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中原平亂(一)
聽說秦宗衡帶去的賊將是孫儒,那個當初在中牟企圖攻打汴州的家伙,此人也頗有些實力,硬打只怕是要多損兵折將。()正猶疑間,探馬來報,秦宗衡被孫儒所殺,領七千騎兵,自稱“土團白條軍”,代替秦宗衡繼續(xù)圍攻楊州。
孫儒這是跟秦宗權決裂要單干?怪不得最后一次汴州之戰(zhàn)不見此賊出戰(zhàn),那時他就不想跟著秦宗權了吧?
敬翔在側,聞聽此報笑道,
恭喜太尉,這可是個絕佳機會!平淮南之亂就在孫儒身上。
此話怎講?
孫儒其人殘暴強橫,跟著秦宗權到處屠殺想的不過也是名利兩樣。現在他有如此舉動,必是察覺附于秦宗權已無望,才想冒險自挑門戶。太尉不如為他表請官職,招降于他,他本是朝廷官軍,想圖個大富貴才跟了秦宗權,現在他淪為盜賊,手頭只有那七千人,太尉此時以官職招他,他豈有不附之理?如此楊州之圍可解,太尉已領淮南節(jié)使,那楊行密如若不服,收拾他也在份內。
敬翔說的沒錯,事不宜遲,一面派人去招降孫儒,一面請命孫儒的奏章火速送往朝廷,朝廷沒有不答應的,授孫儒為檢校司空,東南面招討副使。這對孫儒來說可謂是天上掉餡餅,果如敬翔所言,在土匪頭子和官軍之間選擇,他腦筋還算清楚。
楊州之圍解,淮南內亂暫平,但這個楊行密我是一萬個不信任。以他的歷史和他現在有這個野心和膽子奪得楊州,又豈能歸附于我?只不過他現在沒辦法了,又知我素與秦宗權干仗,不得已才求我。也罷,誰讓我已頂著個淮南節(jié)使的名號,楊行密已占楊州自為留后,我就再表請他為淮南副使,先穩(wěn)住他,命部將張廷范先去楊州傳達朝廷旨意,再著行軍司馬李璠為淮南留后先代我淮南節(jié)使的職權,去楊州上任,這樣楊行密這個副使就得在我控制之中。
只是我的計劃在半路就被破壞了,跟我過不去的人是時溥。
李璠去上任,楊行密也罷,秦宗權也罷,都有可能跳出來阻攔,于是我派了大將郭言帶兵護送李璠去。到淮南,勢必要經過時溥感化軍轄區(qū)泗州,畢竟帶著兵,我事先去了封信向時溥借道??蛇@家伙竟回信說什么因前番秦賊過境雙方廝戰(zhàn),道路盡毀,正在修繕不便再過軍。整個放屁,秦賊要過,他巴不得秦賊趕緊走,還敢與他廝戰(zhàn)?廝戰(zhàn)的結果竟是秦宗權整軍都跑到楊州去了?
不想讓我過,怕我去淮南剿賊搶了他這個剿賊都統(tǒng)的風頭,既如此,我讓他都統(tǒng)也做不成。討賊無功還賴在都統(tǒng)位子上,憑什么?我一面命敬翔給朝廷上奏,論時溥這幾年居都統(tǒng)之位,卻不出力剿賊,如今還阻擋我去平淮南之亂。(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一面命郭言、李璠按原計劃經泗州往楊州去。
這時張廷范秘密回到汴州,言道楊行密對李璠就任淮南留后頗為不滿,必不肯接受我派的這個在他之上的人。
這楊行密果然不好對付,只怕郭言去了也白搭。我得去親自收拾他!遂點兵往楊州去。
剛到宋州境內,就碰見了郭言,和一支狼狽逃回來的隊伍。他們竟在泗州中了時溥的埋伏,拼死突圍才回來。欺人太甚,時溥你等著,跟我作對,你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楊州也不必去了,整軍又回到汴州??蓷钚忻苣沁叜吘挂掺[了不痛快,好歹我現在還是他名義上的上司,為穩(wěn)住他,遂再次表奏楊行密為淮南留后,代行節(jié)度使之職。
光啟四年的正月,朝廷再次派使者到汴州,賜《朱全忠德政碑文》及鐵券,上書天子對我及后代的獎賞與承諾,除叛逆之罪其他罪皆可免。同時又有天子詔命,我取代時溥成為蔡州四面行營都統(tǒng)。
終于把時溥這個徒有其名的都統(tǒng)給拉下來了,往后我才是中原名副其實的剿賊都統(tǒng)。
正值過年,我又屢受朝廷榮寵加封,更重要的是惠兒這時候又有孕,雖還有盜賊未平,仇家在側,也少不得慶祝一下。汴州府內張燈結彩,著實熱鬧了一陣。
剛過完年的二月里,長安發(fā)來了國喪詔告。天子駕崩,楊復恭等人擁立皇太弟李曄即位,改年號光啟為文德。
大行皇帝這十幾年,想想也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尤其不是一個皇帝該過的日子。外有黃巢亂了那么多年,又有各藩鎮(zhèn)混戰(zhàn)不已,被逼無奈兩次逃離京師;內有宦官田令孜替他當家,又有另一權宦楊復光與田令孜分廷對抗,朝政基本被他二人架空。老李家的家當都讓他那田阿父給敗光了,他的命竟半點由不得他。不到三十的年紀,竟擔驚受怕忍辱偷生了十幾年。這下解脫了也好,把個破爛攤子全扔給了他的親弟弟。不過話說回來,我從一文不名到現在的三鎮(zhèn)節(jié)使,正一品官員,中原諸鎮(zhèn)統(tǒng)帥,都是拜大行皇帝所賜。他想靠我保住李家江山,我則靠得到我應有的權力?,F下新帝即位,我要繼續(xù)保住這皇室榮寵,讓新帝和和大行皇帝一樣甚至更倚重我才是。
新帝即位,一紙寫著新晉官員的文告送到了汴州府。按規(guī)矩,得當著使者的面看文告。其他人倒沒什么,只是宰相一列里有個名字我不得不注意。張浚做了宰相?
此人早先是依附楊復光的堂兄楊復恭從一個寓州小吏得晉封到員外郎,自黃巢霸占了長安,先帝在田令孜的慫恿和挾持下去了西川后,楊復光這個天下兵馬都監(jiān)就逐漸失勢,楊復恭更是稱病退隱。而張浚自然不想跟著楊氏就這樣銷聲匿跡,遂又在先帝去西川的路上大獻殷勤,轉頭投奔了田令孜。他曾在一年之內連升三級官至老宰相王鐸的都統(tǒng)判官,也曾在王鐸協調各鎮(zhèn)兵馬圍剿黃巢不利時,替王鐸至青州當面大罵不出兵的青州節(jié)使王敬武,到底讓王敬武乖乖地出了兵。
及至田令孜二挾先帝離開京師,其專擅之至天下共憤,到襄王偽朝之時,田令孜便只身逃奔成都。先帝好不容易又回到長安,時楊復光早已病死河中,復啟用楊復恭代替田令孜為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自此再為得勢,卻對在關健時候棄自己轉投政敵的張浚頗為厭惡,遂又把張浚一腳踩到了底。
現在新天子登基,卻重新啟用張浚,而且一用就是宰相,恐怕是防楊復恭成為第二個田令孜,更不想自己成為第二個先帝。別看新帝更為年輕,更是楊復恭帶頭擁立的皇帝,卻看得清這朝中之人,不想讓楊復恭只手遮天,就得找個跟他姓楊的不對付甚至有仇的人做宰相,以期能制衡于他。看來這張浚就是新帝的不二人選。
想到這兒,我不禁笑向來使道,
張公居相位,果是人盡其才,圣上明斷。
以前在與謝瞳的往來書信中得知,這姓吳的宦官與張浚頗有些交情。張浚既已身居要職,我就得探探情況。
那吳宦官聞言呵呵笑道,
圣上明斷,太尉也甚明理。不像有些人口出狂言,貶損張相公就是輕蔑圣命,實是狂悖。
說到最后一句,他臉露不屑之情。
他說的是誰?可又不好直接問,遂吩咐侍從去取早已準備的東西。
十錠金和一對上好的玉佩直接放在吳宦官面前,我笑道,
但凡吳公遠道而來,俱有朱某的好消息,朱某甚是感激。連年匪患,汴州尚不旺產,一點心意還請吳公不要嫌棄才好。
吳宦官立時眉開眼笑道,
太尉著實客氣。下官每次來,太尉都有見惠。下官只是個跑腿的,怎受得起太尉如此高看?倒叫下官如何是好呢?
吳公是先帝和當今圣上信得過的人,不然怎會屢次使至汴州!京師至此路途遠,這點東西也不成個什么,吳公好歹將就著打發(fā)手下吧。
吳宦官喜不自勝,又道,
太尉乃是國之功臣,又深得圣上倚重,卻能如此謙遜,確是難得。據下官看,那河東晉人雖也有功于社稷,可這為官之道卻是比不得太尉,差得遠了!當初聽說他們在汴州姿行生事,下官還將信將疑,及至這次召告諸藩之行,下官才信了。
河東晉人?原來他說的是李克用。李克用與楊氏兄弟相厚,而張浚做都統(tǒng)判官時也曾和李克用共事,兩人那時就難以相處。李克用必是當著使者的面對張浚當宰相一事大放獗詞,以至使我面前的吳宦官相當不滿,還毫不避諱地扯到上源驛之事,看來他這次來也不是送個文書這么簡單。
我略做尷尬道,
唉,其實當初朱某手下確也有無禮的地方。直到現在李公還對我心存芥蒂。只是不知吳公去河東遇著什么事?
吳宦官一聽來了精神,湊過來道,
下官不曾去,只遣了犬子去。犬子說李克用言道:圣上用此等好虛談而無實者,他日亂天下者,必此輩。太尉聽聽,這叫什么話!這不是公然蔑視圣命嗎?
宮中年長宦官有收年輕宦官為義子的慣例,無非都是想培植自己的勢力。李克用大概是沒搞清去他河東的使者是與張浚有不一般交情的吳宦官義子,不過以他的狂妄作派,故意出言不遜也是極有可能。
我算是明白了,我與李克用有仇,張浚也和李克用有仇,李克用與楊復恭相厚,張浚要想和楊復恭分庭抗禮,與我站在一條船上倒是個不錯的想法。這位吳宦官就是來探我口風的。其實這也沒什么不好,在文告上看到張浚這個名字時,我就隱約也有了這種想法,有個位極宰相的朝中人相交,諸事豈不是更方便?當下便對吳宦官道,
李公言語一向少顧忌,吳公和張相公倒不必太在意。只是吳公回轉長安時,還請吳公替朱某多多拜上張相公,不日朱某定當派人去張相公府上賀喜。
朝中有了張浚這條線,我心里也踏實了許多。
看看現在宣武周圍,仇家有三,一是東鄰的朱瑄朱謹,前不久他們剛被我打傷了元氣,暫時不敢動彈;二是遠在河東的李克用,他在三年前錯失找我報仇的良機,現在的我已不是三年前那般弱小,他要出兵總得掂量掂量,況且還有朝廷的態(tài)度的在那兒,他李克用有亂臣的嫌疑也不是一兩次了,他大舉出兵好像就代表著心懷叵測。三是主動與我交惡的時溥。多半是他妒我奪了他都統(tǒng)之位,又領三鎮(zhèn)節(jié)使,地位在他這個大唐忠臣加功臣之上,所以才沒事找茬。找茬就是找死,待我料理完手頭的事就解決他。
另外楊行密,我已把淮南暫時讓給他,我不去招惹他,估計他也不會來招惹我。當前我需要盡快解決的還是秦宗權。汴州幾場仗已打斷他的骨頭,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橫行那么多年,又比黃巢有策略有后備,總不比黃巢更容易消滅。
所以文德元年三月里,整個宣武軍又行動起來,兵力集結于宋州,準備南下去蔡州端掉秦宗權。這時押糧官來報半個月前攜萬兩白銀去魏博軍換軍糧的押牙雷鄴還不見回來。
魏博軍轄區(qū)在滑州北鄰,樂彥禎身為魏博節(jié)度使。當初圍攻黃巢時,我曾向魏博軍借過糧,他倒也慷慨,四萬斛糧食如數運到汴州?,F在要打秦宗權,我便派雷鄴去以銀換糧,沒想到這么長時間人也沒回,糧也沒見。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