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眼花耳熱后,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jīng)。
話說小楊濤初得寶劍,心中興奮異常。整整一夜臥于榻上,只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里想得盡是些手持寶劍,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場面。這首李青蓮的《俠客行》古風,更是頻頻出現(xiàn)于他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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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種師極向周侗眾人告過別后,起身便欲往西而行。楊濤當然也舍不得他這位師叔,吵鬧著定要前去相送,周侗見二人情義深長,也不便過分拒絕,便讓王丙相隨,賠著楊濤去送送種師極。
這一送,便送出近二十里地去。
一路上,楊濤黑著眼圈在種師叔身旁跳來跳去,王丙牽著馬,便與種師極拉起家常來。由于種、王兩家均是京兆府人氏,一在長安縣,一在咸陽縣,兩縣相鄰,所以兩家離得也沒有多遠,二人便說起些京兆府的舊事,倒也相談甚歡。
不覺已近晌午,種師極便停下腳步,喚住了楊濤,對著王丙二人說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三郎、賢侄,就此止步罷。”楊濤不依,張口便道:“師叔,天色尚早,再送一程嘛?!狈N師極只得好言相勸道:“師叔且回家看看,若無其他事情,再來潼關找你?!?br/>
楊濤這才答應,垂著眼淚看著種師極漸去漸遠,直至被蒼翠的山林掩住身軀。
“濤娃子,咱們也回去吧。莫讓你師傅等著急了?!睏顫班拧绷艘宦?,不情不愿地轉身掉頭,慢慢往回挪去,全無來時那般步履輕快。
就在二人將將就要走出這片山林之時,忽聽得耳畔一陣唿哨亂響,山林中突然竄出兩個蒙面大漢來,一執(zhí)尖耳殺豬刀,一舉寬背砍柴刀,張牙舞爪,氣勢倒也洶洶。
稍時二人站定,只聽得左手邊那個蒙面大漢揚聲喊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牙根里蹦出半個不字,灑家只管殺可不管埋!”這一段貫口說得還真是挺溜。
王丙知道,自己這是遇上剪徑的了。便尋思著:“聽這話說得倒是挺硬氣,就是不知這二人手上的功夫硬不硬?!?br/>
于是,王丙邁步走上前去,決定還是先禮后兵的好,便一拱手說到:“二位好漢,我就是這兒東二十里獨角村人氏,今日和孩子出來送了位貴客,走得遠了些,身上也沒帶著什么值錢的東西。再說了,咱們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真要動起手來,還怕傷了和氣,終歸不美。兩位好漢,還是快快放行罷了?!?br/>
“廢什么話,什么獨角村,雙角村的,灑家要的是錢。銅錢、銀子都行?!?br/>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
“誰耐煩和你商量?要么留錢不留人,要么錢和人都給灑家留下?!?br/>
王丙見言語不通,便欲上前撕斗,卻被小楊濤給攔住了,只聽見小楊濤一張口便大大咧咧地說道:“爹爹,殺雞焉用宰牛刀,有事孩兒代其勞。還是讓我來吧?!?br/>
王丙笑了笑,這兩個剪徑的好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專業(yè)的套路,光看手中拿著的這兩把兵器就知道二人平素里是干什么的。也罷,濤娃子跟著周老爺練了這么時間的武藝,且用他二人試試劍也好。想罷,便對著楊濤叮囑道:
“切莫傷了二人性命?!?br/>
“知道了爹爹。”
誰知這兩位好漢一聽到這句話就火了,心中便想:什么叫“莫傷了俺們的性命”?現(xiàn)在是俺們倆在劫道好不好?不是你們。等你們也用黑巾蒙住了臉,然后再說上那么長長的一段順溜的貫口,你們才能說“莫傷了他們二人性命”?,F(xiàn)在就說,你們還懂不懂規(guī)矩?
楊濤才不管他們心里是怎么想的,伸手便抽出了背負的秋蓮寶劍,大聲叫陣:
“你們兩個誰先過來?要不兩個一起上罷。”
“以多欺少不是好漢行徑,以大欺小也不是好漢行徑。小孩兒,叫你爹爹上來受死。”
“對付你們這兩個蟊賊,也配得上讓我爹爹出手?光說不練也不是好漢行徑。”
“好,是你自來找死的,莫要責怪于俺們??茨闶种心前褎Φ故悄軗Q上幾貫錢,不如留下劍來,便放你父子二人離去?!?br/>
這要是讓周侗或者種師極聽到,他們門中的神兵利器竟然才能換幾貫錢,怕是氣得連腸子都要吐出來的。
“到底還打不打啦?!”楊濤倒是先著急了,怎么碰上這么兩個拉不展的。
這兩個剪徑的好漢這次怕是騎虎都難下了。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站在面前叫陣,自己若還是不敢上前迎戰(zhàn),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只見二人咬了咬牙,尖耳殺豬刀從左至右,厚背砍柴刀從右至左,一扎一砍,朝著那小孩身上招呼過去,此時,他們也不去深究什么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好漢行徑了。
“來得正好!”只聽小楊濤一聲低喝,不退反進,一招白鶴晾翅便將秋蓮劍遞向了那兩件兵刃。果然不出意外,只聽見兩聲脆響,兩件兵器一前一后便被秋蓮劍削去了半數(shù)刀身。
“好快劍!”楊濤、王丙不由在心里暗贊了一聲。而那兩位剪徑的好漢則呆呆地站在場中,一動也不動。楊濤此時尚未學得點穴之法,他們是被嚇住的。
“這算是怎么一回事情?難道這個小孩兒會妖法?肯定是這樣的?!倍俗灶欁韵胫皇窃谀X海里尋思的盡是些千奇百怪、不著邊際的借口,根本就不可能相信這小孩兒能一招之內(nèi)便削掉了二人的兵刃。其實不管他們怎么想,這兩把刀也的確是再也用不成了。想到這里,二人竟撲于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考魪?jīng)]剪成,反倒折了吃飯的家伙。這讓俺們今后怎么活???”
王丙、楊濤二人正欲離開,忽聽見這兩位好漢竟然哭出了聲來?;仡^一看,自己頓時也哭笑不得起來。
“這是兩個何等奢遮的人物??!”王丙不由在心里暗暗贊道。
贊歸贊,既然遇上了這等人物,總不能一走了之吧?王丙便轉身來到二人身前,開口問道:
“看你二人也是尋常莊戶人家,為何光天化日之下,干出這等剪徑的勾當?”
“你以為俺們愿意???若不是村里來了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把俺們逼得實在沒有活路了,俺們哪會去做這等事情?今日若再拿不出日常供奉的銀子,那閻王可是要殺人的?!?br/>
“豈有此理!”小楊濤倒是在一邊罵上了,“不知這閻王是何方神圣?”
“俺們只知道他是個偷跑出來的和尚,武藝十分高強。俺們村里十幾個棒小伙子聯(lián)手都敵他不過?!?br/>
“喔?那倒真要去看看了?!毙顫丝逃肿兊脛蓬^十足。
王丙連忙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楊濤的話?!皾拮樱心嗌露?。”
“爹爹!”楊濤又不依了,“吾輩習武之人本就要以除暴安良,懲惡揚善為己任。師傅和師叔平日里都是這么教導我的。既然已經(jīng)知道此事,哪能不聞不問呢?”
“好!是爹說得不對。別總是拿你師傅來壓著爹?!蓖醣擦似沧?,不滿地嘀咕著。
“嘿嘿,那我們現(xiàn)在就隨他二人去看看吧?!毙顫χf道。
“嗯。你二人前方帶路,我們且去會會那個什么閻王?!蓖醣丝桃灿X得自己周身上下充滿了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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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陳家兄弟在前面帶路,不一會便來到了一處村莊,陳大,也就是那個屠夫,向王丙、楊濤二人介紹道:“俺們村名叫柏廟村,那閻王便住在村中央的那座土地廟里?!?br/>
王丙說道:“你二人且在村口稍候片刻,我們?nèi)トケ慊??!闭f罷,便與楊濤向村中走去。這個村子也不大,就住有四五十戶人家。二人很快便來到那座土地廟前,只見廟門口有棵大大的柏樹,柏樹之下的石桌上正臥有一個大胖和尚,袒露著胸膛,褡的一身橫肉,身旁扔著幾個酒壇子,還有幾根沒啃完的骨頭。
王丙心道:“莫非這就是陳家兄弟所說的那個閻王?”便走上前去,拱手行禮。嘴里喊了聲:“大師有禮了。”那和尚動也沒動。王丙不由再加大了聲音,喊了幾聲。那和尚睜開了眼睛,緩緩坐將起來,嘴里還嘟囔著:
“哪個腌臜潑才在這里鼓噪?驚擾灑家睡覺?”那和尚一看自己身前站有一個漢子與一個孩童,便以為是村里人來上繳供奉,張口便說到:
“快快將那供奉交與灑家,然后便滾回去吧!順便告訴那些還沒交上供奉的人,灑家今晚挨家挨戶親自上門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