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里最是寒冷,幽州都督府外守夜的士兵冷的直跺腳,口里不停地朝手上哈著氣。
那士兵本是低著頭,忽地見到石階上出現(xiàn)一雙黑色滾金邊的靴子,只是那金邊站著不少污泥,早已看不出金色。
“站住!這都督府可不是隨便就能進(jìn)的!”士兵回過神來,連忙攔住那試圖進(jìn)入都督府的人。
“那便勞煩進(jìn)去通傳高陵一聲,我要見他。這乃是信物?!?br/>
那人雖身穿一身麻布衣裳,可卻難掩貴氣,看起來溫文爾雅,燈火昏暗,士兵雖然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卻可以感受到,那來自他身上的一種隱藏的氣息,那是種壓倒所有人的氣勢,讓人不由得噤若寒蟬,讓人不僅想要順從。那人手里握著個顏色通透的碧玉玉牌,好似刻了個字,但燈火不明,也看不清楚。
那士兵呆呆接過那玉牌,不由帶了點(diǎn)恭敬,“那,那你等等,我進(jìn)去通傳一聲?!?br/>
“勞煩了?!蹦侨宋⑽⒁恍Γ瑴喩碇橛癜愕墓廨x盈盈而現(xiàn)。
“都督,外間有人求見,還讓小人帶了個玉牌交給都督?!笔勘鴨蜗ス蛳拢p手碰上那玉牌。
高陵接過那玉牌一看,面色一變,驚聲道,“人在哪?”
士兵沒想到高齡如此激動,連忙道,“就在大門外。”
高陵緊緊握住那玉牌,朝著門外奔去。
只見門外飄著大雪,那人立于燈下,大雪滿肩。
高陵眼底都是熱淚,朝著那人跪了下去。
那人一見高陵出來,淡笑一聲,一把扶住高陵,“別說話,進(jìn)屋再說。”
高陵生生忍住那淚,點(diǎn)點(diǎn)頭,引著那人往屋內(nèi)走去。
“你們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不得入內(nèi)!”高陵對著一旁的守衛(wèi)大聲呵道,一干人等連忙帶上門,退了出來。
高陵重重跪在地上,聲音微顫,“皇上,臣,臣以為……”說完泣不能語。
來人便是謝拂身。
謝拂身嘆了口氣,拉了把高陵,把高陵拉了起來,“朕中箭落入魏水河,一時間也暈了過去,沒想到被河水沖到下游,被幾個好心的村民相救,這才保住了性命?!?br/>
“蒼天有眼,幸得皇上福壽!琶茲暗害我皇,叫人實(shí)在難忍!臣請皇上恩準(zhǔn)臣帶兵上陣,定當(dāng)殺他們個片甲不留!”高陵面色激動,沉聲道。
謝拂身眸色一閃,想到謝錦淵和蕭彧那日在朝堂上勸自己親征的場景,面上不禁笑了起來,只是那眼睛冷的發(fā)寒,“朕回來一事切勿聲張,明日點(diǎn)上兩萬士兵隨前往懷州,也無需告知蕭彧,善淵年紀(jì)還小,便留在幽州駐守?!?br/>
高陵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頭緒,只得應(yīng)了。
這日倒是日頭正好,漫天的大雪也停了下來,倒是個風(fēng)和日麗的日子。
杜鵑早晨伺候著劉細(xì)婉用過早膳,就被劉啟尋了出來,說是謝錦淵有事要尋杜鵑,杜鵑便也跟著劉啟走了。
杜鵑一路和劉啟走著,越走越看那景色荒涼,不似是去乾清宮的路,反倒是看著向到那偏花殿一般。
杜鵑陪著笑道,“這路看著好似不對,公公是要帶奴婢往哪里去?”
劉啟笑得眉眼慈和,“姑娘七竅的心!皇上吩咐帶著姑娘到那偏花殿去,說是有事吩咐姑娘做。姑娘還請跟緊咯!”
杜鵑應(yīng)了,心里卻跳得厲害,說不出個因?yàn)椤?br/>
走了半日,終是到了那偏花殿,還未進(jìn)到屋內(nèi),杜鵑就嗅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好似香油一般。
偏花殿殿門大開,杜鵑站在外頭,只見殿內(nèi)地上躺著兩人,細(xì)細(xì)一看,竟是秦璨和聞喜!
秦璨和聞喜被麻繩捆綁,動彈不得,嘴里被塞著白布,滿口嗚咽,也聽不得說些什么。
劉啟面上帶笑,拿了個燃著的拉住遞給杜鵑,“姑娘還請拿好了!昨夜陽春軒走水,有人作證,便是這秦璨指使了聞喜去放的火?;噬险f了,這主仆二人竟然如此愛火,那就乘火而去,必然讓他們快活!而姑娘常來這偏花殿走動,秦貴人被貶仍見姑娘噓寒問暖,可見姑娘當(dāng)真菩薩心腸,送他倆上路也是一樁善事,定然得“好心腸”的姑娘來做。姑娘還請快些,別耽誤了。”
杜鵑手抖的連帶著那燭火也抖了起來,看著殿里不動扭動的兩人,面色比那地上的白雪還要白上一些,“公公,我……”
劉啟收住笑臉,尖聲道,“皇上還說了,若是姑娘不肯做著善事,那也罷了……”
杜鵑臉色一松。
劉啟接著道,“那就把姑娘一同捆了,扔到那殿里去,少不得讓我接手,送送姑娘上路。怎么個做法,姑娘自個選吧!”
杜鵑握緊蠟燭,咽了口口水,疾步走到門口,閉著眼,不肯看向秦璨和聞喜的眼睛,手一扔,把那燃著的蠟燭扔進(jìn)到了殿內(nèi)。
那蠟燭一著地就燃起一層火光,那花光越燒越大,吞沒了整個偏花殿。
杜鵑癱坐在殿外,被煙熏的咳嗽起來,眼中泛紅。
“娘娘,快看,東南角有一股子黑煙!不知是不是哪處走水?”容光宮里的宮女見得遠(yuǎn)遠(yuǎn)有著黑煙,連忙喊道。
劉細(xì)婉皺起眉頭,想著昨夜的火沒能燒起阿臠,這今日的火又不知從何而起,心內(nèi)煩悶。
“母后是在想這火從何而起么?”
劉細(xì)婉驚得轉(zhuǎn)頭,只見謝錦淵到了屋內(nèi),也就稍稍壓下驚訝,柔美一笑,“這是覺得奇怪,稍稍看了看?!?br/>
謝錦淵自顧自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覺得那茶好似苦了些,微微挑眉,“這火來自偏花殿,是朕讓杜鵑去放的?!?br/>
劉細(xì)婉驚詫道,“什么?”
“秦璨挑唆宮女聞喜放火,妄圖燒死阿臠,天道輪回,她竟敢如此做,朕定然也不會讓她好過,此刻火勢熏天,想必秦璨和聞喜也都化成了灰?!?br/>
劉細(xì)婉聰慧過人,現(xiàn)下已然明白謝錦淵為何偏偏要讓杜鵑去點(diǎn)火,定然是知曉了自己派杜鵑慫恿秦璨之事,以此警戒自己。
劉細(xì)婉死死咬緊牙關(guān),精心描過的眉頭挑的極高,“皇上切不可別賤人迷了雙眼!”
謝錦淵輕輕放下茶盞,一雙眼一眨不眨的看向劉細(xì)婉,劉細(xì)婉生養(yǎng)謝錦淵,乃是謝錦淵生母,但現(xiàn)下心內(nèi)忽的生出一股子懼怕。
“朕乃是先皇所處,脾氣性格其實(shí)極其相似,先皇看上什么,定要得手,得手后絕不容別人染指。母后,真也是一樣。母后最好相信,否則后果不堪。朕見母后臉色不好,定然是思慮過度,朕很是慈孝,怎能讓母后如此?母后還是待在這容光宮好好生養(yǎng),待身子好了之后才外出走動?!敝x錦淵說完站起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劉細(xì)婉臉上全是淚珠,死死抓住胸口衣裳,又痛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