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初現(xiàn)端倪

    且說那身披斗篷，坐在馮姓之人身邊的那位，在身高上倒是和馮姓之人沒有太大的區(qū)別，只不過，若論體型，此人卻要比馮姓之人瘦上許多了。他皮膚極白，就如上了一層霜般，原本烏黑的頭發(fā)，也在若隱若現(xiàn)的寒氣當中，微顯灰白之意。他雙眼不大，眉毛卻很粗，一道血紅色的傷口，直從他顳颥的下方，劃至顴骨之上，看起來，略微有些駭人。

    “這凌顥宸臉上的傷……怎么還沒好？”蕭奕云轉(zhuǎn)頭看向那人，略微想了一下，方才辨識出此人身份，并在自己的心里畫了個問號。

    凌顥宸，南海靈宗宗主蔣晟毅座下的得意弟子，在江湖上有著“凌霜盈雪皓星辰”之美譽，其咒術(shù)的造詣，同他的師兄，也便是如今正起來發(fā)言的馮涼，不相上下。

    凌顥宸受傷的消息是蕭奕云在拜師的那天得到的，掰掰手指算下來，距今也已經(jīng)有十多日了?？墒牵缃窳桀楀纺樕系哪堑纻?，看起來依舊鮮紅無比，絲毫沒有要結(jié)痂愈合的意思，這不由得讓蕭奕云，在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惑。

    “難道說……這東海的魔族，真的有這么厲害？”

    蕭奕云正在此處暗自懷疑，那邊的凌顥宸看見馮涼將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地輕哼了一聲，微微撇了撇嘴。

    馮涼見狀，面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逝，復(fù)又轉(zhuǎn)頭沖靈虛道人的方向抱了個拳，方才緩緩說道：“一個多月之前，嗯……將近兩個月前，我?guī)煹芩麄冊趲X南道發(fā)現(xiàn)了魔族人的蹤跡，于是，他們便前去追蹤，結(jié)果，一直追到了山南道附近。”

    此話一出口，會場上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嘶……這么說來，這魔族人本來是在嶺南道的？”一名立在澗鳴堂所在位置后面的年輕人，微微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幫家伙跑到嶺南道去做什么？”又一個聲音響起，卻是出自一名站在趙啟睿身后的荊武堂青衣弟子口中。

    “什么叫跑到嶺南道？他們魔族的目的本來就在嶺南道，后來，可能是由于什么不知名的原因，方才誤襲了你們荊武堂！”剛才那名和趙啟睿吵了起來的道士，許是因為不甘心，于是便在那名荊武堂弟子說了這句話后，陰陽怪氣地跟了一嘴。

    趙啟睿聽到，斜向后瞄了一眼那名道士，撇了撇嘴道：“呵呵，小道士，等你什么時候有本事坐下來了，你再說這句話也不遲！”

    話音一落，那名年輕的道士面上一紅，不由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坐在那小道士前面的一位中年道士聞言，微微睜開眼睛道：“這位施主，武林大會乃是為了集思廣益，這同身份地位的高低無關(guān)，你這么說，略有一些曲解了這大會的意思吧？”

    趙啟睿一聽，嘴角一挑，不由笑了起來：“哈哈，好笑，真是好笑！集思廣益是不假，但像這種連思都不思的人，依我看，還是把嘴閉上的好！”

    “我這是提出異議，你憑什么說我沒有思考？”那名小道士聽了趙啟睿的諷刺之語，卻是想都沒想，便連忙回了一句。

    趙啟睿聽罷，嘴|巴不禁咧得更開了。

    “你笑什么？”那小道士見狀，不由生氣地問了一句。

    趙啟睿聞言，挑起眉毛斜了那人一眼道：“呵，我笑你沒長腦子唄！”

    “你！”那名小道士聽了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差點兒就要拔出他手中的劍來。

    那名落在他前面的中年道士，聽到兵器微顫的聲音，連忙回過頭來瞪了那小道士一眼。

    小道士見到，心頭一凜，方才意識到自己如今是在什么場合上。

    中年道士見小道士反應(yīng)了過來，慢慢地將頭轉(zhuǎn)向趙啟睿，沉聲問道：“那敢問這位施主，你又想到了什么呢？”

    趙啟睿聽罷，一仰頭，“哈哈”笑了兩聲道：“南疆魔族從嶺南而來，自然非是僅為了找我們荊武堂報仇……”

    “哼哼，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南疆魔族是來找你們荊武堂報仇的呢！這會兒你又變了？”小道士聽了這番言語，也不等趙啟睿把話說完，就插了一嘴。

    “你沒聽到我話里的‘僅’字嗎？”趙啟睿微微提高了一點兒音調(diào)，尖聲尖語地說道。

    小道士聞言，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那也說明我沒說錯！”

    “沒說錯是沒說錯，可你知道，南疆魔族是為何而來嗎？”趙啟睿淡淡一笑，開口問了一句。

    “這……”其實，這個問題，也正是小道士所不解的，南疆魔族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嶺南，又從嶺南來到了山南道，這一路上皆處在南方武林正派的掌控之下，他們?nèi)绱艘陨矸鸽U定然是為了一件大事，可是，這件大事究竟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不知道了吧？”趙啟睿嘲笑道。

    中年道士一聽此話，便立刻插言道：“此事……難道施主知道？”

    “哈，那當然！”趙啟睿猛地一揮手，語氣中帶著一抹不屑，“依我看，這南疆魔族便是為了四方神鼎而來！”

    趙啟睿話音一落，整個會場頓時從他所在的地方，呈輻射狀安靜了下來。無數(shù)雙眼睛望向了這位不知名的青衣弟子，似乎是想讓他對自己剛才的那句含著“四方神鼎”的話語做些解釋。

    趙啟睿雖然油腔滑調(diào)，古靈精怪，但他卻還沒有經(jīng)歷過這么大的場面，故而，情急之下，他只好伸手捅了捅他的姑姑，趙曼伊。

    感受著后背上傳來的微弱力量，以及四周投來的目光，趙曼伊轉(zhuǎn)頭瞪了趙啟睿一眼，方才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道：“不錯，我們荊武堂確實是有此懷疑！”

    “何解？”一個聲音響起在荊山四派所待的地方。說話的人是一位老者，他須發(fā)皆白，雙眼很小，整張臉顯得有些胖，看起來總透著一絲莫名的喜感。何璞峰，澗鳴堂上一代堂主，他和靈虛道人屬于同一代人，在整個南方武林當中，也算是元老級的人物了。

    趙曼伊見到問話的是他，連忙抱拳沖他行了一禮，方才緩緩道來：“昔年的傳聞中便有提到，四方神鼎可能藏在嶺南道的某處。如今魔族一路從嶺南道來到了山南道，這不正說明了，他們是跟著護送四方神鼎的隊伍來的嗎？”

    何璞峰一聽，覺著有些道理，方才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們追蹤四方神鼎而來，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們?yōu)楹芜€要夜襲你們荊武堂呢？”白衣銀甲亮銀槍，白耳門所在的位置當中，一位生得頗富骨感，顴骨很高的中年人站起身來說道，他微微頓了頓，似乎覺著自己說的有些不妥，于是，便又補了一句，“玄初并無冒犯之意，我也僅是覺著，魔族如此為之，會暴露他們的行蹤而已。這樣一來，在我南方武林的腹地，別說是奪取四方神鼎了，便是想全身而退，也絕非易事！”

    趙曼伊聞言，燦然一笑道：“齊門主之意曼伊省的，此事，我堂中也有諸般考量，如今正要說與各位同道聽聽?！?br/>
    本來，馮涼在趙曼伊的一番推測后，便想要說上兩句，可是，他一聽她要講講荊武堂的想法，于是就放棄了原來的打算。

    “按常理論，魔族攻我荊武堂確實是不智之舉，然而，有一種情況下，他們卻是不得不如此為之！”趙曼伊伸|出自己修長的手指，在身前比量了一下，微微瞇起了眼睛道。

    眾人聽罷，俱都蹙起眉毛，開始思考起這件事來。

    剎那間，會場上變得鴉雀無聲，趙曼伊也沒有接著往下說，看起來，是想留給他們一些時間思考。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忽然，山南道四大世家所在的位置上，響起了一個聲音道：“哦，我明白了！”

    話音落盡，無數(shù)雙目光投向了那里，而那里正坐著面帶恍然大悟之色的蕭奕云。

    趙曼伊聽到這個聲音，發(fā)現(xiàn)它出自蕭宇天身后的一名白衣少年之口，于是，嘴角微微一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落在她斜后方的梁道承。

    梁道承看見她的目光，連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上看了一眼，不由暗暗在心中想到，“蕭老弟果然如師娘所說，不僅機智聰明，而且心思甚深。想不到，他竟然能僅憑師娘的這么幾句話，便將這個中的緣由想清楚！”

    御江門這邊，王敬斌循聲看去，但見得蕭奕云一臉明悟地坐在那里，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這同齡人之間，智慧有所不及乃是一方面；而這另一方面則是在于，有了蕭奕云這么個人在蕭家，他們御江門還真是不能再惹山南道四大世家了。

    “欸欸，是蕭老弟！”白耳門隊伍當中，裴元勇用手肘推了推周稟善，并沖蕭奕云的方向挑了挑眉毛，小聲說道。

    周稟善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一眾目光所聚焦的地方正是蕭奕云，面上不由露出了欽佩之色。

    就在這時，落在裴元勇另一邊的陳恪先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元勇，別說話！你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不成？”

    裴元勇聽罷，暗自撇了撇嘴，心道：“現(xiàn)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蕭老弟吸引去了，誰還會顧著看我啊！”

    尋思間，裴元勇感到一道目光向他射來，他抬起頭一看，方才發(fā)現(xiàn)，坐在自己前面的齊玄初，正在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裴元勇沖他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齊玄初翻了翻眼睛，小聲問道：“你認識這小子？”

    裴元勇聞言本想答話，可是他忽又想起了什么，于是，連忙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邊的陳恪先。

    齊玄初見狀，抬手拍了他一下，撇了撇嘴輕聲道：“我才是你師傅，你問恪先能不能說話干什么？現(xiàn)在是我讓你說！”

    裴元勇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歪了歪嘴角道：“誰知道我若是說了，師兄會不會給我一下子??！”

    齊玄初翻起眼睛道：“我沒問你這個！”

    裴元勇一聽，順勢撓了一下后腦勺，咧嘴笑道：“蕭老弟嘛，我當然認識了！”

    齊玄初聽了，本想再問兩句。不過，坐在正北邊的靈虛道人卻發(fā)話了：“奕云，你想通了？”

    蕭奕云聞言，連忙站起身來，抱拳一禮道：“是的，師公！”

    此話一出，會場再次嘩然。眾人非是因為蕭奕云的才智，而是由于這個稱呼。

    最先坐不住了的，還是御江門的王敬斌。

    “這小子怎么會拜入武陵劍宗門下，如此一來，蕭家和武陵劍宗的聯(lián)系，豈不是就更緊密了？”望著站起身來的蕭奕云，王敬斌也不知道究竟該悲哀，還是該慶幸。

    若是悲哀，自然是悲哀他們從今往后，見到山南道四大世家，都得低著頭；若是慶幸，則是慶幸山南道四大世家，并沒有打算就淪水入江口發(fā)生的那件事情，向他們舒州御江門宣戰(zhàn)。

    想到這里，王敬斌輕輕地嘆了口氣，陸萬和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向他道：“如此一來，柯兒的那件事情……唉，算了，等他醒了，我親自問他吧！”

    王敬斌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

    白耳門那邊，陳恪先他們?nèi)嗽绫阒懒舜耸?，故而，也沒有什么過多的反應(yīng)。只不過，坐在他們前面的齊玄初聽了這話，卻在心中犯起了嘀咕：“蕭家如此施為，是為何意？這是在彰顯自己和南方武林共同進退的決心，還是說……”尋思間，齊玄初將目光投向了蕭奕云身前的蕭宇天，“蕭家主膝下無兒，即便這蕭家長孫入了武陵劍宗又能怎么樣？呃……難道說，是上官氏向他施壓了嗎？他如今正值中年，再想生個一男半女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問題。如此說來……這蕭家，也投向朝廷了嗎？”

    帶著這份疑問，齊玄初心思急轉(zhuǎn)，可是不論他怎么想，都有些看不透蕭家的這一舉動。

    落在他們不遠處的望佛頂?shù)年犖橹?，一位身著深藍色粗布衣裳，看上去臟兮兮的老人，聽了蕭奕云的話語后，漸漸地蹙起了眉毛道：“老梅，蕭家此舉……何意？”

    坐在他身邊，身披一件土黃|色衣服，身上很是干凈的梅遠賢聽罷，搖了搖頭道：“不知！”

    那位臟兮兮的老人一聽，輕輕地嘆了口氣：“這蕭家每動一下，皆是驚人無比，可細細想來，卻又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意思，唉，真是搞不懂??！”

    “行了老張，你就別感嘆了，趙家小姑娘說的那件事情，你想明白了嗎？”梅遠賢撇了撇嘴道。

    張相仁一聽，托起下巴，用他那雙滿是污漬的手摸了又摸，方才蹙眉說道：“我想是想通了，不過……就是有些驚訝于嶺南道那位官爺?shù)钠橇Γ　?br/>
    “你是想說……他們只用了極少的人送四方神鼎入京的這件事情？”梅遠賢問道。

    張相仁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只有如此，當南疆魔族在當陽將那些人追丟的時候，才會想到通過夜襲荊武堂，把藏起來的人給驚出來?！?br/>
    梅遠賢聽了，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只不過，張相仁似乎還對這個答案不很滿意：“不過，話又說回來，嶺南道的那位官爺若是真的有如此魄力，你我會不知道？所以，我覺著，此事定然還有內(nèi)情！”

    梅遠賢聞言，不置可否地說道：“看靈虛道長的意思，是想讓蕭家這小子來講這件事情了，我們一會兒，聽聽他怎么說吧！”

    張相仁聽罷，也沒說什么，只是道了聲：“好吧！”

    聚龍崖的隊伍前面，一位身著一襲藍衣，腰別長頸白玉瓶的中年女子，在聽了蕭奕云的那聲喚后，不由地笑了。她暗暗在心中想到，“如此說來，蕭家是想往朝廷這邊靠了？這倒是一件好事情！不過……”想到這里，那女子也將目光瞄向了蕭宇天，“這家伙這么多年都沒要孩子了，這冷不丁地就變主意了？嗯……不好說，不好說……”

    想著想著，那女子竟搖起了頭來，坐在她身旁的一位身著青色衣裳，腰別暗色長劍的中年男子見到，不由開口問道：“師妹，你想什么呢？”

    那女子一聽，抬起頭來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笑著搖了搖頭：“呵呵，沒什么，隨便想想。也不知道，那趙夫人說的情況，究竟是什么樣子？”

    那男子聞言，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我現(xiàn)在倒是想明白了，你要不要聽聽？”

    那女子聽他這么說，連忙拉起他的胳膊道：“那快說說，快說說！”

    “好，我猜……是這么回事……”那中年男子所想的，倒是和張相仁考慮的幾乎一樣，只不過，他并沒有對那位嶺南道官爺?shù)钠橇M行什么評價，因為，他總覺著，這并不是事情的重點。

    蕭奕云應(yīng)答的聲音很大，整個會場都能聽個一清二楚，所以，碧淵潭的那里，自然也聽到了那聲“師公”。

    “看來，奕云這小子，果然是想將此事公之于眾！”徐舒然嘴角微微一挑，笑著說道。

    “師姐，你倒是猜對了呢！”坐在徐舒然身邊的一位身材高挑，樣貌明麗的紫衣女子聞言，接了一句道。

    “小雙，這回你知道你師姐我的厲害了吧？”徐舒然沖她挑了挑眉道。

    程雙怡見到，自是連連稱“是”。

    就在這時，靈虛道人忽然開口說道：“那……奕云，你就給我們說說？”

    蕭奕云聞言，沖靈虛道人抱拳一禮，復(fù)又向會場四周作了個揖，方才開口說起了自己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