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冬荊最后一次見沈冬青。

    沈冬青時常想，或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哥也會希望將時間定格在這一時刻吧。

    大哥去榆孑村義診。因為整個村落都已經(jīng)被戒嚴了，故而可以傳出來的消息總是只言片語的。但是僅憑這些只言片語也可以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葭月暴亂真正爆發(fā)之前大哥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有傳信回沈家堡了。沒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沈冬青至今都清晰地記得那天夜里的每一個細節(jié)。

    那天他躺在屋子里，發(fā)著高燒。夜里起床倒水，卻發(fā)現(xiàn)羅嫂忘記朝他屋里的茶壺里添水了。他嗓子干疼，無奈只能帶著水壺去后廚添水。

    那時候的他依然發(fā)著高燒，渾身酸疼。批了一件外罩就提著水壺出了房門。

    然而，在去后廚的路上，他發(fā)現(xiàn)父親的書房燈火通明。而且是不是傳來嘈雜的聲響。

    直覺告訴他，因當是出什么事兒了。

    夜里的沈家堡本就沒什么人。他順勢摸到了父親書房的窗戶底下。里面的動靜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對話中，榆孑村似乎發(fā)生了暴亂，村民們似乎覺得這座村莊已經(jīng)被沈家堡放棄了，只能在封鎖圈內(nèi)等死。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沈家堡的指示下來了，因為疫情沒有辦法控制，故而就將榆孑村圍住，讓村民自生自滅。

    他們認為左右都是死，不如趁自己尚有一口氣的時候，沖出封鎖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所以，暴亂就發(fā)生了。

    其實這些話題對于當時的沈冬青而言并沒有什么吸引力。他聽了一會兒，打了個寒顫，決定回屋睡覺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卻聽到羅叔的聲音：“莊主……大公子他，回來了?！?br/>
    沈冬青停下了回去的腳步。

    “荊兒，你怎么……”屋里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父親！”大哥的聲音沙啞得很，透露出了無盡的疲憊。沈冬青躲在窗戶的下面，根本看不見大哥的樣子，可是他卻猜想得出，原本明月清風的大哥現(xiàn)在是何等的狼狽。

    或許僅僅回到沈家堡，已經(jīng)耗盡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榆孑村已經(jīng)完了?！贝蟾绲穆曇羯踔翈е^望的哭腔：“我救不了他們。繼續(xù)待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br/>
    “我逃出來了。父親……我臨陣脫逃了……”沈冬青聽到大哥雙膝跪地的聲音。他的聲音透露著某種乞求。沈冬青知道，在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逃離榆孑村，對于立志于行醫(yī)為善的大哥，比剜了他的雙目還難受。

    “我知道我不該這么做……可是父親……我想活啊……”他在乞求。在這個時候，他迫切地想聽到某一個寬恕的聲音。迫切的想要被告知‘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或者是‘你回來就好’。僅僅是這樣的一句話，或許就能將大哥從折磨死人的愧怍中解救出來。

    可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讓當時年幼的沈冬青站在窗戶下，拼命捂住了嘴才沒有驚呼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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