍的成長,她發(fā)覺珈藍越來越焦慮,她不知道這種焦慮因何而來,但顯然這并不正常。
“他們是神。從以前到現(xiàn)在,神都不曾擺布我們?!迸I從沒覺得自己被神擺布。相反,她總有一種使命感,和珈藍一樣,有一種將來一定要做某事的直覺。
“獻不要胡亂插嘴”珈藍氣急,揮舞著小藕臂作勢要打她。
女獻見這珈藍急了便不再開口。
空氣安靜了幾秒,相顧而無言。
倒是珈藍先打破這種氛圍,緩解了兩靈間的尷尬。
“我記得嬰勺之前說過,他們被稱為神,是主掌萬物的神。我們也屬于萬物嗎”珈藍問道。
如果自己和女獻也是萬物之一,那她們被監(jiān)管著也算是合理的吧
但,若真如此她們豈不是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想到這兒珈藍便有些不甘心。
“我不知道。”女獻搖頭?!暗矣X得”女獻欲言又止,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覺得如何”
“現(xiàn)在的你不是你,此時的我也不是我?!迸I淡淡看向她,小小的肉團和記憶里一襲藍衣的女子重疊,剛一接觸又猛的分離。
珈藍一愣,噘著嘴生氣地說道:“獻你凈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什么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我怎么就不是我了
珈藍翻過身背對著女獻,她正氣著,不想要接觸女獻的熱氣。
過了一會兒,珈藍聽到女獻輕聲嘆息,她連忙捂住耳朵。
珈藍明白女獻的那一聲嘆息是在提醒她,提醒她不要裝傻。
她們一直都感受的到,腦海里經(jīng)常會有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多多少少,模模糊糊,雖然看不真切,但確實存在。
記憶里的神明存在于外面的世界,那里有光,有萬物,不像這里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黑色的星石。
“或許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星海。”女獻拉住珈藍的手,手上施力迫使她轉過身來。
她看著珈藍,冷然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柔和。
只有兩個生靈的世界使她們彼此了解,她知道珈藍在害怕,珈藍一度很害怕自己跟她描述的黑暗世界,她害怕會一直待在星海無法出去。
珈藍似乎更想要出去,但她只想要好好活著,至于原因就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女獻與珈藍不同,她從出生開始就生存于比星海還要惡劣的旸谷,相比于此,她沒什么好怕的。她清楚的知道若珈藍一直恐懼于自身生存的環(huán)境,珈藍將無法成功化形。
“曾經(jīng)有一個神對我說過,總有一天我會離開暗無天日的旸谷,總有一天我會在陽光下暢行。結果一百年后我就到這兒來了。雖然這里和旸谷一樣都沒有光,但是至少這里不會整日充滿死氣。他們將我?guī)С鰜?,從不對我多說一句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他們有什么用處。
進入星海的那一天,我見到了神皇,他說星海星火重新燃起的那一日,他會親自接我出去
珈藍,你要知道,我們從來就不是被遺棄的靈?!迸I的聲音無悲無喜,她平靜的看著前方,就像在闡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想要珈藍明白,星海不是她們的終點。但珈藍那種被驅逐拋棄的想法像是根深蒂固,不管女獻怎么說都沒有用。
“獻”珈藍轉頭猛的抱住女獻,將頭埋進她的懷里。即使一張小臉被燙的通紅也不肯放手。
女獻說的這些她都明白,她恐懼的不是無法出去,她真正存于心底恐懼的東西連她自己的不知道,恐懼一直存在,她卻仍然想不起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辦,我好想哭”珈藍悶悶地說道。
哭哭是什么女獻在腦海中搜索著,但腦中信息量實在缺乏,她只好順著珈藍的話哄她。
“那你就哭吧。”
“可是我眼睛還沒長出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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