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王還是瘋瘋癲癲的傻樣子,跟在趙譽身后轉(zhuǎn)圈,或許是經(jīng)過了與韓逍的幾場打斗,終于學會了看些眼色,每當韓逍看過來,他都會自覺的與趙譽保持好兩步的距離。
趙譽帶著鬼王走了幾圈之后覺得還挺好玩,好像多了條尾巴。
不過這尾巴“毛”也太亂了,幫他理理吧……
李放正研究這巨大的房間內(nèi)一副看起來很奇特的壁畫,那壁畫上畫了一個倒扣漏斗形狀的東西,有點抽象,在倒扣漏斗上部頂端有一顆亮亮的白色珠子。
那珠子看起來純粹、耀眼,一看就知道很特別,與周圍其他事物都格格不入,絕不像是灰突突的黃泉界能孕育出來的東西。
李放也算是老江湖了,雖然覺得那珠子有些不凡,卻也沒去碰,一直看著出神。
韓逍看到趙譽要幫助鬼王梳理頭發(fā),立刻上前兩步,隔空擋住趙譽馬上要碰到鬼王頭頂?shù)氖郑骸拔襾怼!?br/>
以為“美麗的魂體”要碰觸自己的鬼王剛剛興奮的要叫出來,卻被“美麗的凌逍王”掐滅了火星。
趙譽看著跟韓逍與他的手之間還有一根指節(jié)的距離,非常不滿韓逍竟然不愿碰他,連阻止的動作都保持著距離,便故意不停下動作,徑直向鬼王那一蓬亂發(fā)抓去。
韓逍一急,直接拉住他手腕,卻還是晚了一點點,趙譽中指指尖已經(jīng)碰到了鬼王幾根臟毛。
“臟了你的手?!表n逍說完,立即從收魂囊中掏出一塊干凈的,與這黃泉界顏色極不搭調(diào)的純白色的絹布,將趙譽之前碰到鬼王的那只手仔細的一根根手指輕輕擦了一遍。
趙譽挑著眉看著韓逍低著頭幫他擦手,那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卻能看得出非常認真。
趙譽心里甜滋滋的,還有一點點說不出來的……惆悵。
之前親一下都費那么大勁,最后還沒成,他后來檢討了一路,或許是因為從前他太愛欺負韓逍了,又讓韓逍試藥,又愛裝逼一副天底下老子最厲害的樣子,害得韓逍對自己敬畏多于親近,他現(xiàn)在一點也不想讓韓逍敬畏他!好好地做朋友不好嗎!
可是看看,擦個手指也這么一板一眼的,仔仔細細認認真真一根一根,耐心的好像給什么易碎物擦拭一樣,手指連心,他的心都給擦癢癢了,對方還是一副“我尊敬的人手臟了我要給他擦得干干凈凈其他的什么都沒想”的表情,讓他有點郁悶。
趙譽突然想使壞,身體靠近韓逍,笑道:“剛剛鬼王沖我笑的時候口水噴到臉上了,一起擦了吧。”
鬼王見“美麗的魂體”提到了他,立刻又開懷的笑了。
韓逍看了鬼王一眼,對方不知接到了什么信號,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全身戒備,不再傻笑,那樣子甚至比之前兩人打斗時還要嚴肅。
趙譽便有些奇怪,去看韓逍表情,對方轉(zhuǎn)過來時臉上的神色卻與之前別無二致。
韓逍將之前給趙譽擦手的絹布收起來,又拿出一塊來,與之前的質(zhì)地一模一樣,卻更小一些,四四方方的,整齊的疊著。
只見他將方布打開,手覆在一面,輕輕的用另一面沾了沾趙譽的臉,力度比之前擦手指還要小,還要輕柔,就仿佛正擦拭的是什么極為寶貴的心愛之物一般。
魂體心跳加速的感覺是非常奇異的,因為本身感覺遲鈍,可心跳的動作卻異常清晰,以至于明明覺得不可能,還是感覺有一團火直接從心底烘到了臉上。
趙譽心驚,我曹,沒想到自己這么純情。
擦把臉能把他擦害羞了……
趙譽忙轉(zhuǎn)過頭,躲了一下,掩飾自己本想撩別人卻被別人無意撩得心如擂鼓的窘迫,同時咳了咳,掩飾的說道:“開玩笑的,他的頭發(fā)把嘴擋得嚴嚴實實,怎么會噴出口水。”
所以說,韓逍對他也太過盲從了!一句話帶有明顯漏洞竟然想都不想就信他……
想到這里,趙譽想給自己一巴掌,又特么逗韓逍!
從未被人嫌棄至此的鬼王頂著一頭狂亂不羈的頭發(fā)呆呆的看著那兩人一會擦手指,一會擦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四個人,四種狀態(tài),卻一點兵臨城下的緊迫感都沒有。
而在鬼王殿之外,已是大軍壓境,集結(jié)了黑壓壓的數(shù)不清的鬼軍。
鬼軍中打頭陣的是三鬼將。
一個之前趙譽他們見過,身形巨大如小山的真奎,那人身體太過龐大,以至于根本看不清頭和四肢在哪里,長相如何。
一個是個妖嬈的女鬼,那女鬼看起來與凡間的女人和女修也并無差別,肌膚白皙,只是身體始終以半步距離虛浮在地上,光著腳點在下方,腳尖處拖拽出淡淡的黑霧,仿佛與地面的陰鬼之氣相連著。
還有一個則看著與普通鬼修很相似,體型與李放差不多,有些顯小,存在感卻絲毫不遜色于其他兩鬼將,全身散發(fā)出濃黑的鬼氣,一身氣勢外放,看起來就知道不是易與之輩。
三名鬼將帶著鬼軍遙望著相比之下小的可憐的鬼王殿,卻用盡方法都攻不進去。
他們已經(jīng)攻打一天了。
這鬼王殿看似松垮垮的一個大土包,卻比任何城廓都堅固,沒有一絲破綻。
以前每一次進入鬼王殿都是由鬼王批準之后,自然而然就進去了,如今竟連入口都找不到!
“這該死的鬼王殿到底如何攻破!”玄彩嬌艷的容顏有些扭曲,散發(fā)出陣陣黑氣,長長的黑發(fā)在身后浮起,顯得很是暴躁。
小山一樣的真奎也煩躁的跺了跺腳,附近的鬼修都被震得東倒西歪。
只有浮陀看起來依舊很有耐心,他手里有一根竹節(jié)一樣的長棍子,長棍一指,黃泉界的天空上方突然凝聚起黑壓壓的鬼氣來。
玄彩和真奎不由得向上望去,神色有些變化。
“又到了十年?!备⊥又徽f了一句,便不再言語,天空中的鬼氣也慢慢散去。
玄彩思考了一會,似乎明白了浮陀的意圖。
黃泉界十年一次魂劫,實力越強,魂劫對應劫者越危險。
三百年前,已經(jīng)統(tǒng)治黃泉界數(shù)萬年的鬼王終于抵擋不住越來越強的魂劫,據(jù)說受了重傷。
可鬼王對他們防備至極,那走狗結(jié)藏也對鬼王忠心耿耿,以至于直至前些年,他們才知道鬼王竟然傷重至失去神智。
這讓他們既憤怒又興奮。
憤怒的是失去了神智的鬼王依然妄想統(tǒng)治黃泉界,興奮的是即便鬼王不主動交出權(quán)利,他們可以搶啊!
如今又快到魂劫之日,到那時,即便鬼王藏得再深,也不得不出來應魂劫,到時候雖然大家都虛弱,可他們有萬萬鬼軍,還怕擒不住一個鬼王?!
想到這里,玄彩越發(fā)激動,容顏也更艷麗一些,腳尖輕輕踩著地面黃沙,向浮陀靠過去,上半身柔柔的貼在對方身上,深情的看著浮陀。
浮陀移開一步,拉開與美艷女鬼的距離,低聲道:“三日之后便是十年魂劫之時,眾修各自準備應劫,劫后便是擒鬼王之時?!?br/>
他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的清晰傳入每名鬼修耳中。
鬼軍聽到“擒鬼王”字樣,立刻興奮起來,整個鬼王殿外黑壓壓一片,嘶吼聲不斷。
玄彩瞪了浮陀一眼,可惜這浮陀不近女鬼,否則……
趙譽等人也算是有些明白為何結(jié)藏沒有將鬼王帶走,而是讓其在這鬼王殿呆著了,這里根本就是最堅固的堡壘,傻了的鬼王在這里雖目標明顯,卻也是最為安全的。
而且進入鬼王殿的方法那么神奇,需要弄出一個空間裂隙,如此變態(tài)能力,除了鬼王,又有誰能夠做得到呢。
外邊的鬼軍不再做無用功攻打鬼王殿,士氣卻更為高漲,這讓趙譽就有些不解了。
還是韓逍解答了他的疑問:“三日后又是十年之期,黃泉界將降下魂劫?!?br/>
趙譽立刻便想到了這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問道:“所以,他們是準備在鬼王應劫之后,再行下一步?”
韓逍點頭:“恐怕如此?!?br/>
李放看著遠方感嘆道:“希望吸了我另一部分魂體的那只鬼修能被魂劫劈死?!?br/>
“咦?”趙譽看向李放,“你的魂體不完整?”
“差一小塊,有一次沒注意被人吃了一口。”
趙譽:“……”這黃泉界對他來說,依舊有些難以理解……
不過,“好在魂體不需要渡魂劫?!壁w譽道。
李放:“是啊?!?br/>
韓逍:“我需要?!?br/>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趙譽以為自己幻聽了,他驚詫的看向韓逍。
韓逍幾乎不敢看他,眼神有些閃躲,還是開口解釋道:“你之前問過我要如何恢復法力,我騙了你……”
“你又……!”趙譽瞪著眼咬著下唇威脅的看著韓逍。
“因為這方法實在太兇險,即便你要用,我也會阻止你?!?br/>
“你先說說怎么個兇險法?!壁w譽順順氣道。
“魂劫?!?br/>
“不可能?!?br/>
說話的是李放。
李放在這黃泉界好歹也兩百多年了,經(jīng)歷過二十多次魂劫,他深知這魂劫其實是黃泉界對魂體的一種保護。
一界有一界的法則,但歸根結(jié)底不能失衡,黃泉界存在鬼物和魂體兩個物種,若是只允許鬼物吞噬,那么很快黃泉界變會成為只有鬼的世界。
所以,魂劫便是保護魂體的一種體現(xiàn),雖然被鬼物吞噬過的魂體會受傷甚至會慢慢失去神智,可魂體依舊是不滅的,不像鬼物,被劈散了就需要再修煉無數(shù)年才能凝聚成型。
所以李放才說不可能。
如果韓逍是魂體,保護魂體的魂劫又怎么可能去劈一個魂體呢?
他自己就親身試驗過,那魂劫劈在他身上別說有一絲疼痛了,還有點舒爽呢。
韓逍這一次才真的將自己真實的經(jīng)歷告訴了趙譽,關(guān)于他當初被無數(shù)鬼物吞噬,那些鬼物又全被魂劫劈散,最后他機緣巧合之下也可以應魂劫,且每應劫一次,能力變會增長一倍。
不過他說得很簡略,也故意省去了一些當時絕望的心情,就仿佛說出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語氣也聽不出任何波動。
李放已經(jīng)聽得嘴合不攏。
他經(jīng)歷過被吞噬的絕望,甚至如今還有一小部分魂體在外,那種不論如何掙扎也毫無辦法補全自己的無力感,他再清楚不過。
他沒想過,一個魂體如此厲害,竟然是因為曾經(jīng)歷過那么恐怖的事情,他原來只以為是魂體也有天生的不同,有強有弱,原來是……
而且,每應劫一次,能力會增長一倍是什么概念?!
別人是能力增強,他是翻倍……若此人所言非虛,按現(xiàn)在形勢看下去,恐怕再翻一次,就是這一界之主的鬼王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了,怪不得鬼王即便尚未收服他,也千方百計收攏人心,又封為王又送王衣!166閱讀網(wǎng)