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音定睛細看,卻見蕭子墨一身墨色玄衣,頭發(fā)用玉冠高高束起,手持玉柄折扇,扇面落在掌心里輕拍。
他雙眸微瞇,眼底冷色涌動,指著倒在地上的人,冷聲呵斥:“回去告訴高萬杰,日后若是再讓我聽到高府之人四處散播謠言,敗壞阿音的名聲,我要他的命。”
再瞧地上的人,他滿臉是傷,灰色棉袍的腰間還有一個大大的腳印。
那人一骨碌爬起身,捂著臉,四下打量一圈,灰溜溜地轉身便跑。
“我認識他?!比巳簝?nèi),有人指著跑遠的人高聲喊道,“他是高府的采買。”
“這幾日就是他每日都在街上給人講高萬杰被退婚的事情?!?br/>
“看來他就是高萬杰派來專門抹黑沈小姐的?!?br/>
隨即,眾人又回頭同情地瞧向沈妙音。
沈妙音立即收回看熱鬧的姿態(tài),一塌腰,帕子蒙在臉上,肩膀一抽一抽,瞧著哭得可憐,看得眾人心中越發(fā)不是滋味。
蕭子墨原本并未注意到這邊,聽到眾人喊著沈小姐,這才轉首看了過去。
瞧到沈妙音帕子掩面,哭得哀切,他眉頭一鎖,撥開眾人,徑直沖到沈妙音面前:“阿音,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蕭子墨說著,銳利如刀的眼神在眾人身上游走一圈,驚得眾人縮著脖子,連連后退。
沈妙音探手拉住蕭子墨的衣袖,輕輕扯動幾下。
蕭子墨這才收回視線,周身寒氣頓時散了一半,心疼地看向沈妙音。
卻見沈妙音從帕子后探出腦袋,一雙大眼睛撲閃幾下,鼻尖翕動,沖著蕭子墨做了個鬼臉。
不等蕭子墨反應過來,沈妙音帶著哭腔喊道:“今日大家的話我都記住了,妙音先謝謝各位了?!?br/>
她屈膝俯下身子,沖眾人行了個萬福禮。
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素來只有給別人行禮的份,哪里有這樣的貴人給他們行過禮?
一時之間,眾人更加喜歡眼前這位背景可憐,又沒什么架子的沈大小姐。
推著板車的老嫗捧著一袋栗子上前,心疼地握住沈妙音的手腕:“沈小姐別哭了,為了那么個負心漢哭壞了眼睛不劃算。老婆子我也沒有其他東西,你吃顆栗子,別難過了?!?br/>
說著,老嫗便將整整一袋栗子都塞給沈妙音。
“這怎么行?”沈妙音忙掏出銅錢往老嫗手里塞,“老婆婆您賣栗子不容易,我怎么能要您的東西?”
不想那老嫗卻連連拒絕:“老婆子在街上賣了這么多年栗子,見過不少貴人,卻沒有一位能像姑娘尊重我們這些窮苦百姓,就憑這個老婆子請你吃些栗子也不過分?!?br/>
周圍人也紛紛點頭。
“是啊,沈小姐你就收下吧?!?br/>
“對,沈小姐以后可記住了,有我們在,高萬杰那個不要臉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在外面敗壞你的名聲?!?br/>
沈妙音環(huán)顧四周,心中升騰起陣陣暖意。
她從前只知道和上京那些世家大族的貴女們結交,一向瞧不上這些市井小民。
沒想到,他們卻給了自己如此溫暖。
思及此,沈妙音鼻尖一紅,這次倒是真的落了淚。
她即刻別過身,拽著蕭子墨的胳膊,將腦袋藏在他身后,纖細的肩膀一聳一聳。
眾人只以為沈妙音又想起了自己遭受的委屈,也不好再繼續(xù)圍著,張羅著散去。
待到眾人散盡,蕭子墨才側過雙眼,垂眸瞧向沈妙音,幽幽道:“人都走了,不必演了?!?br/>
沈妙音半抬起眼,蕭子墨這才看到她當真雙眼通紅落了淚。
這下蕭子墨手足無措,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急切道:“你怎么還真哭了?不是演給他們瞧得嗎?”
沈妙音噘起粉唇,瞪了蕭子墨兩眼,帕子輕揮,側身撞開蕭子墨,垂著腦袋低聲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演戲高手?”
蕭子墨怔愣:“演戲?演什么戲?”
沈妙音瞧眾人都走遠了,這才壓低聲音:“那日在沈府,你明明知道有人要對我不軌,不同我說反倒是派人去通知我娘?不是演戲是什么?”
蕭子墨躲開沈妙音質問的眼神,也不答她的話,視線落在栗子上:“你不是一向瞧不上這種賤賣的玩意兒,怎么還湊到栗子攤前來了?”
說著,他自若地從袋子里拿出一粒栗子,粗糲的手指按在栗子兩面。
咔噠--
栗子皮碎開,蕭子墨熟練地剝下外殼,挑出里面的栗子肉,遞到沈妙音嘴邊。
沈妙音微愣,剛要拒絕,栗子肉已經(jīng)被蕭子墨塞進她嘴里。
一股甜絲絲的味道瞬間在舌尖上彌漫散開。
這栗子果真是軟糯香甜,味道不是一般得好。
沈妙音瞳孔微圓,驚喜地看向蕭子墨:“味道果真不錯?!?br/>
蕭子墨狹長眸子微瞇,唇角微揚,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凝望沈妙音:“那是自然,否則我怎么會給未來的皇妃吃?”
沈妙音輕愣,喉嚨沒意識地滾動,溫熱的栗子直接吞了進去,嗆得她佝僂后背,咳嗽個不停。
見狀,蕭子墨忙拍打她的后背,給她順氣,低聲道:“怎么?高興得栗子都不會吃了?”
沈妙音側過眸子,剜了蕭子墨一眼,抬臂一把推開他。
蕭子墨被推得踉蹌后退幾步,也不生氣,反倒笑意盎然地望著沈妙音。
后者帕子掩面,咳了許久,終于平定下來。
沈妙音睜著雙眼,不悅凝視蕭子墨:“什么皇妃?你這話什么意思?”
蕭子墨垂著眼皮,一手搭在身前,湊上前幾步。
他微偏腦袋,漆黑的瞳孔內(nèi)滿是欣喜,上上下下打量沈妙音:“今日尋你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我已經(jīng)決定,等你和高萬杰退了婚,我便向父皇開口,讓他給你我賜婚?!?br/>
沈妙音心中輕顫,衣袖里的手不由攢緊幾分。
看來,不管重生與否,蕭子墨對待自己的心竟從未改變,還是一心只想求娶她。
見沈妙音不答話,蕭子墨微緊眉心:“你可愿意?”
沈妙音垂眸思索片刻,赫然抬首,看向蕭子墨,一字一頓:“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