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定國來到云南府召見所有土司之后,云南府內(nèi)的氣氛就顯得詭異起來。城墻之內(nèi),土司們事實上已經(jīng)被軟禁了,李定國對他們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不肯讓他們在談出一個結(jié)果之前離開這里---為了這次“會議”,李定國讓人專門騰出來了一間大院子,還請來了全府最好的廚子做菜。不過,土司們倒是可以同他們的部下交流,看守的士兵也只是搜個身不讓帶武器進去;在府城通往各地的道路上,也充滿著他們拙劣偽裝的信使前往各自所在的屬地,李定國也當(dāng)做沒看見,只是聽?wèi){著他們回去報信。在第一天和第二天,李定國都親臨了會場接見了一番這些出力不少的土官們,中氣十足的劃定了底線,還和他們和和氣氣談了幾次,隨后就再沒見了人影,第三天開始,同他們開會的人換成了軍政廳的高文貴,高文貴倒是比較耐心,和這些人少官大的羈縻官員連續(xù)幾天磨盡了嘴皮子,但是就是想“用完就扔”,“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第六天,土司們照例來到堂上的時候,一名兵部的臨時代表穿著三品官服代替了高文貴的主席:“爵爺讓我來向大家告罪一聲,他實在是積壓公務(wù)繁忙,沒法同大家商議此事了?!?br/>
“不過放心,諸位和吾講的,就等于和晉王講。陛下也是沒辦法啊,若非如此,東虜占據(jù)十五省中大半,只怕卷土重來…江山社稷危矣?!逼鋵?,這位臨時代表的三品官服還是跟著李定國身邊的一名六品主事套著的,要是按照真實的官品,這一桌子人哪個都比他大,那就沒法談了。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開始李定國提出的全部改土歸流,本來就是個漫天要價的事情,到了高文貴,就一邊黑著臉一邊松口到一部分地區(qū)“可以暫不歸流,但要增多設(shè)立流官,不許借故阻撓,隱瞞戶口”,而補償措施則允許土司們在完成歸流以后獲得封爵和年金,又或者在緬甸南部轉(zhuǎn)封比之前許諾的更大地盤。
但到了這位膚色發(fā)白的“兵部代表”身上,反而拒絕在往后讓步了。這幾日,院子內(nèi)不時傳來驚詫的聲音,大家互相交流的時候,神色也比之前凝重許多,不再有那種“我就是不鳥你,不服你殺了我我家里人一樣造反”的想法。
“這朝廷到底是多有錢?。烤谷慌缮剃犈艿皆蹅兡巧綔蠝献永锶ベu鹽,那么低的價格能賺到幾個錢呢?”這些人并不知道無論是曬鹽法(明朝時很多地方采用煮鹽)還是鹽礦本身的成本都并不很高,勉強可以維持出入平衡---順帶畫出了每一個土司的主要道路地圖。戰(zhàn)爭是圍繞這交通線和居民點進行的,既然李定國掌握了交通線,那么自己手下人能爬的山,有著大量山民的官軍也一樣能爬,云南雨多而影響鳥銃發(fā)射的劣勢也被燧發(fā)槍替代…而且,在手下人逐漸染上酒癮以后(其實土司們自己也染上了),對他們的控制力度也在削弱。
或許,正如那些漢人口里所說,當(dāng)今圣上是生而知之吧,不過一兩年,整個云南乃至緬甸的局勢都風(fēng)云變幻,從山窮水盡到現(xiàn)在具有二省之地……而自己呢?
……
金絲籠子里的土司們嗚呼哀哉,可在籠子外的常人看來,李定國等人的做法實在是太危險了。別的不用說,土司們還有上萬軍隊呢,而且分別駐扎在漢區(qū)六府(云南,曲靖,澄江,大理,永昌,臨安)各處,一旦這些土司頭人想出來什么主意,那么云南就會遍地烽火,說不定滿清能夠再次奪回云南,沒了這些土司的屏障(甚至能夠給清軍提供助力)清軍就能夠順流而下,對阿瓦造成極大威脅!
“看明白”這些的常人很多,但都被李定國擋了回去,到最后,李定國干脆閉門謝客。
在街頭巷尾,乃至不少官員,豪商眼里,李定國“犯老糊涂了”,“心急”,只有少數(shù)人知道,李定國做了一次大棋黨,“在下一盤大棋”。
在這些常人中間,佚名也是其中一位。在被李定國的親隨客氣的擋回去以后,佚名幾乎抓著每一次北來的馬隊急急地問個明白:“路上那些蠻子兵動了沒有,鐵軌道上都看到啥了?……”
“東家,這…這和上一次來的,沒什么區(qū)別啊?!睅ш牭能嚢咽较肓讼胝f。
送走了一批又來一批,得到的回答是同樣的,既然暫時沒有出什么問題。佚名決定暫且安心:反正城內(nèi)城外,現(xiàn)在還有兩個營的新軍擺在這里,哪個敢來飛蛾撲火?
“這幾日,新賣出去的酒又多了起來?!?br/>
佚名點了點頭。“多了多少?”
“比前幾天多了約莫一倍多吧,聽說,晉王進城就給兵士們,無論新軍還是土兵都發(fā)了賞錢,他們都涌進來買酒;各家拿貨的伙計,看起來都有點吃不住氣力了?!?br/>
直到這時,佚名才想起來他給城內(nèi)的各家商戶挖的那個大小仍然處于薛定諤狀態(tài)的坑:“你去一趟中央銀行的那個柜臺問一下,最近有沒有哪家的伙計過來問借貸的?”
佚名的想法是趁著那日劃分份額的時候,總有實力和貨額不匹配的時候,等到誰家先吃不住,要么就逼著他們買賣份額從而各種分化瓦解,最后消化干凈,要么就逼著其中幾家被迫違反行會規(guī)矩,有自己做后盾,行會瓦解想來輕而易舉。行會能夠控制的商路本身也很有限,軍隊一卡,你們還想不想做生意?只要巧妙的化解云南府的這些頭頭腦腦們縮頭抱團,就能夠最大限度的讓這里的商業(yè)網(wǎng)絡(luò)為己所用。
不一會兒,伙計回來回報:“有三家的伙計都來了,問的數(shù)額都是大概在一千兩左右?!?br/>
心里撥了撥算盤珠子,確認(rèn)了一下這個數(shù)字正好同這幾日吃下來的貨物相配,而馬上就是要結(jié)賬的時間了----佚名定下來的結(jié)賬時間是每兩個月一次,比此時的大多數(shù)商家定的都快,出于對皇商地位的認(rèn)可和畏懼,大家當(dāng)時都點了頭,此時斷然沒有什么反悔的理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